使鲁立不能不想到童彩雪,感觉她读书读得那么顺利,不仅考上了大学,还考进了名牌大学,以后的日子可就真是很好过。而他自己呢,则在平仄里蕴藏着一种坎坷和无奈的命运,想改变已经很难了……
如此的日子日复一日,没有大的波澜地一日日过去。有一日,唐父从外边回屋家来,告诉儿子:“公社汽车站的林站长是我以前救过的,他还挺念我的恩情,讲让你去他们那儿做售票员哩。”
这自然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至今没一点儿收入的唐鲁立是求之不得的,于是赶快答应:“好,让我去做,那我就去做,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唐鲁立第二日真的去安都镇(这时它已由“公社”改称“镇”了,不过人们口头上还爱称它为“公社”)汽车站报到了,做了一个临时工。
那小车站在安都镇过河的一条市区和外县县城直通公路的路边。虽然它位置比较偏僻,两旁都没有其他房屋,更没有铺面房,连来往的人都不多。但因为时不时有上车、下车的人,还是有一些生意可做的,所以有两个人日日在候车室门外上落车的地方摆下了个小吃摊子。左边的一档卖烟、纸巾、饮料、包装梅果之类的东西。另一档则是卖芝麻葱油炸饼。那种炸饼是现做的,有一个灶炉,其上坐一油锅,锅里有小半锅油,先把新鲜的芝麻葱面搞成一块圆饼的样儿,然后放进油锅里去,烧一烧,翻一翻,这样热呼呼、香喷喷的炸饼就出锅了。
安都车站里这下包括唐鲁立在内一共有九个人,两个轮班售票,四个轮班验票,两个轮班做调度,还有林站长负责全面工作,不轮班,也不固定班。
这车站非常小,只有两间屋子和一个停车让旅客上落车的瓦顶遮雨蓬。其中做候车室的那一间有四十平方米左右,放了几张长靠椅,另外一间只有二十平方米左右,既是售票处,也是小件物品寄存处,向候车室开了三个窗口,以前肯定个个窗口在有人要坐车的白天时间,都是要向候车室那边开着的,但后来应该是太旧了,窗门也坏了,小件物品寄存的窗口已经被背后的木板堵住了,也没有太多的物品寄存工作了。
唐鲁立在安都车站只干了三个月,就有县劳动局的统一招工考试。安都车站共有五个年轻的人包括唐鲁立在内需要去考,结果唐鲁立和女售票员陈梅雨考上了,其中唐鲁立还获得了本县汽车站系统第一名。另外三个都没有考上。这样唐鲁立和陈梅雨到县劳动局签订了三十年的劳动合同,还是回安都车站上班,但身份已由临时工变成了正式工。
唐鲁立虽然经过统一招工考试成了安都车站的正式职工,却因为没有房子,没能分一间宿舍给他,他下班以后就得回父母在工程队的屋家去住。
第十四章
这日唐鲁花要洗衣裳,家里没水了,叫唐鲁立去打一担水回来。
打水当然就得去水井打了。
整个工程队里只有一口水井,二十多户人家要打水时,都得到唐家右边巷口旁的一间坏了门、没屋顶的露天小屋子里去打水。那儿有一个窄小潮湿的天井。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走到那天井跟前看,都会见到里边水面上有一些树叶和其他垃圾,看着也挺脏的。不过没人去嫌它,因为不管你怎么嫌,你也难以改变自己这下得从它那儿打水吃用的现实。
晚上的空气潮湿之极,不是下雨却几乎可以清晰看见空气中飘浮的水分子。唐鲁立提了两个木桶去天井屋,其中一个木桶的提手处绑了一根绳子。因为已先有人来了,是工程队的陈队长。唐鲁立就在旁边站着等待,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看着天井屋外飘落的水气。
有一个细满子(小孩子)穿了开裆裤从外边跑进来,凑到离地只半米高的天井壁往井里边望,陈队长忙对他说:“这儿危险,快到别处去玩。不然要掉下井去,你可就会没命了。”
那细满子仰头看他一眼,没有吭声,跟着又再跑出去了。
陈队长要抽烟,从口袋里把一盒烟和一盒火柴掏了出来。那火柴已经发了潮了,在划火时,那火柴不管陈队长怎么猛力地划,也很难着,结果叫落撒了半地的火柴梗,到这时他才把火给点燃。
待别人打好水离开以后,唐鲁立就将绑了绳子的木桶先放进水井里去,甩一甩绳,叫木桶往一边斜倒下去,让水进到桶里,装了有半桶水,然后他就把它给拉了上来,倒进了另一个没绑绳的桶里去。如此这般共两次,叫它几乎满桶,然后便一次将这绑了绳的桶再放进水井里去,跟着一次装满水,将它拉上来,提着“呵哧呵哧”地急喘着气,快步小跑地回到了自己家里去。
生命的天空下,大地的不同地方有些原本互不关联的事物,有时在你不经意间,可能会叫你发现在你树旁的空中,摇曳着翩翩红妆与绿装,它们的冷暖会与你交织,在你的眼前跟你难舍难分,或者拨动你心灵的感情瑟弦。
叫唐鲁立想不到的是,他高中毕业第三年,完全没有得到一点儿口风的,童采雪竟突然带着另一个女同学李清贞一起来到了他家。
在她们进屋的时候,两个身影叫屋子里暗了一下,因为是低矮的瓦顶砖坯房,窗户开得不大,位置又不好,大多数光从门口进来,叫正坐在厅屋窗前的唐鲁立也感到有点儿“异样”,于是他马上就回过头去看了。
这次童彩雪穿了一身普通的衣裳、裤子,打扮得没有很特别的地方,就跟她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差不多,不过头发梳得格外整齐,还扎了一个蝴蝶结,两根不长不短的小辫儿分向两边。
这叫唐鲁立不晓得是惊还是喜好,感情很复杂,不过他还是赶快招呼她们进屋来坐了。
唐鲁花身体残疾,但脑没问题,应该帮老弟(弟弟)招呼他的同学才对的,可她却不晓得去帮老弟陪着童彩雪两个人讲讲话儿,而是自己“悄悄”地跑出屋外边去了,久久都没有回来。
唐鲁立和童彩雪两个妹丁子斜坐在一起,表情不大轻松,垂着眼睫,不晓得该讲什么话儿好。童彩雪跟李清贞也象他一样,不是难得讲什么话儿,就是低下头去迟迟不再抬起头,保持端坐的姿态,低着头动也不动。
这个时候屋里的光线不好,看东西有点儿晦暗。
唐鲁立觉得童彩雪来找自己不该带着另外的人来,而该自己一个人来,那样他们两个人才可能有倾心之谈。可她带了另一个人来,他们之前又有了一点儿不愉快,那就难有什么话儿好方便谈了。
当然童彩雪也会有她的为难之处,因为他们之前断了通信,是由于她的原因出现的,她单独一个人在这个时候来找他,可能没有那个勇气,怕他骂她,所以她就得另外拉一个人来陪她,给她壮胆。
唐鲁立感觉自己的呼吸象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住似的,胸口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翻滚着,喧嚣着,要喷涌而出一般,叫他觉得真是好难受!
他为了让自己能够放松一点儿,就去把电灯给拉亮了。
“唐鲁立,你这么久在家里都做些什么呢?”童彩雪突然抬起头问他。
“我在搞数学研究,好象已经有一些成果了哩!”唐鲁立赶快回答她说,把睫毛闪了一下,脸现一副充满表现欲的样儿。
“是吗?”童彩雪好象对他这个不大感兴趣。
“是啊。”唐鲁立回答,疑惑地反问她,“我晓得你这下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怎么也能到我们这儿来玩呢?”
“哦,我因为有点儿事情,来了这儿,就顺便到一下你屋家来了。”她回答。
唐鲁立不大相信她的话儿,但他没有跟她多讲什么话儿了。
在摇曳不定的灯光下,唐鲁立臀部在这个时候不晓得怎么老是发痒。这时正好又逢到童彩雪和李清贞都沉默不语,气氛比较窘迫、尴尬的时候,他便没法不几次三番地跑进厨房去。
这对两个原本有过情意的男女之间的关系来讲,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所以当唐鲁立第四次进了厨房又再出来时,童采雪和李清贞就没有再在这儿多呆下去了,由童采雪半低着头对唐鲁立说:“唐鲁立,我们这下回去了。”
“哦,好,好。”唐鲁立只能这样应她了。
她们随即就离开了唐家。
唐鲁立走到门口去望着她们的身影远去、消失,想到之前童彩雪听到他讲到他的数学“研究”时的那番神情,晓得她在看轻他,因为他在那种事上还是水瓜打狗,唔(不)见一截嘛。
当夜,唐鲁立翻看自己那本小学课本大的小影集,看到有童采雪在其中的集体照,一股伤感的感情突然象钉一样刺向他,刺进他的内脏,牵扯出全身都跟着疼痛。
然后唐鲁立去厨房洗澡时,总是目光迷离、精神恍惚,在牙间格格地作响,叫自己觉得很孤独。他用脸盆往身上倒水时,仿佛看见有一个特别的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人影在忠厚中忽现出一丝狡黠,当它似乎感动时,给他看着却其实是惋惜和嘲讽,这更使他感到自己很孤独了。
然而就算这样,童彩雪的这次突然到来,也给唐鲁立的思想有了一个仍然可以幻想的空间或者是生活的间隙,那就是他这下虽然成了一个“落难”的人,在这个社会上可能没有了什么前途,将会象一朵给风吹下的花儿那样很快蔫了的,却也并不是从此就会被美好的爱情完全抛弃的,即使跑马射蚊须,十分渺茫,他的眼前也不会只有雨下,而见不到阳光,他不必在这方面太纠结、太悲观。
第十五章
时光列车从久远驶来,穿过无数个朝代和国家,驶向遥远的将来和未知。众多搭车的旅客,匆匆的上来,又匆匆的离去。于是一眨眼之间,几年时间过去了,唐鲁立到了二十五岁。在这几年的时间里,他在数学“研究”上,每日都是进行爬山的工作,爬了一座又一座,爬了一峰又一峰,爬啊爬的,爬完了荆棘,就爬山坡;爬完了草丛,又爬悬崖;爬完了数不清的石梯,可能自我感觉看见了高耸云霄的松树和一些鲜艳欲滴的果实。可是当他写成“论文”寄出去,寄了一篇又一篇,投了一份又一份,一共投了四五篇,要么石沉大海,要么是得到统一规格的铅印谢绝回复,全都带不来他快乐和希望的。任凭他怎么攀爬,任凭他怎么穿行,在那看似郁郁葱葱,叫他感觉却是无限虚渺和深邃幽远的世界里,他都仿佛总是永远无法抵达目的地,不能不在难有收获的幻境里徘徊着,踟蹰着,烦恼着,难受着。
而在他的心中,他这几年对妹子佬,对爱情、对婚姻一直都很渴望,有时几乎都到了似痴似疯、难以控制的那种渴望地步。但对年轻女人会跟他走到一起、谈恋爱结婚这样一件事情,他却总是觉得很渺茫,似乎没有一点儿可能实现的那种样儿。
这个晚上唐鲁立睡觉睡得很舒服,很顺利,到了早上快天亮的时候,他竟然做了一个梦,一个跟童彩雪在一起,还很亲近的梦,那梦是这样的:
唐鲁立从一间建在一片森林里的木屋子走出去,虽然是在晚上的时候,月光照下到处是银灰色的一片,看周围的景色并不是很清晰,白天也不一定能看得很远。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在这晚上夜色朦胧的时候,他也远远地就看见了童彩雪。她就象和白天一个样。
这时附近都没有人,或者讲这时夜里这一片森林里到处都没人。
就在这时,唐鲁立看见童彩雪慢慢地向他走近,手上打着火把,模样好象带着温情。他禁不住怦然心动了,觉得自己应该跟童彩雪亲热一番,并无师自通地想到,做那种事情该怎么怎么做,虽然那个方法并不一定对的,但他自己却觉得很对。
可是童彩雪对唐鲁立想跟她亲热的反应却是冷冰冰的,面无表情。
见她这样,唐鲁立由不得心头一紧。
不过他不管她那么多,快手快脚地给她解扣子,把手抓在她的手臂上时,感觉她的手臂肌肉绷得很紧、很硬。
童彩雪开始对他的爱抚毫无反应。可过了一会儿之后,当她看到他毛手毛脚时,她就搡了他几把。见他还硬来,她就一下使力,将他的手推开了,自己把衣裳一件件地脱下来,随便扔到一边,然后自己直挺挺地躺在了草地上。
唐鲁立赶紧也脱了衣裳爬过去,可她又一把将他推开了,叫他不晓得她是什么意思。
他正在兴头上,对她这种动作微感不快,对着她的俏脸儿和美艳的胴体看了两眼之后,他就又要爬到她身上去,心慌气躁地想做自己希望做的事情。
可这个时候,唐鲁立的耳边突然“啪”的一声脆响,好似一声响雷一样。他看向她,见她给了他一个大耳光,而且还拿生气的眼光瞪着他。
由这儿看,她虽然愿意把她的衣裳脱掉,但却并不想跟他做什么太亲热的事情。
唐鲁立很失望,只得跳起来,拿了自己的衣裳拔腿就走,很快人就醒了,发现自己这是做了一个梦,头顶上这时正挂着一只大蜘蛛,正在那儿象工匠一般巧妙地用它们的“圆规”、“直尺”、“钩针”,和看似简单的几何原理,织成一张精妙的丝网。
不久,唐父突生重病,是得的一种“怪”病,在安都卫生院里住院才住了一日,院长就讲他们这儿没有会治这种病的医生,但相距只十二三公里远的沿塘镇卫生院因为“请”到了一个外省的医生,则可以治这样的病。于是唐鲁立向林站长请了假,然后就陪着阿爸一起转院去沿塘镇卫生院。等到腰部X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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