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倒,让我来给你倒吧。”
她说着也站起来,走去拿暖壶往瓷杯里先倒进一点儿水,晃晃倒掉又再倒新的。
唐父望向她道:“你那样洗杯不得,一点儿也洗不干净,得洗两次,前一次放手进去洗,后一次不放手进去洗。小孩子的身子很嫩弱,容易得病,不讲卫生不得。”
见他这样说,唐母便把手放进杯里仔细洗一遍倒掉,又用水过一下,这才倒进喝的水送到曾小丽面前说:“这水还挺滚的,等凉一下再喝吧。”
曾小丽“嗯”了一声,接过茶杯坐回原来坐的椅上去。
茶杯是有裂隙的。由于唐父唐母对茶杯的吝惜,有两个缺了口的也没有扔,这个算比较好的,曾小丽对杯吹热气的时候便特意用手抓那有隙处,留着好的一边等水凉了喂给女儿喝。开水一时半刻凉不了,她望望电视上那没趣没味的画面,低声嘲笑唐鲁立说:“你自己生得这么瘦,却那么喜欢看体育节目,是不是有些好笑啊?”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唐鲁立解嘲地说,“一个人只能在地上行走,但他可以想象自己飞上天的情景。我爱自己的祖国,所以我很希望我们的体育健儿多得世界冠军。虽然我没有能力参加比赛,但我能一起得到获胜的感觉,和她们一起分享快乐。”
“你倒挺有爱国主义感情的。”
“难道你就没爱国主义感情吗?”
“有。不过我整日想到什么时候会有饭吃,什么时候没饭吃,我有时就不像你这么爱国了。”
“有没饭吃同爱国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对有爱国思想的人来讲,就算他一时半会没稳定的收入,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他的心里也会想着祖国。”
第三三二章
“你这是空谈。天』籁『出了名或者有很好地位的人可以很爱国,连饭也没得吃的人哪有几个还很爱国?要不是这样,怎么有那么多年轻妹子会嫁去外国,再也不回来呢?”
“照你这样讲,凡人的爱国主义感情好像都是不值钱,不能摆上台面去讲的罗?”
“至少挂上嘴上去讲,给人一种讽刺的感觉。”
唐鲁立摇摇头,决不赞成妻子这样的想法。一个人即使在一段时间内生活上自身难保,他也不可以没有强烈的爱国热情。像他,他哪时哪刻不热血沸腾地想要为祖国做出自己最大的贡献?哪时哪刻不热血沸腾地盼望自己的国家非常强盛,永立世界民族之林?当然他也决不会认为自己的妻子的思想认识真的那么落后,那么没有爱国心。她只不过是因为生活情况不顺,日子难过而说出些讥讽的话儿而已。不过他还是有些沮丧:她虽然主要是因为他在赖争家砖厂表现出自己的一定男人个性而对他起爱,然后深爱他的,但强烈的报国心是他遭遇坎坷也决不放弃追求的基础,她对他说了这样不求上进的话儿,怎不叫他失望呢?
他是个太不得志的人,如果他的前途光明一点儿,也许她不会这样“看破红尘”吧?自己是多么需要改变现状,给她以宽慰啊!
为了排开自己突然产生的郁闷情绪,唐鲁立便站了起来,嘴上说:“看电视的时候开着灯太亮光光的,既浪费电,也看得不舒服。”
说着他就走去把电灯拉熄了。
几乎与此同时,厨房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特别的鸡叫声,唐母赶快便开了房间的门走过去。
唐母还没有走回来,电突然停了,整间屋子里顷刻之间便陷入到了黑暗之中,电视不能看,姗姗受到惊吓拼命地大哭,蚊子的“嗡嗡”叫声也立时显得很大,而且有些直撞人的脸儿,或者叮在其他裸露的肌肤上,哪儿觉得痒,拿手一打很容易就把蚊子打中,有的弄得一手血,有的却还没有一点儿血。
唐父赶快吩咐唐鲁立道:“阿立,你快点蜡烛!快点蜡烛!莫吓着姗姗!”
唐鲁立忙应:“好,我就点,我就点。”
说着他便连忙就着微弱的可见光摸索到放有蜡烛和火柴的桌上,很快把蜡烛给点燃了。
有了亮光,曾小丽便拿过一把葵扇轻轻地给哭个不停的姗姗扇着,嘴里说:“姗姗不哭,姗姗不爱哭,姗姗热。”
唐父闭上了眼睛,靠着椅子打起了盹来。
不久以后,唐母回到了这边来,唐鲁立问她怎么回事儿,她回答:“可能有老鼠想咬鸡,鸡在笼里拼命叫。”
……………………
曾小丽擎着一根燃亮的白蜡,环抱姗姗走进了卧室去。
没有电的时候是最适合洗澡的,唐鲁立没有亮光也可以把澡洗好。但他拿了几件换洗衣裳要往厨房去的时候,母亲将一根白蜡递给了他说:“厨房的蜡烛烧完了,你带这根去吧!”
唐鲁立也没有异议,毕竟有亮光总比没亮光强,至少蚊子不那么敢往人身上撞,便接了白蜡走过厨房去。
半小时不到,唐鲁立就用冷水把澡洗完了,回到房间,一进卧室的门就见曾小丽躺在床上就着摇曳不定的烛光在看一本书,由于点有蚊香,倒是不见有蚊子在她跟前转。
他知道在烛光下看书是会伤眼睛的,便心疼地对她说道:“老婆,你这种时候看书,把眼睛看瞎就糟了,还是莫在那儿看吧。”
“你莫吓我。”曾小丽仰起脸儿望向他说,“我眼睛看书看不瞎,给你吓倒要吓瞎!”
“真是莫名其妙!光线摇来摇去你倒讲看不瞎,却讲给我的话儿吓瞎!”唐鲁立故意道。
“是真的啊!我以前看过一本书讲,人看东西的时候给吓,眼睛是会给吓瞎的。”
“我才不信。我只听讲人给吓死,没听讲人给吓瞎的。”
“是真的。那是一种暗示反应。”
“什么乱七八糟的,暗示反应只会叫那些怕死的人听人家讲他会死他就很快死,眼睛哪儿会也暗示得瞎呢?我是搞科学研究的,我不相信有这种事!”
“你莫太自信。你虽然是搞科学研究的,但终究是属于业余科学研究。而且你不是医生,不是心理专家,哪儿知道人生理反应上的事呢?”
唐鲁立见自己说不过她,只得作罢。虽然他是搞业余科学研究的人,但确实对医学、生理学很隔膜,不能不懂装懂。于是他不再多说什么话儿了,坐到桌前去要搞自己的科研。
才过一会儿之后曾小丽就喊起了他,用了一种故意的娇憨问:“老唐,你这下可不可以上一下街?”
“上街做什么?”唐鲁立反问她。
“我这下嘴巴好像想吃点儿什么东西,你去买一点儿好吃的东西回来吧。”她回答。
“吃过了饭没多久你就想吃东西了啊?”
“是,我肚子有点儿饿了。”
“这么快就肚子饿?”唐鲁立由不得有些绷起脸儿来,因为他一听到“乱花钱”、“买好吃的东西”的话儿就容易烦躁,可他看着她白净的脸儿,娇憨的表情,又避忌叫她觉得他小气,不能对她的要求置之不理,于是他勉力做出大方的神情问,“你想买什么吃呢?”
“买蛋糕吧,我爱吃蛋糕。”她说。
“好,你等着,我这下就去买。”他答应。
唐鲁立说着就出了门,走路去上街,这一方面是因为头一间糕点店离得不远,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想顺便锻炼一下身体:他的身子实在太瘦弱了。
唐鲁立极少买蛋糕,在他的印象中,早上推去学校门前卖的小贩的蛋糕是五毛钱一个,糕点店里卖的可能贵一些,但也最多一块钱一个。
离工程队最近的是银豪饭店外卖部,走进去,虽然一个躺柜一个立柜里都还有很多种蛋糕,但只有柿子那么大的一个也要一块五一个,他怎么舍得?便决定转道去稍远的内环路一家小烧饼店看看。
第三三三章
那烧饼店是两夫妻开的夫妻档,平时都卖蛋糕、包子,如果此时有卖,应该价钱便宜一点儿吧?可唐鲁立来到这儿,只到铺门前就现他们的玻璃货柜上已经空空如也,只有两个乳白色的生日蛋糕和几个油饼在那儿。
唐鲁立没有在这儿多停留便走了,再去更远的大鸟饭店外卖部看看。他不知安都镇上现在到底有多少家卖蛋糕的店子,心中决定沿着街挨个儿找去,逐一将它们找出来进去看看。
工程队那一片地方此时虽然停电,但安都镇上的大部分地段还是灯火通明的。
路越走越远,唐鲁立的心由不得有些熬煎。曾小丽的口味也太“刁”了,什么东西不吃,偏要吃蛋糕!
他随即又感到了抱愧:如果曾小丽是嫁给罗顺初而不是嫁给他的话,口味做什么不能“刁”呢?不仅吃蛋糕不算什么,****吃鳖鱼、海鲜也算不得什么哩!
这样想了以后,唐鲁立便不能责备曾小丽,只能怪自己没有本事了。如果不是他赚不到大钱,何至于连买一块五一个的蛋糕也不舍得买呢?
他跟曾小丽真是太不相配了,像她那样美貌出众的姑娘,天生是该嫁给那些有钱有地位的人,而不是嫁给他这种遇到一点儿小事就左支右绌的人的。
来到靠大鸟饭店右侧面、离正门有一百多米远、坐北朝南的外卖部前时,只见玻璃门虚掩着,他一上台阶一个穿蓝色制服的年轻女子便主动把门打开,并热情地向他说一声:“欢迎您光临!”
一听见她这声招呼,他立刻有一种不买点儿东西就不好意思的感觉。
唐鲁立踏了进去,正面的玻璃柜看看,左边的玻璃柜看看,右边的玻璃柜看看,见蛋糕加面包有二十多种,一块五的也有五六种,有几种竟然贵到三块、四块一个,而它们几乎都像柿子那么大。有两种卖两块钱一块的四方形面包十平方厘米那么大,三四厘米那么厚,他想买两块它们算了。可想到曾小丽是指名要买蛋糕的,他不能自作聪明地给她买面包。因此他在那装饰漂亮的屋子里巴巴儿地来回走了几趟,只能难为情地对开门的姑娘说:“真不好意思,买这些东西消费太高,我还是再到别处去看看吧。”
说着他便往外走去。
他自己把玻璃门打开时,那女子在背后竟然又热情地说了一声:“欢迎您再次光临!”
走在街上,唐鲁立看见有一家饭店在门外放了一个煤炉,炉上坐着一个白铁的多层蒸锅,锅顶上热气腾腾,可能正在蒸包子。对他来说,吃肉包子是很好的美食,而且很便宜,像柿子那么大的那种一块钱四个,对想为家里省钱的人来说,买它是再好不过的了。但他想他若买回包子可能曾小丽会板板六十四,不肯通融。因此为了让她心情愉快着想,他还是得再去找便宜点儿的蛋糕买回去。
路越走越远,可是有蛋糕卖的店子却见不着了。时间已经耗费了可能一个小时,再找下去也是白费,唐鲁立想罢手了。可是不买回蛋糕去让曾小丽责备他又不能安心,只能再找。
忽然,他想到住工程队背后的有个小贩****早上要用小推车把面包、蛋糕推到学校门口去卖的,才五毛钱一个,现在家里可能还有,心里很高兴,便往回走。
那小贩住在背街小巷,从较近的路段抄过去,有个地方狭得刚好能够让两个人挤着走。而这路到处都光线暗淡,有时几乎得向前摸去。
不过唐鲁立还是很快来到了小贩家院外。
唐鲁立用手敲小铁门,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快应:“就来了!”可是他等了好久也没有见那人出来开门。他没办法,只得再敲,那男人又应:“就来!”可是仍然让他伫候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把门打开了,一见他便问:“你有什么事?”
唐鲁立回答:“你家不是做蛋糕的吗?我想买几个,还有没有?”
“不好意思,卖完了。”男人笑着回答。
“你家不是晚上做的吗?”唐鲁立又问。
男人道:“不,早上才做,早上做新鲜。”
见他这样说,唐鲁立觉得没办法了,拿定主意去买点儿散装饼干给曾小丽吃。饼干便宜又好吃,虽然不是出自他本心,他现在也只好拿它去对付曾小丽了。
还好,买了饼干回家,曾小丽听他说了蛋糕的价钱后,对他买饼干并没有什么异议,相反还当下便很愉快地抓了一块饼干吃起来。
……………………
那女子很美,确实非常美,像身上罩着一层彩虹般的迷人光圈似的!虽然是从后背看,她并没有穿得花枝招展,而且还抱着孩子。但从她的式,她的身姿,还有她裸露的雪白肌肤里,还是叫你无不感受到她身上所出的强大魅力。
一看见她,开着工具车要去市区运货的罗顺初的内心,便立即受到了一种强烈的撞击,为之疼痛,为之忌妒——为她成为了别人的妻子,而不是他的妻子而忌妒!
他曾经是一个能够讨她为妻的人啊,可是到头来遭受命运的捉弄,不得不得而复失。有时他真是不能不恼羞成怒,气恨交加,想要对她报复,想要残害她。
但他终究是一个有头脑、有追求的人,他一向来都是把实业和商业越做越大放在人生的位,拥有女人放在第二位的,哪怕遇上再绝色,再漂亮的女人他也要这样做。尽管遇到曾小丽之前他已经活了三十六岁,但他也没有娶老婆,只跟一个女孩子同居过。遇到曾小丽以后,他真是难以克制自己了,因为她长得实在太美,美得他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在没有遇见她之前,他真是无法想象出这个世界上绝色的美女是长得怎么样的,真正像天仙的美女是长得怎么样的。她身上总像罩着有一层彩虹似的迷人光圈,叫他入迷,叫他痴恋。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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