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儿便心生不满,暗想:“我又没得罪过你,你凭什么要这样讲话呢?”因此她想反诘对方,但考虑一下又作罢了。
这时杨晓澜游到了曾小丽跟前,很自在地在水中翻滚了一下,向她邀请道:“曾小丽,你下水吧,不会游我教你。”
曾小丽对成思菲生出了戒备心,怕露出把柄给她更有闲话儿说,便道:“我会游泳,不用你教,不过我暂时还不想下水。”
“是怕我会吃了你吗?”杨晓澜用特意拔高的调门儿问,然后放荡不羁地又说,“哪个妹子只要一同我游泳就会做我的马子,我看你是怕罗!”
说着他就潜下了水去,过了一会儿之后从挺远处冒出头来。
成思菲望望他,又望望曾小丽,突然大放厥词:“有些人真是贱的,又想做别人的马子,又故意扭捏作态,好像她很有身价一样!”
她的话儿叫曾小丽感到蒙受了耻辱,真想大声责问她。但想到她那种人是天跟人过不去的,便忍住了。但曾小丽又觉得烦恼,她和成思菲是格格不入的两种人,和成思菲在同一个单位工作她就得老防范对方,那日子真不好过。
突然,冼淑曼低声问起曾小丽来:“你结了婚是吗?”
“是的。”曾小丽回答,反问她,“你呢?”
“我还没结婚,不过有个男朋友。”
“他在什么单位工作?”
“在学校。”
“当老师这下可是很好哩!”
“有什么好,每日晚上要从十一点上到七点,很辛苦哩!”
“由上午七点上到晚上十一点?”
“不是,是晚上十一点上到第二日早上七点。”
“老师不是上白天班的吗?怎么他却要上夜班?”
“我也不知道,他上的班就是这么怪。”
曾小丽觉得不可理喻,非毕业班老师从来不用加夜班,更不用说是从晚上十一点上到第二日早上七点了,除非是保安或者门卫。当然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就算冼淑曼的男朋友要上晚上十一点钟到早上七点钟的班也不值得大惊小怪,因为自己在这世上不过是个井底之蛙,很多事情都还没有见识过呢。
杨晓澜从旁边飞快地游了过来,捣蛋地对冼淑曼道:“你男朋友上的班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的学生是x婆,不是晚上上课还能什么时候上课?”
“你有没搞错!我男朋友会给x婆上课!”冼淑曼一副很不快的样儿叫。
杨晓澜却放纵地说:“肯定不会错,如果你男朋友不是给x婆上课,怎么会白天不去,要三更半夜去呢?”
“晓澜讲的是真话,你男朋友是给x婆上课,我亲眼看见过!”洪甫也从旁边游了过来说。
“放你们的狗屁!我会信你们的鬼话!骗蠢猪去吧!”冼淑曼对他们嗤之以鼻,看得出她是个有定见的人,不会那么容易叫人唬住的。
第三0二章
杨晓澜一口咬定:“真的,我们不骗你!”
洪甫接上一句:“你做我的马子吧,我一定会给你很大的幸福!”
杨晓澜效法他的腔调也道:“对啊,你如果不想做他的马子就做我的,我也一样会叫你很幸福!”
他们的话儿明显地是非礼人了,冼淑曼应该动怒才对。ΩΩ『.┡可她却不但没有生气,相反还突然笑起来说:“好啊,只要你们想追我,那你们就来吧!我不拒绝!”
曾小丽想不到她给别人捉弄到那种地步还会和对方打情骂俏,不能不为自己同为女性感到可悲:为什么女人那么容易甘心忍受某些男性的轻薄呢?
也许在相识的男女之间,很多时候是难以做到丁是丁,卯是卯的。有些男人的浮浪之语听着好像是堕落的表现,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们的行为又不会不检点,他们所以在有些时候对女“不”尊重,是由于他们身处某种环境,耳濡目染,不由自主地表现出他们嬉皮笑脸的个性而已,其实他们心里边并没有他们嘴上表现出的那么坏。
这样想了以后,曾小丽的心胸便放开了一些,正好陈编导和几个男人潜水过来,跟她说潜水很好玩,她便动了心,下水了,和他们一起由跳台这边潜向另一边,由另一边又潜到跳台这一边。在陈编导进入跳台下的时候,可能他眼睛一下朦,还是神思不专一,差点儿将头撞在跳台的水下支柱上,露了水曾小丽就说:“这儿的跳台新奇是新奇,可就是太危险了一些,一个不当心就会撞破头,得改一改才得!”
……………………
小丽妈叫曾抒铭去买菜,顺便买瓶辣椒酱回来。
曾抒铭上了街。停雨重出太阳后,街面很干燥,车一过便尘土飞扬。
在一个拐弯处,他在三角店面向桥前街的铺门前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摆了一个货架在关着的卷闸门前卖东西。那货架有六层,她在上下各两层摆了较多的东西也没有摆满,在中间两层则几乎没有摆放什么东西。
曾抒铭觉得她太没有头脑,既然用货架来摆摊,又不把它摆满,一点儿不知充分利用已有条件,少摆那么多货物,能多赚钱也赚不到。不过虽然这样,他见货架上有摆酱油、豆腐乳,便一路走一路回头看她有没有卖辣椒酱。没见有,便转到三角店面向桥前路那边门,见关着的门前摆了很长的摊板,虽然占地挺宽,却也没有摆什么多的东西,而且几乎都是儿童玩的货,他便没有再多看,走了过去。
面前人行道上挡住了一辆卡车,那车喇叭鸣响着,在往车道上倒。曾抒铭是一个注意安全的人,虽然车倒得很慢,有心急的年轻人来到这儿便从车屁股后边加快脚步绕了过去,他却先站在一旁,待车倒到了车道上他才走过去。
当他能从人行道上往前走时,看见原来在县文化局工作、下乡曾住过他家的老布头迎面而来。因为他们以前过从甚密,什么话儿都敢说,什么玩笑都敢开,退休以后又多年没有再相遇,老布头便一见他即向他拱拱手道:“老朋友,久违了,久违了,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已经去了冥府报到哩!”
“我身子骨比你强,还早得很。那么久没见,我还以为你坐的红火车棺材都烂了哩!”曾抒铭回敬他道。
“嘿嘿,如果老天爷愿意收,我也想早点儿去坐,可惜啊可惜,它可能忘了我,至今都不想收我啊。”老布头干笑一声道,问他,“你这是去做什么呢?”
“买菜呵,听老婆吩咐,既去搞点儿吃的,也当着是散步。”曾抒铭回答说,反问他,“你呢?怎么有空从县城跑来这儿呢?”
“怎么会没空?退休以后,我除了四处逛,把这儿那儿的街走穿,还能拿什么消磨时间?”
“所以你想快去坐红火车?既然那么心急,你做什么不叫你老婆帮帮你?”
“你真是讲废话,如果我不是老婆在前头跑得太快,自己先去了,我会这么闲极无聊吗?”
哦,原来他老婆已经先于他去坐了红火车,那就没得说了,于是便改口说:“我可真要羡慕你罗,身子骨这么硬,看见老婆死在自己前头,我可就没那福气了,肯定是自己死在老婆前头。”
“过奖,过奖。像我这样的身子骨,要不是老婆得肝硬化,也摊不到这种福气。”老布头“嘿嘿”地笑着说,向他挥挥手,说他得到镇政府找某退休镇长,然后错过他朝他的来路走去了。
曾抒铭拐向市场方向去。
经过街边一处较宽的场地时,他见那儿有文化站的人摆了古诗句搞周末猜谜中奖活动。于是凑前去看,见有一句叫“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他看着觉得很眼熟,像在哪儿见过似的,想也没有多想便冲口而出说:“这两句诗的谜底是闪电!”
“你肯定吗?”文化站的人笑眯眯地向他问。
“肯定。”他胸有成竹似地回答。
那人把谜底披露给他看,却是月亮。他的脸儿有些挂不住,当街出丑传出去是会笑掉别人大牙的。因此他再猜。有两句诗为“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他很认真地想,直到认为绝对不会出错了,才说出了谜底:“是鹅。”
“你确定吗?”文化站的人又含笑叮问一句。
他翻动眼睛又想一阵,然后充满自信地说:“是鹅,肯定是鹅。”
那人把谜底亮出来,果不其然,跟他猜的一点儿不错。那人叫一个女青年给他奖品是一本小小的笔记本,并夸奖他道:“老同志,你真是老当益壮啊!这样的谜也猜得中!”
他淡然处之似地说:“这算得什么!你莫看我是个耕田种菜的人,没有多少文化。但想当年,我在小学读书的时候,可是次次拿第一,要不是家里穷读不起书,我也不会只读到高小就不再读了!”
第三0三章
卖弄完之后,曾抒铭便见好就收,以给人留下较好的印象,不再猜谜了,走向市场去。买了猪肉、青菜,他又走进了一家临旺街的副食品商店。
这商店有六七十个平方大,沿墙边摆放了上十个货架,上边货物摆放得满满当当的,腐乳、酱油、烧烤汁、茄汁等应有尽有。曾抒铭进门时,正好有一个老太婆买了一瓶辣椒酱离开。
他对女店主说:“我也买一瓶辣椒酱。”
女店主回答:“坏了。”
他以为她耳背,没有听清自己的话儿,便加上一句:“我买刚才那人一样的辣椒酱。”
“我同你讲我这儿剩下的一瓶辣椒酱坏了,没法再吃,不敢卖给你了,你到其他地方去买吧。”女店主似不耐烦地又说。
“其他辣椒酱呢?”
“也没有了。”
曾抒铭起猜疑:“你这么大的店子,怎么一没辣椒酱就一样也没呢?不会有也不想卖给我吧?”
“我骗你做什么。刚才那人来买辣椒酱我是今日刚市,要是还有货,我还会不卖你,藏着它去自己吃啊!”女店主竟然有些动气起来。
曾抒铭掂量她的话儿,觉得有道理,但又不甘心白来这儿耗去时间,便凑近货架前去,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样样去看那些玻璃瓶装的货物,全部定睛看过后,终于相信这儿确实是没有辣椒酱了。
他只得改买辣椒粉、腐竹等干货。想到今日他先碰到死了老婆的老布头,来这儿买辣椒酱又没有了货,不大吉利,便又买了一扎香和一点儿冥纸。
女店主正秤着腐竹时,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她忙问这男人:“辣椒酱出回来了吗?”
“还没有。”这男人回答。
“那你都去做什么了?跑出去老半日,连辣椒酱也讲没出回来,还要不要交屋租,还要不要吃饭!”女店主突然很气恼的样儿说。
男人陪笑脸:“我找阿松头讨我们垫付给他的那笔钱去了,刚才才去要了点儿货,迟一点儿才会给我们送来吧。”
……
曾抒铭没有听他们多说话儿,买好了东西付了钱便慢步离去了。
街上一辆罐车急急地驶过,出一种特殊的响声,叫他觉得挺特别的。
……………………
秦平拿了剪刀走到站在二楼阳台上的曾小丽跟前说:“曾小丽,陈编导叫我给你剪头,这下我们来吧!”
“做什么要给我剪头呢?”曾小丽纳闷。
“为了剧情的需要。”秦平简约地回答。
“找地方坐下吗?”
“不了,就站在这儿剪。”
曾小丽不再说什么话儿,由着他凑前来剪,先剪左边。
快把左边头整整齐齐地剪短的时候,冼淑曼来到了曾小丽的身边说:“明日就要公演了,我的台词还没背熟哩,不知到时会不会出丑。你的背得怎么样了?”
“背得七七八八吧,也许能应付下来。”曾小丽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真是得,才来这么短时间,又是演主角,那么多台词也讲应付得下来,真是太厉害了!”冼淑曼很羡慕地说。
这时潘秀拿着一本考勤簿往楼梯口走,曾小丽随口问她:“潘秀,你拿那考勤簿去做什么呢?”
“这个礼拜轮到我打考勤,我要把老头子乱打的改回来!”潘秀头也不回地说,快步跑下了楼,躲到了阳台上看不见的地方。但才过一会儿之后她就闪了出来,望向曾小丽说:“也给你打错了哩!我也给你改过来!”
曾小丽撇撇嘴,不以为然。
不久以后,秦平给曾小丽剪好了左边的头,要去剪另一边的,冼淑曼嘲讽地说:“得了,不必再剪了,你不是一向不爱听老头子的话儿吗?”
秦平端详着曾小丽的头,笑笑说:“你错了,我不是不爱听老头子的话儿,而是我嫌他讲话太作不了数了,听了也没用。不过你这一提醒,我倒是觉得这样剪成一边高一边低挺有新意的。”
说完他便走进了排练厅去。
第二日,艺术团要在县影剧院公演一场新节目,那新节目是曾小丽没有到该团之前就已经开始排演的,她只有跑龙套的戏份。团里有一部分票定下来要演职员各自推销出去,因此都分了份量,每人是三十张。
曾小丽如果是在安都镇上推销这些票,去找自己的同学买票,肯定能售出一部分,但她不是在安都镇上推销,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因此她想找县城里的单位去推销,一下就把三十张票全售出去。
曾小丽先回艺术团里给她临时住一住的一间小库房里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然后便向县经贸局走去。路上她经过她所属的售票“东路”组所在的售票档,见他们摆放了两张桌子在街边,共坐了红男绿女四个人在背后,却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个人买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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