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一家开着门亮着灯的店子也没有,又兼这条街统共只有两盏灯,离得远,功率也低,照得那路也有些蒙糊糊的,不怎么看得清楚。
不过唐鲁立还不需要借助手电筒去照路,脚也踏不到那些烂路上的石头,走到河粉店前便掏钥匙开锁,把门打开了就亮了灯走进去。
在这街上到处都黑乎乎的时候,人进了店是关上门好一些的,但鲁立想到自己的阿爸阿妈等一下也会来,他就没有心急把门关上。
河粉制作的步骤,唐鲁立已经晓得一点儿,但还不是很熟。不过他既然先来到了,就没有闲着,而是只拿扫把扫了一下地,用一团有几分乌黑的、女式上衣改做的抹布抹一下桌子,然后就洗一个很大的旧铁盆,觉得干净了,就往里边倒进小半盆大米去。
唐家的河粉是完全按照传统制作方法制作的。它有四个必不可少的要素:米、水、磨浆、蒸粉。米选用的是隔造的晚籼米,因为它有韧性又具米香。水以山泉水为上佳。不过因为安都镇离山远,离有山泉水的地方更远。所以他们如果不是很有空闲,又很有心情的时候,都难得去挑山泉水,只用店子里靠墙边的井水就行了。
唐鲁立往旧铁盆里倒进了米去以后,正准备揭开井口盖要打桶水上来,忽然他听见门右边传来了一声不高不低的“嘭”的声音。
“谁?”他想这样问,可又不好开口问。
由于他从赖争手中把曾小丽给“抢”了过来,他心中有些担心赖争这个时候跑来跟他过不去。
其实讲起来,虽然曾小丽当着赖争的面讲过她这下是唐鲁立的女朋友,不是赖争的女朋友了,并不是他从赖争手中去抢,才出现这样的情况的,而是曾小丽先跟赖争分了手,然后才找他建立恋爱关系的。但是因为赖争老纠缠着曾小丽,不肯跟她分手,才显得鲁立好象是从他手中把她给“抢”了过来一样。
人讲“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是讲得很有道理的。唐鲁立作为一个不爱主动找人惹事生非的人,这下呆在河粉店里忙活着,门又打开,别人要冲进来就可以一下冲进来。而此时在外边的人呢,如果是赖争的话,他躲在外边,屋外又黑乎乎的,不易给鲁立看见。要是故意要跟鲁立过不去,从外边拿石头往里边扔鲁立的话,鲁立可没办法防范。
第二十九章
唐鲁立想到了这一点,不能不越来越担心,越来越不安,肌肤不由自主地起了一些鸡皮疙瘩,牙齿微微作响,身上也有些颤抖了。于是他眼睛对着店门外望了一下,没有望见有人从那儿闪出来以后,他就不想让自己再那么被动了,于是走到门前去向外望。这一望,就给他望见——
“咦,小丽,怎么是你啊?这么夜了,我还以为……”鲁立禁不住有些吃惊,因为女孩子晚上一个人单独出门不安全啊,特别是象她这样的女孩子。
可是曾小丽象很不以为然的样儿,反问他:“难道我就不能来了吗?谁规定我不能来了?”
“我只是担心,担心,这么夜,街上人都难得见两个,你自己一个人来……”鲁立说得有几分迟疑。
“好,既然你怕我出事,那等一下你就送我回家去吧,我可不会拒绝。”曾小丽用上了撒娇的声音说。
“好,没问题,没问题,我非常愿意。”鲁立赶忙答应,因为这是他巴不得的事情嘛,炙子煲茶穿心滚,开心。
因此唐鲁立的周身迅速变得象被热水烫过,暖和而熨帖。在曾小丽进了店子以后,他赶快就把门给关上了。
这次曾小丽换了一个发式。这种发式比较“随意”一些,把她那严肃的鹅蛋形脸庞衬托得更加玲珑小巧,十分匀称,很给人美感,鲁立一见就很喜欢,很想亲近她,不过他又不愿意让自己去乱跟她亲近。
与曾小丽认识、恋爱的时间虽然不是很长,但因为她之前跟赖争谈过,然后又分手了,所以唐鲁立对他们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就很关心。在这之前,鲁立因为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还少,还没法向她问,所以还搞不清他们之间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这下他就很想问了。
“小丽,你和赖争以前,是怎,怎么认识的呢?”唐鲁立问得有点儿迟疑。
“是在我同学屋家。我那同学是他的表妹,他去他表妹屋家玩,遇上我,这样我们就认识了。”曾小丽回答。
“那他以前让你到他屋家的砖厂做出纳,是他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呢?”鲁立又问。
“是他的意思。我本来不想去的,可他非得要我去,不只给我多发比前边那出纳高一倍的工资,还把人家那出纳给炒了。”她又回答。
“既然他给你那么高的工资,你做什么不一直干下去,要突然不干了呢?”
“因为他对我使坏心眼。”
“怎么对你使坏心眼呢?”
“就是,就是……”曾小丽想说什么话儿,但还没有说出来,唐爸唐妈已经在外边拍门、喊门了,她就赶快住了声。
“哦,小丽来了啊?”唐母一见曾小丽就很喜欢,马上热呼呼地问她。
“是。”曾小丽回答。
“你们这下要不要出去玩呢?”唐母看看唐鲁立又问。
“小丽你看……”鲁立瞧向曾小丽。
曾小丽有几分羞涩的样儿回看他一眼,把脑袋耷拉下去,然后回答:“不出去玩了吧。我以前从来没见过做河粉,这下想看看。”
这倒是一个应该考虑的想法。唐母听她这样说,马上便点点头道:“好,既然小丽想在这儿看看做河粉,那就看吧。”
于是随后,唐鲁立和曾小丽就都呆在这屋子里,没有出去了。
鲁立继续干活,他干的时候,嘴里好象咬着一股劲,两边的咀嚼肌不时鼓起来,把米倒好进旧铁盆以后就去打水。
唐鲁立的手粗壮得很,但却出奇的灵活,膀条子(膂力)很硬(朗),不象是一个爱读书的斯文书生的那种样儿。这时只见他挽起衣袖,在比较肮脏的墙壁边揭开井盖,将井旁绑着有一根长绳子的木桶吊下井里边去,在木桶碰到水面后,就把长绳子往一边用力一晃,叫那木桶朝旁边倒过去,口向水里一吃,就将水吃进了桶里去。
木桶挺大,如果将它吃满水的话,那是相当重的。鲁立不想叫它吃进那么多水,搞得那么重。这倒不是他没力气将那水给提上来,而是怕绳子受不了,到时突然断掉。
这样他就在看着那木桶吃进了大半桶水以后,赶快往上拉起绳子了。
曾小丽站在一旁虽然离着他有两三步路远,这时看了看他那条汗毛茂盛的胳膊,又顺着他胳膊垂下去的角度,瞥了一眼她面前那因为屋子里的灯光照不到底,而叫里边显得黑乎乎的井,也急忙向他凑过来,要帮他拉绳子。他对她一笑说:“不用,小丽,这水不重,我一个人拉就行了。”
“我要拉,我就要拉!”曾小丽用上撒娇似的很好听的声音说。
鲁立当然愿意让她帮自己了,虽然他并不真需要她帮,但他却故意继续“拒绝”她,向她吓唬道:“你可千万莫逞强,要掉下去的话,那可没人救得起你。”
“你救得起我!”她用上很信任的语气道。
一听见她这声音,他的心中立刻就感觉到温暖和甜蜜,因为这声音纯真而坦率,很有余韵,叫人觉得破旧的小店子里也因此飘荡出一种令人爱恋的气氛。于是他就不再跟她讲什么多余的废话了,回答她说:“好,你要帮我拉,那就帮吧,我也省许多力气。”
于是,她跟着便对他嫣然一笑,在随后他们四只手便都抓到了绳子上,一起用力,只过了三下五下之后,就把绳子连桶带水一起全拉了上来,倒到一旁那个旧铁盆去。
跟着就是淘米。唐鲁立伸手进盆里去淘。曾小丽一直都不愿意闲站着,也伸手进去淘。盆很大,伸进几十双手也没有什么大问题。鲁立愿意让她也有事情干,就没再阻拦她了。
曾小丽的两只手很女性化,不仅娇小,还比较修长,在淘米时小指也向上翘,给鲁立看着有一种很可爱的感觉。由于觉得可爱,鲁立就忍不住伸出自己的手去抓住她的小指,轻轻地抚摸了几下。而曾小丽呢,在给他抚摸她的小指的时候,她就眼睛里闪出了光彩,娇媚地问他:“阿立,你愿意亲一下我的手吗?愿意亲的话,我可以给你亲。”
第三十章
“行啊,我巴不得呢。”唐鲁立笑着说,真的就把曾小丽的一个小指抓了起来,送到自己的嘴前去,就算那小指带着一滴一滴往下掉的米水,他也连亲了几下,把她小指上的米水都差不多亲光了,然后才再把她的手放开了。
给河粉用的米要淘洗到水清为止,所以他们淘了一遍,将水倒掉,再淘一遍,又倒掉,共淘了有三遍。这时见水已经很清了,鲁立就笑着对曾小丽说:“好罗,这米就淘这么多次行了吧。”
然后就是磨浆,这时加水也需适度。
虽然这下市面上已经有一些磨浆机(安都镇上倒还没有),但唐家一直都还用石磨去磨米。跟用磨浆机相比,磨浆用石磨去磨,可以达到更幼滑的口感。
对于磨浆这种事情,只要放好了米到磨盘上,然后朝着顺时针的方向去推磨,给谁推都行的。
放米由唐父去放。放好以后,唐鲁立便自告奋勇地去推磨。曾小丽站在旁边看着他推磨,然后一脸兴奋地对鲁立说:“阿立,我帮你推。”一边说着,她一边便快步站到了他的身边去。
推磨杆不是太长,一个人可以推,但两个人同样可以推。而且一个人推需要用出去的力气自然要多一点,两个人推,那就省力一些了。这时鲁立的心中所想的,不单只是曾小丽帮他推让他省上一点儿力气,而是从心里感觉,有了她跟他一起推,体现出了她对他的温情,可以叫他觉得很温馨,很愉快。这样他自然非常欢迎她帮自己一起推了。于是他们两个人随后便身挨着身地一起推起来。
见他们两个人这么有情有意,唐父唐母当然都很欣慰,就先对着他们快乐地笑了笑。待见有粉浆出来了,他们就开始去蒸粉了。
蒸粉他们都是用竹窝篮上浆。加进从井里打上来沉浸过的水。过滤一次,打一次;再过滤一次,又再打,尽可能使米浆细滑,然后便蒸,用蒸托去蒸。蒸制时摊浆要薄,粉浆舀得多,粉就厚;粉浆舀的少,粉就薄。同样,粉少水多的,就嫩;粉多水少的,韧些。要选择哪一种,关键是哪种更受欢迎,更合顾客的口味,卖得多些、快些。多试验几次,就有经验了。蒸时火力要猛,快速蒸透。
传统方法制作出来的河粉,米浆的柔性虽然算好了,但唐家做粉自己给自己高要求,如果不加淀粉或淀粉量不够的话,会感觉缺乏柔性,烹炒的时候容易断。所以唐父在蒸之前就添加了淀粉去,用的是粟米粉和生粉,前者太软,后者虽然好点儿,但却会出现皮脆的问题。所以唐父在蒸的时候对唐母说:“我觉得还是放木薯生粉比较好。至于比例,我试过1份比1份和1份比2份的,都太软。1份比3份的,我觉得适合汤粉。1份比4份的,适合烹炒。到时可以试试。”
“行啊,你要试就去试吧。”唐母笑着回答他说。
河粉蒸出来以后,就进入摞放过程。这时油不能太少。切开后,如果不想让它们粘在一起,得拨弄开,并再抹点儿油,这样河粉就没法粘上了。当顾客来买走后,回到家去切成条,煮、炒、汆、拌,就各随人意了。
曾小丽在河粉店里一呆,就呆了有快两个小时。作为唐鲁立来讲,既然她已经是他的恋人了,他当然希望她在这儿呆得越久越好,最好是这个晚上就在他屋家过一夜,不必他再送回家去了。
但鲁立是一个愿意尊重别人意愿的人,不会强人所难的。这样,既然曾小丽之前已经讲过了,她今夜在河粉店里呆一阵以后,是要他送她回她屋家的。于是在看见时间快到十点钟以后,他便主动对她说:“小丽,走吧,这下已经挺夜了,我先送你回屋家去吧。”
“好,行。”曾小丽马上答应,并到井旁的一个水缸前拿勺子舀水,弯下腰去出水处洗手,露给唐鲁立半边白脖子,洗完手后放下勺子,拿手撩了撩头发,然后对唐父唐母道,“阿姨,阿叔,我这下先回去了。”
“好啊,先回去,以后有空再来玩啊!”唐母满脸十分温和热情的微笑说。
“嗯。”曾小丽应了一声,然后便跟唐鲁立一起离开了这儿。
完全是下意识的,鲁立一到门外,眼睛就禁不住往天空中望去,这一望,就给他望见天空中此时还是没有一颗星星在闪烁。
“哇,今夜的天,可真是好暗啊,一个星星都看不见。”鲁立随后笑着对曾小丽说。
“是吗?不会吧?”曾小丽好象还不晓得有这种“异常”的表现,听他这样说,便也将她的眼睛往天空中望去,望了有一圈以后,她便点点头道:“对啊,真的是这样啊,一颗星星都不见。”
一边说着,她一边就象有点儿害怕似的,将她的身子往鲁立的身上靠,紧挨住了他。
鲁立当然很喜欢她的这种小鸟依人一般的模样啦。他已经是一个扎扎实实地定了型的成熟男人,完全可以给她一种类似于根深叶茂的树木的稳定感。因此见她靠住了自己,他心里发暖,便拿手揽住了她,垂了垂眼睛,象用无声的语言告诉她:“不用怕,天就算再夜,也有我呢。我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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