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一个过路的衣衫槛楼的民工,便拉住了对方。因为他怕给留胡子男人等现他,便一起走进了电话亭,然后压低声音问:“大哥,请问一下你,你们住的那附近有屋子租吗?”
“有,有几间。”这民工马上回答他,并热心肠地告诉他那地方在哪儿,叫什么名字。
唐鲁立谢了他,然后找去那地方,果然是还有几间房子,有两房的,也有单房的。他自然是要单房的,这样他就终于又找到了一个住处。
才租了两日,罗燕琼竟也在唐鲁立隔壁租了一间屋子住下来。
唐鲁立觉得真是怪得不怪了,怎么自己租哪儿住,她也跟着租哪儿住呢?只要他不是回到家乡去,她对他就有点儿如影随形的样儿!
不过罗燕琼终究是一个他在工厂里打工时就已经先认识了的人,又是一个年轻有几分姿色的女孩子,就算她对他“不安好心”,他对她也远不如对留胡子男人他们那么提心吊胆与害怕,他就让自己不去管那么多了。
这一日,唐鲁立正在自己的屋子里搞着演算,罗燕琼戴着一副眼镜、显得挺斯文的样儿走了进来,到他跟前笑着说:“唐鲁立,我感觉你真是很爱‘研究’数学,应该还写论文吧?”
“是的,是这样。”唐鲁立老老实实地回答,点了点头。
这时她就带赞赏似的笑着再对他说道:“我跟你讲啊唐鲁立,你这人虽然呆是呆些,但专心做起什么事情来,却有钻头。不错,不错。”
然后她就又出去了。
这一日,李筲炳到这楼房来找朋友,竟然碰见了唐鲁立,那时鲁立正用一块已经油渍渍的肮脏手绢擦了擦嘴,出门准备上卫生间去。
“阿立,你还是再跟我做吧。我以后保证只要你做屋里边的活儿,不要你做屋外边的活儿,一个月给你开二百块钱工资。”
“你这是打要饭的!”唐鲁立一听便阴起脸儿道。
“你还嫌啊?”李筲炳似冷笑,“你晓不晓得,在这个世界上,没钱你亲骨肉都腻味你?”
“晓得。正因为这样,所以我就不会随便看见好低的工资也跟人做。”鲁立冷冷地说。
李筲炳听他这样说,就摇摇头,好象不大愉快地走进了他的朋友屋子去了。
在外边生活唐鲁立有点儿怕遇上刁女人,因为那种女人好难缠的。但他越怕,偏偏好象越容易遇上。这次也给他遇上了,那个四口之家的邻居女主人曾彩云,有时就挺叫他烦忧的。
有一日傍晚,唐鲁立在外边找了一日工都未果,心情颇为压抑地从外边回来,浑身酸软得象剔骨抽筋。但在进屋之前,他因为不想把身上的尘土带进屋子里去,就拿擦汗的毛巾拍打了一下屁股上的尘土。那时曾彩云已经在公用走廊煮饭了,在卫生间里洗菜的时候,因为要剥蒜苗就趿着一双拖鞋走出了门口,看见他这样儿,竟指责他道:“阿立,你那尘土那么脏,做什么拍三拍四啊,都飘到我屋门口去了!”
这是有可能的。因为尘土好轻,容易飘得比较远。只是唐鲁立听见她那样讲,心里边自然觉得太不中听,便由不得挂下了个脸儿,分辨道:“这算得什么大事啊,就一点点儿灰尘,一拍就落到地上去了。”
“哪儿不算大事呢?灰尘那么脏,是有毒的,飘进人的嘴巴里去,会把人给毒死的,你晓不晓得?!”曾彩云放高声音又道。
这可就太夸张了,有点儿上纲上线,叫罩上个鱼仔,逐死的味道。唐鲁立想再分辨,又觉得自己可能越分辩越给自己增加麻烦和烦恼,于是便象个受了委屈的人一样,再无这个兴致,于是就闭口不再多讲了,让它烂在自己的肚子里去就行了。
不过尽管这样,唐鲁立进了屋去,在洗换那擦汗的毛巾时,还是内心愤愤不平,觉得曾彩云那女人实在是太过分了,叫他真是好难忍受。
然而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就是这样叫人烦恼的,自己想开一点儿就行了。
第七十七章
唐鲁立连续找了十日工都未果,心情真是懊丧到了极点。因为住房要钱,吃用要钱,物价又比较贵,开销好快的,手头没有钱会叫人心中好空虚。所以当他手头还剩下不多的几个钱时,他就不能不想,火烧目眉,救急在眼前,什么事都得先做着了,不然哪有钱租屋、食饭啊?因此他便决定去找工地上的工打,小工他也得打,不再管自己是不是恐高,都得先去打一段时间——本来这样的工夫他也可以找李筲炳去做,但他以前因为李筲炳给的工钱太低而拒绝过李筲炳,已经觉得抹不开脸儿了,就没有再去找李筲炳,而是直接找去一个工地向人探问就行了。
那工地的人都不是唐鲁立认识的,包工头自然要详细向他询问各种情况。在晓得他以前做过这样的活儿,这下走投无路,任何苦活、脏活、累活都可以做时,包工头就点了点头:因为他要找人跟他做活正好找不齐手,别人主动找上门来,愿意做,又曾经做过,有一定的工作经验,他何乐而不为呢?于是他就爽快地答应了唐鲁立,给他开了一日十二块钱给他做。
在工地打小工真不好打,苦累脏头晕还小事,做了两个月都没能拿到一笔钱,只让唐鲁立中午、晚上各有一餐饭和大伙儿一块吃。问包工头,包工头讲要等工程全结束以后才能结。好不容易等到五个多月后工程结束,又不是按唐鲁立做的实际日数给他,而是七扣八扣,最后扣到他只拿到了本该拿的二分之一左右——也就是平均一个月一百八十块钱左右。
“做不得!做不得!这工地小工实在是太坑人了,晒脱你一层皮还小事,连钱也给剥掉几成去,这怎么能再做呢?!”唐鲁立不能不在心中气愤地这样想。
这样他看见自己手头上又抓到了几个钱,省着用至少也可以熬上半年以上了,就让自己耐心些,多花时间慢慢地再去找轻松些,也容易些拿齐工资的工夫去做。
这一日,唐鲁立出来碰运气,看找不找得到工夫做。走到一个新建小区外边时,见李筲炳正在卸车,准备拿工具进里边去。
唐鲁立是一个不计前嫌的人,即使跟李筲炳有过不愉快,见了李筲炳还是主动上前打招呼道:“炳哥,来这儿搞装修啊?好久不见啊。”
李筲炳瞧向他,竟显出象嫌弃他的样儿来,没有理他。
唐鲁立虽然不是一个太敏感的人,但看不得老乡这样,便也突然板起一点儿脸儿说道:“炳哥,你怎么啦?我们可是老乡啊,怎么你也当我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去对待呢?”
“你还当我是老乡?”李筲炳竟猝然向他瞪眼睛,“莫以为我不晓得,你早安下心要往外撇我嗨!情愿给别人做你也不给我做!”
哟,唐鲁立给别的包工头做的事叫他晓得了?难怪他生气,不愿理唐鲁立了。
唐鲁立不能不有点儿百口莫辩的感觉,因为情况太复杂了些,无法准确、明白的告诉对方,自己实在是被逼无法,才去给人做的。当时他也想再找他,只因为兔子不吃回头草,抹不开脸儿,才没有再去找他了——而且他讲给的工钱也实在是太低了一些,太不近人情了嘛。
“你真是一只喂不熟的狗哩!对你那么好也不愿意跟我做!好,行,咱们好合好散,谁也没欠谁!”李筲炳瞧着鲁立的眼神颇为生气的样儿。
鲁立觉得对方这样讲,自己就不好再赖在他身边,让他纸角装盐,包咸包咸,了,于是便离开了李筲炳。
他自然还得另外找事做,可找来找去就是仍然找不到。
“倒霉!真是倒大霉了啊!怎么这下要找份工那么难呢?我可没老,又没病,也不是一个文盲啊!”唐鲁立不能不时不时无奈地出慨叹。
没办法,既然老是找不到工夫做,手头上又抓着有几个钱了,唐鲁立就只好每日里窝在屋子里,耐心地去搞那个看不出明显前途的幻数“研究”了,一做就又是两个月。
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唐鲁立虽然没象之前那么急切地花好多时间去找工作,但他也仍然是时不时拿出点儿时间出去到处找一找,碰一碰。有两次他在街上走着,工作碰不到,但却碰到了留胡子男人和他的同伙:一次鲁立在背后现了那几个蛮子,就赶快躲走了;另一次他拐弯的时候刚好与那几个蛮子打对面“撞”在一起,他故作镇静,不正眼看对方,留胡子男人也看了他一眼,似乎无法确定他是不是鲁立,也没有再把他拦住。从这些蛮子面前走过去以后,鲁立没法不想:这些蛮子在过去那么久以后,可能对他的相貌已经模糊不清,越来越辨认不出他是不是唐鲁立了。所以他就认为:“看来以后我再继续在这市区里做下去,麻烦会越来越小了。”
第七十八章
熬过了两个月的时间以后,唐鲁立重新认认真真地再去找工作做,还是老找不到,这可就不能不叫他烦躁了,认为自己既然之前主动找到工地去做过活儿,这下干脆还是去找李筲炳,跟着李筲炳去做算了,不管他是不是还给那么低的工钱。 可在唐鲁立这样想的时候,他又不能不自问:“我这下真的那么没用,要靠着别人施舍几口饭吃才行吗?”
这是叫他无法不在自己心里边恨自己不争气的,但他反复思考了一下以后,又无可奈何,觉得这下找到工作赚到钱要紧,自尊心可以先挟在自己的腋窝里,于是只能再去找李筲炳了。
“阿立,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啊?”李筲炳一见他,立刻便神情冰冷地问。
“我,我……没什么事……”唐鲁立突然口吃起来,讲话挺困难的。
“你没事,那你来我这儿做什么呢?”李筲炳换了一副没那么生硬的口气再问。
“我,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份工做。”唐鲁立轻叹一口气回答。
“是这样的事啊?那可就抱歉罗,我实在爱莫能助啊。”他耸耸肩膀。
哼,小人!真是会摆架子!
唐鲁立禁不住在心里骂,悻悻然地想离开了。可就在他将要走的时候,他想到自己这下是属于落难的情况,高傲不得,于是就让自己不要走了。
“嘿嘿,嘿嘿。”鲁立突然笑,走到一张凳子前去,用嘴吹了下凳子上的灰土,又用手抹了抹,然后坐了下来,又说,“我不是来舔摸你的,我只是想向你打听打听,哪儿有要我这种人的地方呢?”
“没有。”李筲炳冷冰冰地回答,用手帕摔打着身上不晓得什么时候沾上的面粉,“啪啪”地响。
“不会吧?比如象跟你一起做……”
“我这儿这下也够人了,没法要那么多人。”
唐鲁立没办法,只得从他这儿离开,然后继续再去其他地方找工作,可连找了几日也仍然找不到。
“废人!废人!真是一个废人!”唐鲁立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的时候禁不住骂自己,骂着骂着,他突然抄起了门后的一根棍子,一扬手将一个玻璃瓶打碎了,叫瓶里的一些水流了出来。
………………
这日唐鲁立在街上晃荡着寻找工作的时候,遇见了正向着他这个方向走来的李筲炳。李筲炳穿着西装革履,容光焕,叫鲁立这下走到他跟前,直觉得真是泥鳅比黄鳝,差一大截。
李筲炳一到他跟前便问:“阿立,你找到事做了吗?”
“没有,还没有。”鲁立老老实实地回答。
李筲炳好象一心想嘲讽嘲讽他,故意再问:“阿立,你要技术没技术,要本钱没本钱,是不是除了拿块豆腐撞死,就没地方去找饭吃了呢?”
“你莫看轻我。”唐鲁立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是不敢看轻你。只是我今日没钱吃饭,想要你请我吃,又怕你蚀不起,所以……”李筲炳做出欲言又止的样儿来。
“放你的狗屁!谅老子蚀不起吗?这下就请你去饭店!”唐鲁立给他激得上了火气,当下赌起气来道。
“唉哟,看你这个样儿,我还是莫叫你请吧,擎伞又戴笠,太多余!要叫你请,到时我可得羞死!”李筲炳突然摆手道。
“你要是羞得死,那在鬼门关等我,我一定屙泡尿自己淹死了赶来!”唐鲁立一脸不屑地道。
李筲炳听他这样说,便问:“你真的想请?”
“当然啦,我还会讲假话么?”唐鲁立不屑地反问。
“好,行,那就去吧。”说着他们便一起找到了一家小饭店去。
这个小饭店门面虽然小,但门口悬挂了好多大牌牌,在吃之前要先买好餐券,把它交给取菜窗,然后再找地方坐下等待。
在他们等待饭菜给送上来的过程中,唐鲁立听得旁边一张饭桌边坐的两个老年人中的一个人,在听了另一个讲完某事后,马上不胜欣羡地道:“陈局长,你运气真好!我们就没这运气啊!”
那个“陈局长”显然是个退休局长,这时说:“这下的人啊,你才一转身,那茶就凉了,你得自己会去抢紧机会才行啊。”
那个人叹气说:“唉,我就没那能耐啊。气死我了,不管我怎么做,就是抢不到那机会啊!”
陈局长再说:“人迟早都会是那杯凉茶,有什么好气的?自己想开点儿就是了。”
“我就是难想开啊。要想得开我也不用这么烦了。”那个人再道,然后他们便只顾吃饭,不再多讲什么话儿了。
李筲炳在吃饭当中,主动向唐鲁立询问:“阿立,你这下真的是还没找到工做吗?”
“是啊。好难找,不晓得去哪儿找才行。”唐鲁立轻叹一口气回答。
“那你还是跟我做吧。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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