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去买菜了。”唐鲁立说。
“是,这下得快去买菜了,不然等一下可能又会下大雨了。”
雅平道,一边说着,一边她迈步就要走。
唐鲁立关切地喊住她:“阿平,你好像有什么心事,是不是呢?”
“哦,我没什么心事。”雅平声音细弱地回答,勉强对他笑一笑,“我这几日身子老不舒服,弄得我心情很不好。”
说完,她也不再等他答话,快步便远去了。
唐鲁立望着她纤巧的背影走进菜市场,不能不暗暗想: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窝心的事情,是工作不顺意?还是夫妻关系出了矛盾?——看起来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不管刘雅平窝心的是什么事,他都是不能关心太多的,不然给她的丈夫或其他人产生误会,那可不是什么美事。
唐鲁立继续往家走去。
工程队里的住房,平常总给人一种陈旧、肮脏的感觉,到处都是灰黑,到处都是衰败。但给暴雨洗刷过一次后,也给人透出了一点儿清新的气息。
过去时常有人从外边搬进工程队的宿舍来住,本“单位”却极少有人搬出去住。但这次唐鲁立从外边回来,却现了一次比较大的异常:住楼房的李家往外搬家,车停在门口,东西还没搬完走,住七成新平房的刘家就赶快把一些家俱往这楼房搬,而住旧平房的王家也跟着急忙把一些家俱赶快往刘家平房搬,最特别的是有一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家,也急忙忙地把东西往王家搬……一派乱哄哄的景象。
唐鲁立与邻居住久了,有哪家突然要搬家,他心里边都会产生一种难受的情绪的。更何况他这下正处于内心悒郁的时候,更是感觉不好受。
于是他便站在一旁看着,见老李搬一张桌子上车,放好后他便凑前去问:“李叔,你家要搬去哪儿呢?”
“搬去镇政府招待所背后。”老李气喘吁吁地回答。
“你们在这儿住得好好的,做什么要搬呢?”唐鲁立又问。
“我儿子在那儿买了一套商品房,不搬怎么得。”
原来如此。老李儿子做生意赚到了不少钱,买下好房子自然要搬了。这儿的旧楼房是给那些还没钱的人来争抢的。
雨又下起来,猝然便很大,像豆粒似的水珠直向老李家的家俱砸去。
老李慌忙向屋里喊:“快拿尼龙纸来!快拿尼龙纸来!拿张大的盖住车,莫让东西淋坏了!”
他妻子赶忙应:“就拿!就拿!立刻拿!”一边说着,他一边就从里边拿了一张尼龙纸往车上盖。
唐鲁立跑回家去,背后听见他们手忙脚乱的声音,连连嚷着,他心想:老李家也真是的,自己买下的房,搬家俱也不挑个好天气慢慢搬,要选在这暴雨倾盆的日子搬,好像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似的,真是心急过头了!
回到家,走进厅去时,唐鲁立一眼便乍见木沙上坐了一个酷似刘雅平的姑娘。在最初的一刹那里,由于天色晦暗,屋里没开灯,他还以为是雅平来了,心里纳闷她跑了去菜市场买菜的,他先往家走,怎么到头来反而是她比他还更快来到他家呢?可待仔细一看,才辩出那女孩子是雅平的妹妹刘雅芳,而不是刘雅平。
“表哥,你上了街啊?”雅芳一见他便热呼呼地问。
“是,出去走走。”唐鲁立一向喜欢这漂亮的小表妹,登时亲热地回答她道。
雅芳歪着头说:“舅舅出院这么久,我们家还没人来看过他,今日我妈叫我来看看。”
“呵,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唐鲁立连连点头说,眼睛往桌上一看,见那上边放了两包奶粉和一些水果,于是随后他便试探地问,“那个,阿湘得了尿毒症住进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事情,你们知道了吗?”
“知道,四姨妈托人告诉了我们,还问我们借过钱。”刘雅芳回答。
“她换肾,让我妈我爸和我去配型,结果我妈跟她比较相合,排斥小,我妈就捐了一个肾给她。”唐鲁立告诉她。
“这事四姨妈也托人告诉了我们。”刘雅芳说。
“那他们向你们借钱,你们借了给他们吗?”唐鲁立问。
“这个……”刘雅芳竟突然迟疑起来,没有回答他。
“在我妈几个兄弟姐妹当中,就数你们家比较有钱,比我们容易拿出钱去了。”唐鲁立含有深意地说,“如果你们也不拿,他们要想治好阿湘的病,可就更难了。”
“我,我们,没法拿那钱出去……”
“为什么呢?”
“因,因为,四姨父得的是绝症,阿湘得的也是绝症,都治不好的,而且他们治一个人就要花不知多少钱,我们不吃不用都拿不出那么多。到头来,钱花出去了,人又治不好,把我们都拖穷,拖垮,那算什么呢?”
听刘雅芳这样说,唐鲁立就无语了,因为他觉得她的话儿也有一定的道理,不能够一味的去指责她的,这样他就不能再说什么话儿了。
第四十七章
成华伟和成华岸家离安都镇实在太远,要回去一次不容易,所以既然在镇上做生意了,他们自然就得在镇上住。 照他们的说法,在店子装修好以后,即使那里边很小,他们也会隔出两半,外边一半搞修理,里边一半铺张床,睡两兄弟;而在装修期间呢,则暂时先睡到唐家去。
唐家的屋子实在是太小太挤了,只有两房一厅,他们不来唐鲁立都得在厅屋里摆张床睡,他们来了以后可怎么睡呢?
成华伟有他的办法,他说:“我和我老弟装修好店子以后,不是要有床铺在里边那儿吗?既然到时都得买床,那我们这下就先买好它,在白天不需要睡觉的时候就收在一边,等晚上要睡觉了,再将它摆放到跟阿立的床挨靠到一起,这样床大了,宽了,不就可以睡下三个人了吗?——阿岸你讲是不是这样呢?”
“对,对,这样行,这样行。”成华岸马上点头回答他说。
他再将眼睛瞧向唐父,问他:“姨丈你讲这样行不行呢?”
“没问题吧。只能这样去做了,不然这么小的房子,哪儿能住下那么多人呵。”唐父脸上露出一些没意见的表情说。
这样这件事情就定下来了,成华伟和成华岸两兄弟随后便一起到火茶街去,买回了一张双人床来。
当日晚上,吃过夜饭以后,唐父唐母去了河粉店,唐鲁立也想去帮他们做点儿事情,可他们说:“阿伟阿岸来了,没伴,你就在屋家陪陪他们吧。”这样唐鲁立就没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唐鲁立跟成华伟和成华岸两兄弟因为多年来难得见什么面,自然有些话儿讲。特别是他们又去珠三角打过工,这下曾小丽也讲是跑到了深圳去打工,就想向他们了解一下珠三角的尽可能多方面的情况,于是问他们:“表哥,你们去珠三角打工打了那么久,觉得在那儿找工容易吗?”
“这得看什么人去打工了。”成华伟带沉吟地说,“如果是有大学文凭的,或者是女的,就比较容易找到工打,不然的话就比较难。”
“你们觉得你们自己呢?难吗?”唐鲁立再问。
“有点儿难。”成华伟笑一笑,“特别是在开始的时候。”
“后来就不难了?”
“也不是,还是易者易,难者难。”
“哦。”
唐鲁立点点头,就不再多说什么话儿了,脑子里想着曾小丽,不晓得她这次跑下深圳去打工,是属于易者呢,还是属于难者。后来他看成华伟和成华岸两兄弟也不怎么样想吭声了,他就拿出了自己的书、纸和笔来,在那儿演算一些他喜欢演算的数学题,心里想着,不管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的人生路走成怎么样,自己都不能放弃对数学的追求。即使它没法给自己带来什么成功的希望和利益,最起码它还是自己的一种人生寄托和精神需要。他相信自己站立的土地,他有光明,它便不会黑暗。他也相信他内心的坚守,他有方向,它便不会迷失!
大约到了八点钟左右的时候,成华岸对唐鲁立说:“我这下觉得自己心里边有点儿闷,想出去走一走。”
然后他就走出了门去。
“野兽开始情了。”成华伟含有深意似的突然这样低声对唐鲁立说道。
“野兽开始情了?哪儿的野兽开始情了?”唐鲁立一时没有领会他话儿的意思,好奇地问他。
成华伟拿嘴往门外努努,“嘿嘿”一下。
唐鲁立不是一个太笨的人,见他做出这个动作,自然就想到他是指成华岸了,便心领神会地笑起来,说:“他那么大岁数了,如果找对象找得快的,早就已经结婚了——哦,表哥,你自己这下有没有碰到合适的呢?”
“还没有吧。”成华伟面带微笑,语句掌握分寸地回答,“我很相信缘分,我希望我跟阿岸能够好事成双。”
“我也希望你们能够这样!”唐鲁立真诚地说。
成华伟和成华岸两兄弟租的店子,在没装修之前,因为空在那儿很久了,门没有,窗也没有,是生出了挺浓的味道的,有些象经年日久的薄荷味道,寒麻麻的,又象什么东西腐烂了,有些微的臭气。装修好以后就完全不同了,不仅焕然一新,而且刷过,冲过,什么味道也没有了。
这修理店起名叫“伟岸电器修理店”,虽然装修规模对唐鲁立来讲算是比较大了,但因为也只是给墙壁刮塑一下,再往地上铺下一层瓷砖去,店子的面积又不大,所以只过了一个礼拜以后,就把才买不久的床搬进了去,再另买了一张修理桌,两张椅子,以及锅碗筷等,就开张了,烧了两包鞭炮,引来一些人观看,也算有几分热闹的。
因为离得近,就在紧隔壁,修理店里有什么人进出,有什么事情生,从河粉店里都可以看得见。
这一日上午近十点钟的时候,唐鲁立只一个人在河粉店里看着档,继续再卖一下已剩下不多的河粉。正很无聊地摊开一大块河粉这边抻平,那边抖一抖的时候,忽然现一个长得挺端庄的年轻女子从窗外走过,眼睛朝窗里边望来了一眼。
鲁立以为她是有心买河粉的,就向她招徕道:“阿姐,想买河粉吗?”
那年轻女子并没有回答他话儿,只将头略低下了一些下去以后,就走了过去,走到了修理店门口,满脸带笑地向里边道:“哟,装修得这么漂亮啊?真是好叫人喜欢呵!”
“是吗?喜欢你就进来吧!阿梨,非常高兴看见你!”成华伟的声音开口道。
年轻女子阿梨又道:“谢谢你!”
然后她就走进了修理店去。
阿梨看起来不是要找成华伟和成华岸修理东西的,因为她并没有带来要修的东西。但她却在修理店里呆了颇久的时间,跟成华伟和成华岸说了挺多的话儿,有时还出“咯咯”的笑声,说明他们是早就认识了的。
在十一点钟以后,唐鲁立都准备收档回屋家去了,这时他看见阿梨和成华伟、成华岸两兄弟当中的一个从修理店里走了出来——虽然成华伟和成华岸是他的表哥,但因为他们长得实在是太象了,他又还见他们不多,一时没认出是哪一个,只觉得应该是成华岸,因为成华伟跟他讲过成华岸“野兽情了”嘛。
等那个表哥和阿梨远去以后,唐鲁立关上了自己屋家河粉店的门,然后便走过了修理店这边去。
此时店子的外间没有人,但里间有一点儿声音响。
唐鲁立一进店门就开口喊道:“表哥!表哥!”
他连喊了两声,然后他的还留在店子里的一个表哥就应他说:“哦,是阿立啊,我在里边,就出来!”
这个表哥一边说着,一边就从里间走了出来。
因为此时离得很近,可以把一个人的音容笑貌看得很清楚,很分明,鲁立对着他的脸上仔细地一看,就给他看出来了:这是成华岸!
“这,这是……表哥你……”唐鲁立惊得几乎要跳起来,一下就愣在那儿了,觉得自己好象给他两兄弟弄糊涂了,一时搞不清楚刚才在自己的眼前都生了一些什么事情。
成华岸见他愣,自己好象也愣怔了一下,然后才问他:“阿立,你想跟我讲什么啊?不会大白天见了鬼,认不出我来了吧?”
“表哥,我没有看见鬼,我是……”唐鲁立欲言又止,因为他这个时候所遇见的事情实在是太奇特、太复杂了一些,叫他一时难以说得清楚,说得明白。
“那你是……”成华岸也同时说不出什么话儿来了。
第四十八章
成华伟看起来已经谈上了对象。 而成华岸呢,应该是还属于只到“野兽情了”的那种阶段——因为他肯定比唐鲁立早很多晓得他的阿哥找到了对象嘛。
唐鲁立这下的情况可能介于自己的那两个表哥之间,既没成华伟好,也不比成华岸糟:谈上过,还跟曾小丽有过很亲热的关系,可因为有赖争那个砖厂老板儿子从中作梗,横插一脚,就叫曾小丽突然不辞而别,跑到深圳去了,害他从此失去了一个难得的、可爱的对象。
所以这一日之后,唐鲁立想念曾小丽的心,就非常强烈了,这一强烈,便令他浮想联翩,一些熟悉的过去曾小丽在他面前和他一起做过的事情,显得相当真切地重现在他面前,叫他感觉,逝去的岁月虽然珍贵,却好象已经没有了什么办法再挽回,因此忧郁和孤寂的感情,就叫他很悲哀很无奈,把他那颗孤独难受的心,一直羁留在一个难以解脱的世界里。
在下午的时候,唐鲁立睡过午觉以后,因为没有什么其他事情需要他做,他就有比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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