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因为专业的关系,约翰并不是特别熟悉,但是此时看了这封信上的落款,脑海中的记忆顿时便浮现了出来。
把信放在桌子上,约翰的思绪瞬间便翻滚开了。
无论怎么想约翰都没有想到,韦尔奇竟然会写信给自己,而且还邀请自己前往巴尔的摩担任即将筹建的霍普金斯医院外科主任!
这个出人意料的邀请,实在是太突然了!
约翰当然很清楚韦尔奇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并且敢于邀请一个陌生人前往霍普金斯,无非就是去年他发表的一系列论文而已。外科消毒技术和局麻的重要性根本就不用提。任何一个关心外科的医师都非常明白它们的巨大价值,而阑尾切除术的开创性也不逞多让。
一个人站在这三个领域的最前端,担任一个在建医院的外科主任自然绰绰有余。
只不过……
“可惜啊!”
盯着桌上的信件看了好一会儿之后,约翰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
如果自己不是在纽约建造了一所医院,并且未来有着更大打算的话。恐怕他会毫不犹豫的接受这个邀请。毕竟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历史地位摆在那里,而且能够与奥斯勒等人共事的话,应该是一件让人非常愉快的事情。
不过如果终究是如果,现在他不可能选择巴尔的摩。
沉吟了许久之后,约翰拿出纸笔开始给韦尔奇写信回复。无论如何,对方终究是历史上着名的人物。而且对于七年后成立的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约翰也充满了好奇和期待。要知道,正是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出现改变了美国医学教育,而这所医学院早期的毕业生们极为优秀,把霍普金斯传承与德国人的思想传遍了美国各地……
对于那些毕业生们。约翰可是早就望眼欲穿了。
所以哪怕是为了十几年后才有的第一批霍普金斯大学医学博士,约翰也必须要反复斟酌笔下的这封信,非常客气的写道:“韦尔奇教授,非常高兴能够收到您的来信,而且更让我感到荣幸的是,您邀请我加入伟大的霍普金斯大学……”
……
1886年3月中下旬,春天脚步终于来到了柏林。
这个高纬度的城市终于开始摆脱寒冷,迎来了温暖的春天。而对于约翰亨特拉尔先生来说,最值得欣慰的便是自己的外公老亨特拉尔终于不用再每天冒着严寒到处跑了。在这个落后的时代,对于年近七旬的老人来说寒冷是极大的敌人。屋子里还好,坐着马车到处跑绝对是受罪的事情。
因此相较而言,有关阿司匹林的论文在上发表,沃尔夫冈教授开始撰写磺胺药物的论文,这些事情对于约翰来说反而属于次要了。
从拿出那几种药物开始,约翰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阿司匹林现在已经成为了夏洛特医院采购量最大的药物。每瓶三马克的进货价和五马克的售价,完全抵挡不住医师们的热情和病人的需要。几乎每周尼克劳斯都要让人送一马车的阿司匹林过来。而且就约翰所知,整个夏洛特医院至少有四位医师在积累着阿司匹林治疗风湿病或者解热镇痛作用的资料〖备跟随沃尔夫冈教授的脚步,撰写有关它的论文。
而且让人欣慰的是,夏洛特医院没有出现滥用阿司匹林的情况。
或许是因为阿司匹林的定价实在是有些高,普通的病人们要小心的使用,也或许是因为约翰的反复强调让医师们有了谨慎的意识,总之他们开处方的时候一般都会按照药物的说明书来进行,很少出现狂开大吃的现象……
逐日递增的销量,让尼克劳斯和老亨特拉尔笑逐颜开,也让布里斯特先生再次确认自己入股亨氏制药公司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仅仅一个夏洛特医院自然不会有如此大的作用,但是尼克劳斯之前寄出的数百份阿司匹林样品终于开始收到反馈了。上百名德国医师们或写信,或发来电报,强烈要求亨氏制药提供更多的试验用阿司匹林,或者干脆要求购买这种效果极佳的新药,而英法奥等国的医师们也有零星的回信,尤其让尼克劳斯他们兴奋的是,英国皇家学会医院和维也纳总医院也发来了需要更多阿司匹林的电报!
越来越多的医师们,开始关注起这个有着奇怪名字的小药片。
至于说三种刚刚出现的磺胺药物,更是如同风暴一般席卷了整个夏洛特医院!
随着爱娜的康复出院,内科医师们开始围着沃尔夫冈教授索要磺胺嘧啶和柳氮磺嘧啶,因为在夏洛特医院的内科病房里面有着众多的脑膜炎、肺炎和肠炎的病号,而这两种神奇的药物就是能够治疗他们的希望所在!
约翰的大本营外科,更是第一时间收到了大量的药物样品。
术前术后常规使用预防感染,磺胺药物迅速的成为了外科医师们日常使用的药物之一,而且对自己亲爱的同事们约翰可要大方多了,至少短时间内根本就没有要钱的打算……
……
“最多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就可以积累起足够的病例数量了。”
在内科学教授办公室里,托马斯一脸喜色的说道:“到时候完全可以写出两篇论文,既可以帮你们公司宣传这种新产品,又可以提高医院外科的知名度……”
随着夏洛特医院可以治疗右下腹疼痛的消息日渐扩散,而且越来越多的外科医师可以操作阑尾切除术,夏洛特医院外科现在每周都要做上好几台急性阑尾炎手术。因此想要达到约翰至少二十例病例的数量,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从最一开始,磺胺药物的试验就同时在内外科进行。
内科学的试验当然是针对脑膜炎或者肺炎等“重大疾病”,而对于外科病人来说,磺胺能否减少感染的发生率,或者让术后感染对病人尽快痊愈,则成为了唯一检验的标准。或许是约翰提前用尽了好运气,最近一两个月阑尾切除术病人的术后感染率呈上升趋势,而且随着更多重症病人入院,每周都有手术失败的案例发生,磺胺的出现无疑是场及时雨,给外科医师们带来了让手术更安全的希望。
而在亨特拉尔副教授的要求下,外科医师们一直在搜集着所有的数据。
未来一百年后的医学理念,在1886年春天的柏林,开始在许多的医师们心中慢慢的生根、发芽,并且茁壮成长了起来……(未完待续
...
(
第二十八章 大神
“三十六个孩子,全都来了。”
见到约翰到来之后,亨特拉尔家的中国厨师苏力连忙迎了上来介绍到:“刚来时有些水土不服的几个孩子也都好转了,今天的精神都不错。”
“嗯,辛苦你了。”
微微一笑,约翰适时的夸了自己家厨师一句。
从中国不远万里来到北美,然后从西海岸到东海岸,漫长的旅行对于这些孩子们来说自然是沉重的负担。身体的疲惫加上水土不服,好几个孩子一到纽约就倒下了。约翰自然是立刻派出了自家医院的医师,加上苏力的中国菜伺候着,总算是让他们慢慢好转了过来。
“两位,这就是约翰?亨特拉尔先生。”
“先生,这两位是容闳先生派来美国,专门负责照顾孩子们的中文教员,一位是刘福先生,一位是颜正声先生。”
“早上好,两位。”
看到两个面色紧张的黄种人,约翰心中突然涌出了一阵亲切感,连忙主动的一拱手笑着招呼道。虽说平时苏力天天在眼前晃悠,但是出于照顾其他人的缘故,两人大多数时间都是用英文来交流,再加上苏力早就剪了辫子,平时也是西式打扮,所以时间久了之后约翰下意识就没把他当成中国人看了。
眼前的这两位留着辫子,穿着长马褂,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早,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哪怕早就从容闳口中得知约翰是个中国通,但是眼看着一个“鬼佬”冲自己抱拳,然后说一口顺溜的京片子,两位跟随留学生们而来的中文教师还是瞬间目瞪口呆。好在这两人都是容闳精挑细选出来的,马上就回过神来,颜正声立刻笑道:“亨特拉尔先生的中文说的真好,如果没见人的话还真听不出来您是一个美国人。”
“呵呵。”
轻笑了一声,约翰点头道:“两位,我们先进教室去吧,别让孩子们等久了。
三十六个孩子,一个不少的坐在教室里。
矮小、瘦弱,这是大多数孩子给约翰的第一印象,一如十几年前他在中国街头看到的大多数孩子一样。唯一有所不同的是,在斯坦福等学校教师的帮助下,学生们已经统一换上了或许有些不太合身的校服,而且头上的辫子明显也是经过了清洗打理,没有了那种脏兮兮的感觉。
就连多数的眼神,见到约翰的时候也是胆怯的。
“记住,这是1895年!”
在看到这些孩子的一瞬间,约翰心头颤动的同时也及时的告诫着自己。
1895年的世界,哪怕欧洲和美国的许多孩子也都处在营养不良的状态,比如说美国工厂里大量存在的童工,拿着微薄的收入却要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但是看到来自自己祖国的这些孩子们,看着他们那瘦弱的身体和惶恐的表情,约翰的心头还是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和他们相比,一百多年的孩子们实在是太幸福了。
约翰上辈子小时候虽然家里不富裕,但是吃饱饭还是没问题的,这辈子在母亲伊丽莎白和外公老亨特拉尔的庇护下,更是从未受过什么苦,平时接触的大多也都是中产阶级以上的人士,所以乍一看到这些忐忑不安的孩子们,再联想到东方自己祖国的遭遇,心头便是一阵阵的发酸。
不过现在可不是展现爱国情怀的时候,看到这些孩子们惶恐的眼神,约翰的眉头一皱,随即很快就舒展开来,满脸微笑的温声道:“大家好,我叫约翰?亨特拉尔,算是你们的老师之一……也就是私塾先生的意思,哈哈。“
约翰流利的中文,自然让三十六个孩子都吓了一跳。
不过效果也非常的明显,原本这些孩子都被告知今天会来一个大人物,是可以决定他们留学命运的人,本来就是非常的紧张,等约翰进来之后,他一米九的身高更是形成了一种天然的压迫感,不少人心中都压力山大。但是此刻从约翰口中听到非常熟悉的中文,而且还是很亲切柔和的语气,一些孩子紧张的情绪顿时便稍稍缓解了一些。
当然,完全平复下来是不可能的。
所以约翰并没有摆什么架子,而是看似随意的坐在了一个年龄看起来最大的孩子身边,笑眯眯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家是哪里的?”
或许是因为年龄最大的缘故,直接面对约翰的这个孩子虽然有些紧张,却依然站起来流利的回答道:“先生,我叫颜福庆,十三岁了,是松江府人!”
“十三岁了?”
听到这个回答之后,约翰顿时微微一怔。
按照他和容闳之间的约定,送来美国的孩子应该严格限制在八岁到十二岁之间,怎么突然跑出来一个十三岁的?
“抱歉,亨特拉尔先生。”
见约翰的表情有异,颜正声连忙开口解释道:“这孩子是我的远房侄子……虽然年龄超过了一岁,但是因为基础比较好,而且英文也还算流利,所以我请求容先生把他也给送来了……对了,他所有的学费都是家里支付的,无需占用那三十个名额。”
“哦,这样啊。”
听了对方的解释之后,约翰了然的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容闳还是很讲究的,当初虽然约翰再三保证会解决所有孩子的留学费用,但是人家容老爷子还是拼尽全力想要帮上点儿忙。所以到最后,虽然人数比约定的超了六个,但是容闳同时还寄来了将近一万美元的巨款,差不多够他们全年的开销了。这些钱有的是开明乡绅的资助,还有四个是孩子家里本身给的费用。
这个叫颜福庆的孩子,恐怕就是那四个孩子之一了。
“嗯?”
刚刚想明白了这孩子超龄的理由,约翰的脑海中一道闪电惊闪而过,让他如同被天雷击中一般瞬间愣住了!
“咕咚!”
喉头重重涌动了一下,身子僵硬的转向这孩子的方向,约翰目光有些呆滞的颤声问道:“你……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分别是哪个字?”
“先生,我叫颜福庆。”
眨了眨眼睛,男孩儿有些茫然的回答道:“颜真卿的颜,福气的福,庆贺的庆!”
“我的妈呀!”
确认对方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名字重合了之后,约翰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差点儿惊声叫了出来!
这……
这位大神,怎么也来了?
第二十九章 不爽
阿司匹林降价的事情,约翰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这种可以轻松减轻生病痛苦的药物,现在已经成为了全世界公认的标志,而且随着医师们发现它的抗风湿作用,在19世纪末这个整体落后的时代越发显得重要了。再加上各队的采购,几乎每年销量都会有一个巨大的增长。简单点儿的话,可以用数字来概括:1891年上半年,仅仅位于柏林和纽约的两家亨氏制药公司的工厂,阿司匹林的销售额就超过了一千八百万马克,折合超过了三百万美元!如果再加上英、法两国合作的工厂,销售额更是接近三千万马克,折合五百多万美元!
阿司匹林,确实无愧于世纪之药的名头!
说到底,这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453页 当前第
346页
目录 上一页 ← 346/453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