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只有苏洱和鲛人两人,苏姑娘还没发觉。回到有人烟的地方,她才发现,鲛人他……虽然未必相信她,却非常黏她——就算她已经很坚决地拒绝过他了。
他们两人都不希望其他人发现鲛人的异族身份,所以鲛人在人前从来都带着斗篷上的帽遮,他也从来不再别人面前说话,这都没什么。
关键是,晚上投宿时,他也不肯跟苏洱分房住。要知道,苏洱背包里有各种各样的宝贝,可以说是个富可敌国的大款,她绝不会舍不得开两间房的银子,再说一到晚上鲛人便从想往她身边凑,所以有良心不肯挟恩图报的苏姑娘自然要开两间房。
可当她向店家要两间房时,鲛人马上紧紧拉住她的衣角,一路硬跟着她进了房……苏洱也懒得理他,随他去了。到了房间,她还特意给鲛人要了水让他可以泡在浴桶里,然后尽职尽责地帮他把门。
绝对仁至义尽!可晚上她要回另一间房休息,鲛人却使出抱大腿神功,死死拽住她的脚腕,扑倒在地,蓝色的长发逶迤在地,凄凉地哀求。
“我就要在浴桶里就好……”绿眼睛的异族急得脸色苍白,声音里全是要被抛弃的惊慌失措,“……不要走……求你不要丢下我……”
苏洱:“……”
美人我只是去隔壁睡觉,你这生离死别一样的模样,是拿错剧本了呢还是拿错剧本了呢?想到他第一次有放风的机会就抓紧时间逃跑,现在这样实在有点虚伪和夸张。想了想苏洱就把脚腕从鲛人的怀里□□,单手撑地侧空翻转体360°,义无反顾地溜了。
帮他关门时,她看见他垂着头,趴在地上哭了起来。并不是听到了声音,她只是看见一粒粒珍珠轻轻落在地上,弹跳着散落在他周围。
在橙黄色的烛光下,鲛人落泪的样子真的很美,就算觉得他在表演,苏洱也觉得心疼。她回到自己房间,在床上来回翻身,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鲛人蓝色的长发铺散在地上,低头无声落泪的样子。
真是输了!总觉得有种被美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淡淡不爽——苏洱纠结了一会,还是灰溜溜地回了鲛人的房间,把趴在地上认真捡眼泪的鱼美人抱起来塞进鱼缸、啊不浴桶,接受他自产的珍珠赠礼随便塞进背包,自己躺床上去睡了。
可这天之后,苏洱也留了点心:自从离开沙漠,苏洱便买了代步的马车,鲛人每天不用做什么,只需要安静地坐在马车里。他又不爱说话,苏洱也没热情到哪里去,于是大部分的时间,鲛人都眼睛发直地盯着她,一动不动地发呆,保持一个姿势半天不变。
不注意还好,一旦留意,苏姑娘被他盯得发毛。鲛人发呆时木然的眼神,看起来还真有点不太对劲。苏洱琢磨了几天,突然悟了:这货不会是患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
苏姑娘在玩游戏时,作为一个鬼畜渣攻,她其实是非常钟爱别人对她斯德哥尔摩的,所以对这病症的诱发因素记得很清楚,这种能让人质认为自己爱上绑匪的心理疾病,通常要满足四个条件:
人质必须真正感到绑匪威胁到自己的存活。√
她当着鲛人杀过人虐过怪,溅了满脸血,还挨个搜了尸,简直不能更丧心病狂!
挟持过程中,绑匪略施小惠。√
呵呵,简直不能更温柔体贴……
人质与外界讯息隔离,只与绑匪单独相处。√
这货自己待了百年,沙漠里朝夕相处足有一个月
人质要相信,不可能从绑匪手里逃脱。√
逃了一回差点被鳄鱼吃掉,沙漠里离开她身边果断立扑,出了沙漠……落在别人手里只有更惨的份,没看这货现在时刻注意抱紧她大腿讨好她吗?!
苏洱:斯德哥尔摩妥妥的!
不是主观骗她利用她就好,苏洱也不知道这毛病应该如何治疗……无外乎就是重新建立正常的人际关系,脱离封闭的环境,找到其他可做的事吧——关键是不能趁人之危,要爱护病患!
从苏洱的角度,她觉得自己特别特别光明磊落,对鲛人的态度不叫疏远,而叫“给他尊重和个人空间”。可惜从病患鲛人的角度看,他觉得已经遭到了饲主的厌弃。
若即若离,时而温柔时而冷漠,这种手段对普通人施展出来尚且致命,何况是个病人呢。鲛人早忘记不久前他还曾经敢于逃跑,还记得要的是自由,还分辨得出苏洱在骗他……他太寂寞了,只希望苏洱能像初遇时那样对他。
所以苏洱很快发现,鲛人开始用生命在她面前刷好感度。坐马车赶路让他比之前有精神,投宿后,像急切证明自己的小孩一样:饭菜,他和小二抢着端;被褥,他和小洱抢着铺。
有次夜宿野外,恰好停留在河边,鲛人磨蹭到苏洱面前,垂着头像个想请假的小学生,抿着嘴唇犹豫好久,才向苏洱提出请求,说他想要下河抓鱼。
苏洱还以为他想说什么,一条鱼想去水里泡着,她为什么要说不行,当即笑了笑说:“好啊,你去玩吧。不过不要瞎跑,让别人看见就不好了。”
鲛人紧张地抬头说:“……我不会跑的!”
#重点错#苏洱无奈点头,“那就好。”
鲛人懊恼地望着人类少女,迟疑了一会还是转头去了。他在河边脱了衣服,仔细叠好才下河,不一会果然抓了好多河鲜回来,有点骄傲又有点期待地把东西递给苏姑娘,奏像一只眨着星星眼等待被夸奖的狗狗!
苏洱没忍住,手又伸过去揉人家的蓝毛。鲛人阖上眼睛,微微弯起嘴角,低垂下头毛任蹂|躏,特别可爱的样子。苏洱揉了一会,突然有点心酸:怎么办,这家伙把她好感度刷上去了,却还是要回海里去的。等他回去了,心理恢复正常,就会忘记对她的迷恋……
从前的那些讨好、现在的迷恋,明明都是虚假的,可还是次次都准确击中她的萌点。苏洱心里很替鲛人的智商拙计,再这么攻略她,她舍不得放他回海里,就要打出BE结局了!
从沙漠到大海的距离,就在鲛人坚持不懈的犯蠢献殷勤中飞快地度过了。越靠近海边,鲛人便越焦躁不安……空气里都能闻到海腥味时,他简直坐立不安,一会盯着苏洱发呆,一会拼命眺望远方。
苏洱觉得,这货的脑袋里,正常小人和深井冰小人一定正在做着殊死搏斗。她默默在心里为鲛人的心理斗争配音:“感觉自己爱上这绑匪人类了肿么破!”、“别闹快醒醒!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最后正常小人当然会战胜深井冰小人,苏洱叹了口气,心里因为即将到来的离别泛起伤感。真的很喜欢他啊……要是游戏就好了,一定连蒙带骗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如果他不肯,就直接黑化,把他关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看到的地方。如果是游戏的话,就可以打出无数回结局,就算被他恨着,就算给他带来了不幸,只要读档重来,一切就可以回到原点,还可以被他用期望感激的眼神望着,等他强装出媚意凑过来。
“你干嘛?”
“服侍您……”
还不如喜欢上一个游戏里的角色呢,这样的话,就算那些讨好和迷恋是假的,就算角色本身都是假的,起码可以一次次重新相遇,可以随心所欲地对待他。
苏洱向海民租借了一条小船,划船将鲛人带到海面上——这货实在太弱,在岸边放生的话,苏洱真的很担心前脚放走,后脚就被渔民下网捞上来。#这家伙到底还有没有野外求生能力了#
鲛人趴在船舷上,把一只手探进水里,低声啜泣。船行了不久,他忽然猛地一颤,用另一只手捂住眼睛。苏洱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鲛人红着眼睛抬起头,做错事般歉然道:“刚才的眼泪……忘了接住……”
#我的品位为何如此清奇#
#这货真的是雄性吗#
#难道我是百合党#
苏洱只觉槽多无口,看看黑夜寂寥、海面辽阔,视线里没有船舶,心想就是这里了,非常想抬起脚把鲛人踹下船,冷酷道:“好了,接它干嘛。你可以回家了,再见!”
鲛人含泪抬起头,弱气道:“你别生气……”
苏洱:“我没生气!”
鲛人揉了揉眼睛,垂头打量手心里的鲛珠,愧疚道:“……确实品相不好。”
=皿=你妹!刚才扶船落泪时画风还很正常来着!离别的时候别这么市侩好不好!劳资真的不!差!钱!#这种既舍不得又想叫他快滚的蛋疼感觉#
拾取忠犬的108种方式 第14章 财宝和鲛人都是我的(8)
苏洱神色复杂地看着鲛人,决定扭转一下不对劲的气氛,她说:“说起来,前些日子一直都是我们俩,也没想过问你的名字,我叫苏洱,你叫什么?”
鲛人趴在船舷上,闻言也愣了一下,露出认真思索的表情,脸色随着思考时间的加长越来越苍白。
“我……想不起来……”他眉间的欣喜慢慢褪去,露出惶惑的表情,盯着漆黑的海水,看起来竟然有些瑟缩。
GOOD JOB!转换气氛成功!——不过这新气氛似乎还不如刚才的美妙。近乡情怯CG获得!
苏洱叹了口气,拍拍鲛人的肩膀,开解他:“算了,反正我这辈子估计也只会认识你这一个鲛人,所以不要名字也没关系。希望你能把我的名字记得清楚点,今后想起我来,别用‘那个母人类’或者‘那个雌性人类幼崽’之类的叫我……”
“怎么会!永远不会忘……”鲛人小声争辩道。
苏洱没太将鲛人的话放在心上,说到这里,她有点难过起来,但又不想让鲛人察觉,因为他这么软软糯糯好推倒的样子,苏姑娘莫名就想在他面前逞强,不想被她发现自己的软弱。
她停了一下,平复自己的呼吸,缓声说:“来,叫我的名字,让我听听。”
鲛人愣愣望着苏洱,脸色终于好了一些,但又莫名有点害羞,开口的时候,目光从苏姑娘的眼睛挪到她的鼻子,用好听的嗓音乖乖唤道:“苏洱……”
艾玛就算不是声控也必须给鲛人的嗓音跪下!苏洱觉得耳朵发痒,听声音绝对是男神,根本想不到本体竟然是个蠢萌软绵绵嘛——这货如果唱歌,绝对可以引诱打劫水手,苏姑娘于是马上又要求道:“给我唱首歌听听。”
眼前的人类少女,又有些变回自己还没逃跑、也没有情绪失控时那样肆无忌惮喜怒随心——鲛人敏锐地意识到这一点,白净的脸上微微泛起潮红,垂下头掩住眼里的欣喜,听话地用苏洱听不懂的语言低声清唱起来。
苏洱安静地听着,望着辽阔的海面,不由自主地因为鲛人的歌声想起《春江花月夜》,想起许多美好的事。游戏里她的喜欢是霸道、是掠夺,是满足自己所有的期望,可是现实里,她希望她喜欢的人能够幸福。
等鲛人的歌唱完,苏洱说:“很好听,谢谢你。你送我的珍珠我会好好保存的,你可以回家了……”
鲛人飞快地抬头看了苏洱一眼,小声问:“你呢……你去哪里?”
苏洱没料到他会这样问,愣了一下,“我也要去找回家的路……”
鲛人垂下头,又问:“你能在海边多待几天吗?我、我在海里……不会像之前那么没用……我可以去深海采珠、还有沉船里的财宝……你喜欢吃什么海物……龙虾、鲍鱼、鱼翅?……你等等我……我给你捉来!”
听起来很美味的样子。【吸溜】
苏·没节操·洱有点挣扎,好吧财宝什么的倒无所谓,海鲜听起来实在太吸引人了……吃货犹豫地望着鲛人,终于点头同意了。
鲛人终于又露出开怀的表情,从船上一跃入海,迅速沉入水下不见踪影,没叫苏洱等多久,他就又破水而出,把成堆的海物扔到苏洱船上。如此反复,直到快把小船装满仍然意犹未尽。
“我真的要走了哦!”苏姑娘试图制止鲛人不压沉她小船不罢休的报恩(仇?)行为,拿起船桨笑着说,“不打算跟我说再见吗?”
鲛人游在船侧,焦急地拉住船桨:“等等……别走!不是说待几天吗?”
苏洱:“……船上快满了,我想上岸吃海鲜。”
鲛人犹豫地拉着船桨不想放手。
苏洱把船桨从他手里抽出来,恶劣地敲了一下鲛人的脑袋,是不是很后悔误会纯洁高尚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我啊!——苏姑娘腹诽了一下,笑着说:“再见!”
鲛人被敲了之后,呆呆飘在水面上。在苏洱已经划出几米之后,突然回过神来,一甩尾巴跟上来,着急道:“……等等!”
苏洱疑惑地歪了歪头,“嗯?”
她看到鲛人的神色不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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