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儒笑道:“那你就没有想过陛下可能让人围住福州只是做做样子?”
李铭一口否决:“不可能,陛下乃当世明君,怎么可能会让数十万大军围住福州城却只做做样子。数十万大军每天损耗就不是一笔小数目,朝廷就算国库充盈,陛下也断然不会做这等劳民伤财的事。”
张儒看着李铭身后,然后伸出手指向远方:“你回头看看,数十万大军连绵数十里,围着的就是咱大明自己的福州城。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造反?我什么时候又做了造反的举动?陛下可曾下旨明确说调集三十万大军是为了征剿逆贼张文轩?
一切,都是那些想要我脖子上这颗脑袋的人臆测出来的。他们要我死,因为我挡了他们的财路。只有我死了,福州这片肥肉他们就能随时张嘴咬一口。
但是我不能死,因为我死了,福州城的百姓会惨遭屠戮,那些为了给朝廷带来收益的海商会家破人亡,曾经跟着我在战场上跟鞑靼人拼个你死我活的袍泽兄弟会锒铛入狱。
你拦住我的去路,我不怪你,军令如山!
可是我要离开,你拦不住我!
我不会杀你,更不会不自量力的用三千飙云骑力抗三十万大军。我打不过。
我只会带着兄弟们一步一步朝京城的方向走,因为那里,我的兄弟现在正在被人欺负。
你可以不让我走,可以下令让人射箭,只要你下令,我相信会有人不要命的往前冲。
如何抉择,李铭,你自己掂量。”
李铭何曾被一个年轻人这样威胁过,在张儒的话说完之后,他就有冲动下令射箭。要知道他是皇帝派来的,现在张儒要走,没有皇帝的命令,他完全可以下令射杀张儒。就算到时候真如张儒说言,这一切不过是皇帝做做样子,皇帝也不敢在明面上对他李铭如何如何。
要是朱佑樘真的敢因为张儒的死而对付李铭,那他这皇帝的位置,恐怕就坐不稳了。
别人给你办事你要杀,不给你办事你也要杀,谁敢给你办事?
在话即将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李铭忍住了。
他突然想起那个在大同边城拉着一个伤兵的手说兄弟我带你回家的年轻人,突然想起那个单枪匹马跑到鞑靼大营并且毫发无伤回来的年轻人,突然想起那个面对文成攻讦声嘶力竭的喊着大同边军不服,那些葬身沙场的将士们不服的年轻人。
扪心自问,如果换成是自己,李铭不认为自己有那个魄力。
不管是现在,还是年轻的时候。
张儒就这么慢慢的走着,每前进一步,面前拦住去路的朝廷大军就会迫于压力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一丈!
两丈!
十丈!
百丈!
一直处于纠结状态的李铭终究还是没有下令射杀张儒等人,他坐在马背上,看着张儒离开大军的势力范围,然后扬长而去。
“将军,这么把人放过,咱们....”张儒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有麾下将领颇为的担心的开口。
李铭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罢了...一切罪责,自有本将承担。”
516.第516章 :天津是你的
离开福州之后,一路策马狂奔,张儒带着三千人硬生生在七天之内赶到了宣府。 ..
一路上畅通无阻,沿途卫所没人过问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了几千里。
倒是有人想要拦截一下,可三千装备精良的铁骑,一般人也不敢轻易撩拨。
要说大明装备最为精良的部队,非张儒麾下的人马莫属。
到达宣府后,张儒没有先去找范统,毕竟他也不知道范统到底住在什么地方。
富商谢府。
今日已经执掌家中财政大权的嫡长子谢宏图很是高兴,城门外被拦着的人马竟是自己多年未见的故人。
他亲自到城门口迎接,不曾想那城门守将似乎也认识自己的故人,已经把人给放了进来。
当然,那三千人马没有进宣府关城,这也是那些士兵的职责所在,现在三十万大军都在福州围城,他们把三千人马放进宣府,要是有个闪失,他们人头落地不说,还得累及家人。
进来的人自然是一路风尘的张儒,他命令队伍暂时休整,听后孟傥调配,然后自己进入关城先找了个客栈准备洗漱一番。
刚进房间,小二准备好的沐浴香汤刚倒进木桶中,将衣服裤子尽数脱去的张儒一只脚伸进木桶,另外一只脚还在外面,客栈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谁?”张儒十分警惕的喊了一句。
他刻意压低声音,避免门外的人是自己的仇人,第一时间听出自己的声音来。
“哈哈哈,你可真让我好找啊!这一路风尘,你要洗掉,也没必要找个客栈吧!难道我那寒舍,还会弄脏了你的身体不成。”门外的声音十分熟悉,语气中带着埋怨之意。
张儒心松了大半,隔着门道:“我这才刚把自己弄得赤条条,你就上门来了,莫非你有龙阳之好,专程跑过来看我光身子的?”
门外之人佯怒:“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好心好意来接你,你自己先进城了不说,还奚落我。早知道就该让你的兄弟被京城那些人抓走,也免得我在朝中得罪不少人了。”
张儒一边擦洗身子一边笑道:“你要真那么做,估摸着这次我来第一件事不是进客栈洗澡,而是去你府上取你人头了。”
门外的人略微有些委屈的道:“早知道你这么狠心,我还真不该认识你。不就是不救你兄弟么,你说这朋友没得做了我都没意见,还要我脑袋,你的心可真不小。”
张儒道:“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万一你是那样的人,我只好让你做不成人了。”
门外的人吁了口气:“还好我跟你是朋友不是敌人,不然还不知道有多惨的下场呢!先说好了,这回得在宣府多待几天,别老是想着离开宣府。你那点狗屁倒灶的事也就那么大,活着死了都是正常的,别跟我矫情。”
张儒叹道:“你一番好意我是心领了,等这段时间忙完,你要我怎么陪你就怎么陪。这段时间还真没空,棋局到了收官的时候了,总要多用些心才是。”
他的速度很快,说这话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把澡洗完了。
说白了他这也不叫洗澡,无非就是用冷水把身体浸湿,然后打上香胰子,再用水冲掉而已。
打开门,谢宏图站在外面。
这位大明隐形富商之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富二代。但是他跟一般的衙内纨绔不同,他追求的东西比那些人追求的东西要高端许多。
别人还在飞鹰走马的时候,他已经能够带着三五个书童大江南北的去查各个店铺的账了。别人在********中过活的时候,他已经利用自己的朋友——定边侯张儒,在福州的海商中占据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位置。
说到底,文轩号之所以能够一夜之间将所有产业转移个干净,全靠谢宏图的帮助。
在外人看来,张儒跟谢宏图之间没有太多交集,顶天了也就是张儒第一次大同之行认识了谢宏图,并且在谢宏图府上住了几天而已。
谁又知道,私下里俩人的信件往来从来就没有断过,很多事情张儒不好出面,都是由谢宏图出面。
这其中,就包括跟张安之间的某些秘密联系。
要知道锦衣卫易手之后,张儒对锦衣卫的掌控就弱了很多,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前没人敢查看的信件,渐渐的自然有不开眼的要去查看。
那些不能经过正轨渠道递出去的信件,基本上都是通过商号货物的运转,最后辗转到达收信人的手中。
谢宏图给了张儒一个熊抱:“我身后有尾巴,估计是锦衣卫的人,你别声张。”
张儒轻声在谢宏图耳边道:“你别声张才对,这尾巴是跟着我进来的,跟你没有关系。他不是锦衣卫的人,作风跟锦衣卫的作风不像,看样子应该是东厂的人。只有东厂的人会这么藏头露尾,还隐藏不好自己的行迹。”
谢宏图用手用力拍打张儒的背部,同时十分谨慎的低声道:“没事?”
张儒淡淡道:“没事,不过我今天估计晚些时候就要离开,范统现在在宣府这边就有劳你照顾了。”
谢宏图道:“你可不能老是把我当手下使唤呐!我能救范统一次,不以为这我能次次都救他。再说了,这次为了救范统,我可是浪费了很多东西的,你得补偿我才行。”
张儒道:“你帮我的那些我都知道,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对了,下次跟我说话的时候,别这么市侩,咱们是朋友,我不是你的顾客。”
谢宏图讪笑道:“嘿嘿,都习惯了。”
张儒压低声音道:“等这次的事情办妥之后,我回到福州,不出意外陛下应该会大力支持我的所有举措,到时候天津是你的。”
谢宏图听到他的话吃了一惊,脑袋高高抬起,张儒顺势和他分开大声道:“你有龙阳之好我可没有,别抱那么久,不然那些对我一见倾心的大姑娘小媳妇该伤心了。”
517.第517章 :走了
谢宏图啐了一口,大声道:“你小子能再恶心点么,滚,赶紧滚,每次来就是给我添麻烦。”
张儒故作愤怒:“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我深陷福州的时候你不出手帮助也就算了,还派人跑到我面前说风凉话。
谢家的产业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不能为了我把整个谢家全部拖下水,这我可以理解。
可我现在已经离开福州了,我毫发无伤的离开福州,不过是问你要点人,你至于么!”
一边说话,他一边朝谢宏图使了个眼色。
谢宏图会意,马上涨红了脸争辩:“我自问对你张文轩已经算是不的了,你还要如何!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是朝廷钦犯,你皇上要杀的人,我毛线接近你已经是天大的情义了。”
本来以张儒和谢宏图一内一外说话的时候那么大的声音,那个躲在拐角处的东厂番子是不太可能挺清楚他们说些什么的。
可他们两个同时抬高声音,却是让那番子将二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只不过那个东厂番子并不知道,这对话是两个年轻人故意让他听到的。
“好一个天大的情义,你谢宏图今日所谓,我张文轩记住了。”张儒大声吼道。
谢宏图一脸鄙夷:“别跟我在这里说大话,你以为你逃出福州就能万事大吉了?做梦!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马上就能让人把你扭送锦衣卫千户所。”
张儒眯着眼阴森森道:“谢宏图,你有种就试试。”
谢宏图不再说话,似乎对张儒还是有一定程度的忌惮,看了张儒一阵之后,他转身愤而离去。
张儒对着谢宏图的背影努了努嘴,神情中充满了不屑。
东厂的番子自以为聪明的闪身离开,却不知张儒在背后看他的目光充满了怜悯。
当天,张儒什么地方也没去,就是独自一人去了范统居住的宅子,也没通知范统,在暗处看了看就离开了。
三千铁骑过宣府,跟沿途一样畅通无阻。
那守将本来十分坚决,说什么也不愿放张儒过去,最后不知怎么就被张儒给说服了。
除了那守将之外,没人知道他到底为什么放张儒过关。
再次疾驰,休整了半天的三千铁骑恢复了元气,这次的速度比之前要快上不少。
一日疾驰四百里,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入京城外城。
巡城司的人自然不愿放这么大的队伍进京,他们把守的京城门户,要是就这么把人给放进去了,出了岔子,他们都得人头落地。
张儒无奈,这巡城司的人可不同于宣府关城守将,那货是认识他的,所以他能够把人拉着去说清楚。
巡城司的人三天一换,而且守门的小旗一般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他们可能认识张儒这个前定边侯,张儒却不一定能够认识他们。
看那小将铁青着脸大公无私的模样,张儒只好亮明身份:“我叫张文轩,你先放我进去,如果你的上司怪罪你,你报我的名字没人敢为难你。”
那小旗梗着脖子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张儒:“你以为你是谁,我看守城门,职责所在,你要进去可以,兵马不得入内。”
张儒看着眼前的德胜门,心里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他带着大军击败鞑靼侵略者的时候,就是从这个城门回京的,那时候百官相迎,好不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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