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的带领下，刘子江和老马找到了坐在那里晒太阳的吴豁子。
  在年龄上，吴豁子比老马这一代人大了十几岁，今年已经七十多了，穿着依旧十分考究，白色的衬衣，左上胸位置别了一支钢笔，黑西裤，黑皮鞋，看着就像退休的老干部。
  只是这人长的难看，一张大黑圆脸，坑坑洼洼的，嘴巴上有个豁子往外翻着，此刻，他双手握着一根拐杖，正在那里打盹。
  院子将两人带到这里便独自离去，刘子江和老马向前，站在吴豁子正对面挡住了他的阳光。
  吴豁子那一对长满了老年斑的眼皮翻了翻，露出白乎乎还有些发黄的眼睛，一看就是肝脏不好，还有白内障。
  “谁呢？”吴豁子打量着刘子江和老马。
  老马跟他可不客气，当即掏出警官证，“龙江市局的。”
  吴豁子立刻精神起来，仔细观察老马，两人当年也没什么交集，只是见过几次面，多年过去，早就认不出老马了。
  “找我有啥事啊？”吴豁子抬头看着老马。
  老马吸了口气，“陈年芝麻的老事了，还记得李永国不。”
  吴豁子一愣，随后点点头，“记得，那****的，我不可能忘记。”
  “哦？”刘子江一愣，他是李永国的上司，在三鼎乡派出所做笔录的时候，他还挺看好他，没想到如今竟然随口就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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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章新证据
?这一点也是老马始料未及的。
  吴豁子从躺椅上坐好，上下翻兜。刘子江见况，连忙从兜里掏出中华烟递给他，然后给他点上。
  吴豁子叭叭的抽着，随后道：“说吧，李永国那小子咋地了。”
  老马正要开口，刘子江灵机一动，率先道：“李永国被双规了。”
  吴豁子一听，哈哈哈的大笑，拍着大腿，看上去很是开心。
  “我就知道那家伙会有这么一天，做事忒他妈绝。”吴豁子道：“当年老子被检察院调查，就是这****的举报的，草他祖宗八辈了。”
  刘子江和老马相视苦笑，没想到举报吴豁子的人竟然是李永国。
  刘子江道：“我们是来调查案子，吴老，你和李永国之间有些恩怨……”
  “草他妈，恩怨大了。”吴豁子气呼呼的说，“那次差点把我给害死啊。”
  刘子江道：“好，这个我们知道。现在问你一些情况，希望你能够如实回答，不要因为和李永国之间有恩怨就不说实话。”
  吴豁子道：“你问吧。”
  老马这时候拿着手机，看着当年的笔录，问道：“吴豁子，你好好想想，在八七年的重阳节，你去了哪里？”
  “啥玩意？”吴豁子差点没站起来，“几年？八七年？你咋不问七八年哩？咋不问1945年哩？还能在远点不？”
  刘子江苦笑，“这就是当年案子发生的时间。”
  吴豁子问：“啥案子啊？”
  “三鼎乡兽医站的一名女兽医，张佳慧失踪案。”老马说。
  吴豁子眨眨眼睛，用力抽了两口烟，“想起来了，有这回事。麻痹的，当年还是老子出马，要不然李永国那孙子，得让林康勇那只老虎给活活弄死。”
  刘子江看这情况，当即道：“你给详细说说，晚上我带你出去喝酒。”
  “没问题。”吴豁子有些激动，他退休多年，膝下只有两个闺女，年龄大了，前两年老伴也去世了，索性一个人住进了养老院。
  在这里，他每天寂寞无聊的很，有人愿意听他回忆当年，他当然乐意了。
  当即收起了躺椅，拿着拐杖返回了住所，随后跟刘子江和老马一起出去了。
  三鼎乡没有豪放点，吴豁子当过干部，还是专门负责业务的，一般地方入不了他法眼。刘子江和老马带他来到了龙江市区内的一家小竹林特色饭店。
  三人要了小包厢，环境安静优雅，无人打扰。
  酒，自然是龙江特曲，菜也的是特色。
  吴豁子端着酒杯滋滋的品着，随后摇头，“不行了，味道比不上当年，以前的酒都是纯粮食发酵，现在不行了，都是勾兑的。”
  “行家！”刘子江说，随后从兜里掏出一包龙江牌香烟。
  这种烟可不是廉价的龙江牌香烟，而是很高档的一种，从包装来看，也有些年头了，刘子江将香烟拆开，分给吴豁子和老马。
  吴豁子迫不及待抽了起来，随后满脸大喜，“老味，还是老味啊。这是龙江三星不？”
  刘子江摇摇头，将香烟直接给他，“五星。”
  吴豁子如获至宝，“这年头这种烟都快不产了吧？”
  “绝版，一个熟人手里抢来的。”刘子江说。
  老马也忍着的看向刘子江，“还有吗？”
  刘子江也不藏着，当即也给了老马一包。
  “抽烟有害健康，但是这种龙江牌三星以上的香烟可不是这样！”吴豁子是这方面的行家，说，“香烟制造一般都是通过烟丝和各种添加剂，味道纯不纯就看这些添加剂了。
  当年的老龙江香烟用的添加辅料，都是用花椒，茴香等大料炒出来的。这些大料还能治病哩，就拿花椒来说，除湿！这种烟抽着对身体还是好呢。
  现在就不同了，我去过烟厂，那些制造香烟的人都不抽这种，为啥？辅料和添加剂都是化工勾兑，味道虽然香，但是毒性大呀，致癌！”
  老马挑起了大拇指，“吴豁子，别看你现在这样，你这辈子是吃过见过，一听就是行家。”
  吴豁子一乐，“那可不，现在也只有这种三星以上的龙江牌香烟，还采用的老手法，用大料炒制，制作，味道好，还健康。”
  刘子江道：“这一包都归你，好好说说当年的事，要不然，我就给你收回来。”
  吴豁子一把将香烟赛进兜里，随后道：“李永国当年化肥厂就是走我的门路，他也看出了跟着业务科能吃香喝辣的，还能有钱赚。这小子很鬼啊，有头脑，跟在我身边的时候，很快就上道了。我当他是我心腹，他在后面却捅我一刀。”
  “八七年重阳节，你去哪了？”老马问。
  “这个问题我在三鼎乡派出所回答过，当年的派出所所长，是现在龙江市局局长林康勇。这个人是个人物，军转干部出身，办案子有一套。
  重阳节前一天我就走了，和鲁州的一个采购商签订协议，然后在鲁州逗留了两天。”吴豁子说。
  “等我们回来后，李永国就被抓走了，在派出所一顿挨打，差点没打死在里面，也就是我，花钱找人找关系，加上我的口供，证明那个女孩失踪的时候，李永国并不在龙江，他这才被放了，要不然，嘿嘿，李永国就死了，也不会有现在的小王庄。”吴豁子说着抽着烟，满脸的感慨得意。
  老马给他倒了一杯酒，“吴豁子，现在你不用担心李永国的事，说吧，当年李永国到底在不在龙江？”
  吴豁子摇头，“应该不在，咱们实话实说，我们是重阳节前一天走的，那个孩子失踪两天了，我们才回来。”
  刘子江道：“你和他是二十四小时在一起吗？他有没有脱离你的视线过？”
  吴豁子呵呵呵一笑，随后陷入了思考，老脸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倒是没有。采购商想降低点价格，请我在鲁州一家饭店吃饭，这家饭店有特色，能唱歌，还能按摩啥的。”
  “哦。”
  刘子江和老马都明白了，话说到这份上，心里都清楚了，吴豁子说按摩还是比较委婉，这家伙极有可能是去找小姐去了。
  不简单，八十年代吴豁子都干过这种事。
  老马阴沉着脸，“你这么说，也就是晚上你没有和李永国在一起了？”
  吴豁子也不隐瞒，当即点头，“当时开的还是单位的三菱帕杰罗，鲁州到龙江一百多公里，李永国又不会开车，他应该回不去龙江。”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开车？”老马气呼呼的说。当年在学校的时候，老马就曾经见李永国炫富一般开过吉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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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死人了
?吴豁子一愣，扭头看向老马，“李永国当年会开车吗？”
  老马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问道：“你怎么就敢确定他不会开车？”
  吴豁子目光闪过一抹奇异，随后皱起眉头，再次点上一根五星龙江牌香烟，细细思索了片刻。
  时间过去了三十年，吴豁子年龄也大了，有些事记不清楚也很正常。给以允许他花费一些时间考虑，“去鲁州的时候，我让李永国开过车，他说他不会开，从来没开过，这家伙对我撒谎了？”
  老马冷笑，“他百分百撒谎了。”
  在龙江中专，李永国是个绝对的风云人物，来学校的时候，曾经开过拖拉机，三轮车和吉普车，吉普车是手动挡，八十年代末期的帕杰罗也是五挡手动。
  他会开吉普车，就一定能开走帕杰罗。
  吴豁子脸上有了一丝凝重，“当年要是会开车的话，也是一种技能，他为啥要骗我呢？”
  “不知道，可能是低调，也可能是有其他不方便说的原因。”老马目光炯炯。
  “哦。”吴豁子叹了一声，“如果要是这样的话，李永国在不在我身边，我就不敢确定了，那几天我反正并没有天天看见他。”
  刘子江和老马对视一眼，情况有了变化，这可算得上是新证据了。
  “你们去找李东五吧。”吴豁子猛抽了两口香烟，随后将烟头掐灭。
  “那是谁？”刘子江问。
  “李东五也是我业务部门的，他当年会开车，而且和李永国年龄差不多，都是年轻人，自然能聊到一起去，除了他，还可以问问出差的其他几个人。”这种事吴豁子不敢在打包票了。
  这顿酒就喝到这里吧，剩下的菜和酒打包送给吴豁子，刘子江和老马驱车将他送回了三鼎乡养老院然后马不停蹄的去龙江寻找李东五。
  回到住所之后，吴豁子将房门反锁，香烟美酒放在桌上，小菜打开，随后独自小酌起来，叭叭两口烟，滋滋两口酒，夹一筷子猪头肉，别提多过瘾了。
  正享受的时候，有人敲门。
  吴豁子还以为是有朋友串门，当即将房门打开，门口站着几个年轻的黑衣汉子，杀气腾腾，吴豁子一个也没见过。
  这帮人来势汹汹，情况不明。“你们是？”
  为首的人也不含糊，当即掏出证件，“小王庄犯罪调查科的。”
  吴豁子愣了一下，“还有这种单位？”
  黑衣汉子冷着脸，将证件收好，目光冷厉的死死盯着吴豁子，“下午找你的那两个人，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吴豁子脑海电转，一抹危机感袭来，“没说什么呀？你们是李永国的手下？李永国不是被检察院双规了吗？”
  几名黑衣汉子对视一眼，随后看向吴豁子，“看来你说了很多不该说的。”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吴豁子害怕了，他意识到李永国被双规是假的，这帮人是李永国的手下，这是来报复他来了，要知道这样什么都不该说。
  “说了，就是不该说。”说着，为首的汉子冲进了房间，几个人一起按住了吴豁子，为首的汉子从兜里掏出一个药瓶，拿出一把硝酸甘油猛塞进吴豁子的口中。
  吴豁子拼命反抗，“我啥也没说，他们去找李东五去了，我啥也没说啊……”
  几个黑衣汉子根本不听，依旧硬生生抓住他的四肢，有人掰开了他的嘴给他往里面灌水。
  吴豁子想反抗，但七十多岁的人，怎么可能是这几个年轻人的对手呢，恼怒之下，用尽全身的力量，伸手挠抓了一把为首汉子的手臂……
  事了之后，几个黑衣汉子整理衣冠和现场，从三鼎乡养老院出来，住在这里的老人不多，又是乡镇级的个人养老院，安保施舍可想而知。
  走出养老院，几个人上了外面停的两辆车子，为首的汉子坐进了前面那辆奥迪a8中，“李总，搞定了。”
  车上坐着的正是李永国的长子，未来极有可能成为小王庄扛把子的李翔龙。
  李翔龙新婚不久，看上去很疲惫，将眼镜摘下来擦了擦，看看为首汉子的手臂，“遇到困难了？”
  为首汉子将手缩了回去，“小意思，绝对查不出来，吴豁子那老混球是服用硝酸甘油过量死的。刘子江和老马去找李东五了。”
  李翔龙眉头皱了皱，随后点点头，“好，小林，这件事你负责一下。回头我给你批个条子，你去财务拿点钱，去外地出趟差。”
  “好。”为首的汉子神色激动。
  ……
  李东五的处境相对差一些，化肥厂改制没多久，他也遇上了九十年代的职工下岗潮，无奈被迫下岗。除了会开车，在其他方面的能力也不突出，家里的关系也不够硬。
  索性李东五来到了龙江，给一个经营辣椒生意的小贩开车送货，几十年过去了，这个辣椒小贩混成了龙江一代有名的辣椒大王，身价几千万。
  李东五依旧每个月拿着三千块的死工资，他没钱买房子，租住在南城社区的一片棚户区中，他儿子成人大学毕业，出了车祸瘫痪在家，媳妇在外面出摊炸油条，日子过的紧巴巴的。
  刘子江和老马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帮助她媳妇收拾摊子。
  李东五不过五十几岁的年龄，看上去宛如六七十的老头子，头发花白，穿着邋遢，眼神迷茫中带着困倦，生活压力繁重，让他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有点抑郁症前的征兆。
  老马和他并不熟，都在南城社区这片生活，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