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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我为王_分节阅读_第749节
小说作者:七月新番   内容大小:8.26 MB   书页:春秋我为王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7-03-22 09:03:44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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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田内,准备在这里与敌人决一死战!
    在他们整军的短短的一刻时间里,敌人的步卒已经完全赶到了,呈现一个半月形将他们包围,而骑兵因为不敢下水田,就在后方远远侯着,阻止吴国人的退路。
    “将北人溺死在泥里!”王孙姑曹鼓舞众人。
    一时间,所有吴国甲士齐齐举剑高呼,笨重的甲胄已经被扔掉,在这水田里,他们灵活得像一条条泥鳅。
    吴国人这像是打了胜仗般的气势,让停留在旱地,轻易不敢下田的赵鲁兵卒有些犹豫。和容易崩溃的齐军不同,吴军是他们遇见最强悍的对手,三四千人被围歼的情况下,仍然让己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如今若要下水田去与他们交战,只怕伤亡更多。毕竟横的怕愣的,穿鞋的怕光脚的……
    但冉求却浑然不惧,反而一股棋逢对手的斗志在他心里汹涌澎湃起来。
    他骑在马上,举起令旗指着敌阵高呼:“吴发短,人寻约!”
    旁边的众将士听闻,当即哈哈大笑起来,也一起高呼:“人寻约,吴发短!”
    这意思是,吴国人断发文身,他们的脑袋就算砍下来也不能用头发捆绑,大家想要立功的,提前找好长绳子啊!
    简单的一句话,便压过了吴国人的士气,想到眼前这几千吴人的脑袋就是战功,就是爵位,就是田宅和奴隶,原本有些畏惧的赵鲁步卒也跃跃欲试起来……
    更何况,敌军跑到水田里实在是自作聪明,这样做能让赵军的骑兵和重甲矛阵丧失作用,可他们却忽略了,赵鲁军队里的远射武器也是极其强大的……
    冉求用兵但求一个稳字,他一点不着急,这些吴国人没有后援,没有退路,他若是高兴,大可在这里建立墙垒困死他们,而现在,不过是等后方的辎重部队抵达而已。
    两刻后,当辎重部队姗姗来迟时,冉求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微笑。
    “举盾,竖矛!辎重兵铺木板,蹶张弩准备!”中军处挥动令旗,呈现半月形的赵兵阵线便开始迈入水田,不过却没有贸然前进,而是稳扎稳打,结阵缓缓而进。
    而他们后面,辎重营的辅兵们背着用来铺路搭桥的木板,搭在泥泞的水田里,在方阵前进的同时,后方也铺就了一条能让弓弩手如履平地的道路。
    尤其是需要用脚来辅助上弦的蹶张弩,他们的射程可以达到一百五十步!
    不仅如此,冉求还给对面准备了一些新颖的武器,三月份时未能来得及在琅琊水师上装备的武器。
    阵线的两翼,坚硬的地面上,十多架安置在辎车上,由辎重营从棠邑运来的“床弩”已经架设完毕。
    
    第1065章 稻花香里说丰年(上)
    
    床弩,又称床子弩,它是鲁班近年的新发明,是在蹶张弩基础上,将弩的功效、身量、射程都增大。他将两张或三张弓结合在一起,大大加强了弩的张力和强度,张弩时,赵国的工匠用粗壮的绳索把弩弦扣连在绞车上,战士们咯吱咯吱摇转绞车,张开弩弦,材官则安好巨箭,调整距离。放射时,则由身体健壮的士兵举起大木锤猛击扳机!
    随着“嘣”的一声巨响,机发弦弹,一枚人手臂粗的巨弩弹射出去,穿过两百五十步的距离,正中密集的吴军阵列!
    甚至都来不及惨叫,等旁人回过神来,原地只剩下一个被床弩正中胸膛,整个身体被撕裂得支离破碎的倒霉鬼,以及旁边被波及到的一圈伤员,整个阵列像是被野兽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所有吴人都目瞪口呆,王孙姑曹也没了刚才的气势,心脏骤停,他猛然意识到,经验又害了自己,他其实是将士卒们带入了另一个陷阱。
    来不及多想,密集的弩机箭雨接踵而至,蹶张弩虽然在上弦速度上比臂张弩要慢很多,但胜在射程很远,弩兵们可以躲在方阵的背后肆意放箭,仗着弩矢众多,重要的是对敌军的压制,准头反倒成了其次。
    一时间,没有重甲和防御工事的吴国阵列前部,几乎被箭矢吞噬,一个又一个鲜活的性命被钉死在水田里,惨叫夹杂在稻花残香和惊慌的蛙声里。刚才还大呼小叫的吴国人开始露出怯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被床弩射死的场面太过震撼,而一般的弩机也能将人体撕成碎片,顶在前面就是个死。
    然而王孙姑曹知道,一旦他们掉头,两翼的赵军就会掩杀过来,届时吴军唯一的优势也将消失殆尽,任人宰割。
    他已经没有时间后悔这次突袭了,吴国的主将同样跣足站在水田里,在众人欲退的时候,拔出剑杀死了两名惊慌的兵卒,为了鼓舞众人,一连串的吴语从他口中唱出……
    许多人都停下了脚步,用剑敲着盾牌,随着王孙姑曹一起吟唱,整个吴阵的气氛为之一凝,满天箭雨似乎也不显得可怕了。
    “他们在唱什么?”冉求察觉了这种变化,运筹帷幄之余,也偏头问旁边随军的转译者。
    转译者粗通吴语,他也被眼前的情形所震撼,愣了愣才说道:“军将,这是葬曲,吴国的葬歌《虞殡》……”
    “身即死矣,归葬山阳……”
    “山何巍巍,天何苍苍……”
    “生有命兮死无何。魂兮归来,以瞻山何!”
    悲壮的《虞殡》让骁勇的吴国人忘却了生死,他们这代人是听着父辈的故事长大的,二十年前,吴人随吴王阖闾进入楚国攻城略地,在繁华的郢都里享受到了这一生梦寐以求的侈靡生活,这也成了之后十多年里,最值得对子侄吹嘘的故事,遍地的黄金玛瑙,满城的美人佳丽,让人神往。这次北上中原,年轻的吴人之所以能承受夫差的重役,以及种种饥饿困苦,还不是为了杀进商丘、曲阜,重温父辈讲述的辉煌?
    然而他们却一头撞上了一堵硬墙,无数同乡死在了小小的棠邑,浑身插满箭羽倒在水田里。袍泽的鲜血激起了他们的野性,他们不甘,他们愤怒,他们也齐声高呼!
    “身即死矣,归葬山阳!”
    越来越多的吴国人开始加入呼号的队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泄他们心中的悲愤。在《虞殡》的号召下,吴兵追溯着王孙姑曹的脚步,悍不畏死的向前冲去,冲向阵列严密的敌军方阵,冲向躲在他们后面不断收割生命的弓弩手……
    战也是死不战也是死,绝望的吴人用自己的身体撞向敌人的戈矛,玉石俱焚,同归于尽,这是根本没有防守的拼杀,他们就是要用自己的身躯去迎接敌人的兵器,他们要用自己的死亡去换却对方的生命。一时间水田里爆发了剧烈的混战,血肉横飞,惨叫不休。
    看着眼前这一幕,虽然步卒方阵在猛烈冲击下巍然不动,但赵鲁将吏们也不由色变,难怪吴军能无敌于南方,换了任何一支军队,早已在这种无畏的冲锋下崩溃了吧。
    冉求却叹了口气:“家有国兮国有殇,魂兮归来,以瞻家邦……勇哉,惜哉,只可惜啊,这些吴国人忘了,这里是鲁国,不是他们的家邦!”
    对于赵国兵卒来说可能感触还不够深,但对于冉求等鲁人而言,这次吴军入邹鲁,是一次赤裸裸的掠夺和入侵!
    正如赵无恤对他们所说的,迎接盗匪的,就只有刀剑和戈矛!
    他无情地举起令旗,说道:“中国不振旅,则蛮夷入寇,列国自有封疆,南方的蛟龙再强大,也休要到北方来逞能。吾等便要通过此战,让江南之人今后百年之内,都要仓皇北顾,不敢渡淮半步!”
    在他的喝令下,又一阵劲弩齐放,漫天箭雨飞向战场,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在水田里灵活如同泥鳅的吴国人彻底网住……
    一个时辰后,这场绵长的战斗终于接近了尾声,田埂上等待已久的骑兵倾巢而出,朝溃逃的残余吴人冲去,他们急驰而过,阳光在矛尖闪耀,从箭雨下侥幸生还的千余吴人在他们冲击下彻底溃散,有如被铁锤敲打的陶瓷。
    冉求没参加最后的屠杀,他任由将吏们去搜检伤者,抓获俘虏,让军法官监督着各卒伍的将士有序地割取吴人首级。他自己则坐在田埂上,看着被糟蹋得一塌糊涂的稻田怔怔出神。
    战斗结束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映照在水田上,这里处处都是插满箭雨的尸体,也不知是因为晚霞还是因为鲜血,这片广阔的稻田一片殷红,躲在泥里的蟾蜍和泥鳅在动静停歇后钻出来,在血水里遨游。
    冉求就这么叼着一根尚未被血色浸染的稻杆,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他的沉思被人打破。
    “军将,骑兵在数里外抓到了这两人。”
    冉求回头一看,一个是狼狈的中年人,垂着头不敢看他,另一个则是大腹便便的武夫,一脸络腮胡子,指着冉求捧腹大笑,末了才用一口浓重的费地方言说道:“真是没想到,当年跟在仲尼身边的西鄙童子,如今竟已是号令三军的大将!”
    赵鲁将吏们大怒,要杀了这两人,冉求却止住了他们,孰视半响后才诧异地说道:“公山邑宰?”而旁边的人,不是他的同党叔孙辄还能是谁?
    PS:葬歌编不出来,借用下燕垒生的《国殇》了。
    
    第1066章 稻花香里说丰年(下)
    
    “不错,当年还曾招揽过仲尼的公山氏,如今却是你的阶下囚。”
    公山不狃傲然挺起了肚子,他扫了眼战场情形,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只可惜,仲尼只怕不会以你为豪。”
    冉求面上抽动了一下,被夫子说成是“非吾徒也,小子可鸣鼓而攻之!”这是他心里一处隐隐的伤,但对于公山不狃这位曾与孔门关系不错的前辈,他还是给予了最基本的尊重,礼,深入骨髓地印刻在他的生命里。
    “君是吴将么?”冉求扫了眼公山不狃和叔孙辄的甲胄,都是吴军将领的制式。
    叔孙辄连忙解释道:“吾等身在吴国,心在鲁邦,此次随夫差北上实属不得已而为之,我二人曾劝阻吴子伐鲁,随即又故意给吴军指错了方向,让他们绕了远路,如此一来,子有你才能有时间备战,才能有此大胜啊!”
    冉求以询问的目光看向公山不狃:“这便是二子在此战里脱离了吴国主力,在外围游弋的缘故?”
    公山不狃傲气十足,偏过头去也不解释。
    恰在此时,又有将吏押着一个浑身泥泞的人过来,却是吴将王孙姑曹。
    那王孙姑曹伤势很重,远远看见公山不狃和叔孙辄,却挣扎着想要过来杀他们,还叽叽咕咕地用吴语大骂,说了一通后又换成结结巴巴的雅言,大骂他们是背信小人,故意将吴军领错路。
    见他这般模样,冉求已是信了几分,让人给公山不狃松绑,至于对他的最终发落,还得赵无恤来决定。
    在公山和叔孙二人确认王孙姑曹身份后,冉求便退后一步,拂了拂身上的灰尘,朝王孙姑曹拱手一礼:“小子冉求,奉鲁国大将军之命披甲持戈,迎战贵军,今日不幸,你我狭路相逢,请允我以此璞玉,问候于子。”
    说完便拿下怀里的玉,在王孙姑曹腰间系上。
    王孙姑曹不通中原之礼,有些不知所措,倒是一旁的公山不狃讽刺道:“仲尼已经流亡十年,却不想被他逐出孔门的冉子有依然这么彬彬有礼。”
    冉求早已习惯了这种冷嘲热讽,他微微一笑:“礼者,所以定亲疏,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也。礼自在我心,亦是我做人的基准,岂能因夫子对我有所误会而动摇?那我便自弃于士的行列,变成乡愿小人了。”
    春秋时诸侯时有征战,两军交战便会有胜败,败方自然会成为俘虏。然则俘虏亦有贵贱之分,所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便是刑刀不上贵族身,仪礼不对庶人行。若是遇到国君败逃,君权神授,不是为臣下者可以执戈相向的,哪怕是敌国的追击方也会让开道路,让国君逃走,否则即为失“礼”。若是遇上贵族被俘,则胜方会先送上一方玉佩,以示对下面失礼的行动表示歉意,而被俘方也将自己身上最贵重的玉佩赠以还礼,暗示自己的身份会有足够的赎金,请求得到有礼的善待。而若是普通兵卒,自然是没有玉佩没有礼节,粗绳一系脖子,不是给战胜者为奴隶,便是拉到贩奴市场上换钱。
    从生到死,“礼”字渗透着贵族的方方面面,只可惜随着礼乐崩坏,贵族也把礼仪丢得一干二净,这世间最讲究礼的,变成了孔门。孔子曾教导过冉求他们,就算不是奴仆成群华服锦衣,到沦落荒野时,仍然可以自举手抬足中看出一个人的出身贵贱来。
    这几十年来,随着战争规模加大,残酷性增强,纵然是一国公子,也会被腰斩弃市,屠城,残民,杀俘更是层出不穷,《司马法》时代古朴的军礼已经荡然无存了。
    但在鲁国,冉求却始终坚持如此。孙子说过,兵者诡道也,在冉求看来,作战时使用阴谋诡计是一回事,战后让双方保持体面又是另一回事,并不相悖……
    虽然虎会、盗跖和赵国的虞、田等将曾嘲笑他迂阔,但冉求却无动于衷,在遵守军法的同时恪守礼节,这也是他身为孔门弟子的一种坚持罢。
    王孙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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