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使用。此时铸造“尖足布”的地方有邯郸、晋阳、朝歌、安邑、平阳等处,各卿大夫私下铸造的币形制又有细微差别。
但如此一来,公室发行的空首布便遭到了巨大排挤,铸造越来越少,流通越来越困难。晋公室没有注意过铸币权,失去后也未加以重视,结果财政便归于六卿。
这和鲁国的情况类似,鲁侯和三桓不懂经济,所以傻不拉几地在增加税收税率上动脑筋,却从未想过要发行货币,于是便被齐国刀币渗透了,这也给了赵无恤获取鲁国铸币权的良机。
欲窃其国,先窃其财,再窃其政!
回到晋国的钱币上,也因为由卿族分别铸造,各家为了让自己的钱排挤别家的钱,便都往节省成本上使劲,所以价格高的铜比例越来越低,价格贱的铅比例越来越高,就成了如今这个奇葩的比例。
就计侨本人而言,他对现下的晋国钱币是极其不满的:尖足布所用的铜料含铅过多,缺乏弹性,受力能力差,币身轻薄,所以在国际大额贸易里,外国的商人宁可使用够分量的齐刀。
前车之覆,后车之鉴,赵无恤记得到了战国时期,三晋的货币也是一团乱麻,其中赵国好像是仿照齐国用了刀币?
“那齐刀的比例又是多少?”
说起列国货币中的佼佼者,计侨眉飞色舞:“齐刀很特别,它从管子时代起,便自始至终在文字、器形大小、风格上基本保持不变,合金为铜5成,铅4成半,锡半成。”
比起晋国尖首布而言稍微良心了那么一丁点,但其稳定性和齐国强大的经济能力,导致刀币成为北方的主币。
以齐国都城临淄为中心,刀币辐射四面八方。现在在齐国、燕国、莒国、鲁国、曹国、鲜虞、晋国的太行以东等地流行,这片广大的地域可以称之为“刀币区”。
赵无恤想要做的,便是首先让西鲁,然后是曹、鲁退出刀币区。
于是他在征求工匠们的意见后,敲定了最终的比例:“吾等的竞争对手主要是齐人,铜五成半,铅4成,锡半成便可。”
西鲁也缺铜,经不起挥霍啊,反正赵无恤觉得自己发行的钱币,其竞争力还是在形制和大小、面额上打主意。
末了,赵无恤又多口问了一句:“对了,楚国的蚁鼻钱呢?”
“铜7、铅2、锡1……”
赵无恤硬生生被噎住了,楚国虽然遭到吴国重创,但国力依然昌盛,境内富产铜锡,所以铸币不仅选料上乘,成色较好,而且铸工讲究。
他心里嘀咕道:“资源大国就是够底气,够嚣张,咱这种二十万人不到的小家小户可比不了。”
不过无恤心里也在痒痒,黑铁时代依然路漫漫其修远兮,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拥有一座大铜山啊!
……
比例的问题解决了,凫氏拿着计侨开给他的单子,兴冲冲地跑去府库领取已经冶炼成锭的铜、锡、铅,配置金液。而段氏则继续围着赵无恤,汇报自己打算如何铸造。
各国钱形不同,其铸钱工艺也不相同,但大抵不脱离陶范铸法,和石范铸法两种。
“小人两者兼会,当然,是之前制作礼器时学的,但万变不离其宗旨,不知铸造出的钱币需要多重?”
赵无恤思索了一下,想起了秦国的半两钱,但随即又想起晋国的大布被轻布淘汰的惨重悲剧,于是决定,还是一步到位算了。
“我要铸两种,大钱一两,小钱五铢。”
所谓的一两,其实是二十四铢,一铢为二十四分之一周两,也就是后世的0.65克。所以一两大概是后世的16克左右,仅仅比晋国尖足布重一点,勉强能和重达二两的齐刀竞争,五铢则是4左右,作为小面额的货币流通……
无恤现在也保不准哪一种更适用,先都造出来放到市肆上一试究竟在说!
他当然想像后世的铸币一样,直接标明价值,什么1分,5分,1角,1圆之类的,官府定多少就是多少,铸造一枚价值一千斤,其实只有几铢的货币换取一块黄金,那该多爽啊!
然而这是痴人说梦,他连鲁国的政权都尚未掌握,更何况天下几十个邦国,商贾和卿大夫们都是机灵鬼,谁比谁傻?还会用大量的货物来换取你小分量大面额的铜币?当年周景王大面额“大泉当千”货币发行失败的前车之覆犹在眼前,连天子都做不到的事情,赵无恤凭什么能轻松做到?
在铸币的口碑打响前,在能够控制全天下经济命脉前,这种一本万利的事情就别想了,还是老老实实走历史捷径罢。
之后,段氏娴熟地按照赵无恤展示的那张纸上的钱币形制,在硬泥上轻轻划了几下,便原模原样地临摹出来了。
“这种大小和厚度的话,铸造的出来钱币是一两。”
然后他又寻了另一个泥范,又雕出了五铢的钱范来,请赵无恤观之。
这一看,就看出不对来了。
“一个范只有一枚钱币?”
段氏愣了:“以往铸造铜贝皆是如此,据说晋国铸造尖足布也是如此的。”
无恤觉得不妥:“你这么弄效率太低了,这种外圆内方的圜钱不用像刀币和大泉布那么大,一个陶范铸造十枚完全可行,还可以连续使用。”
段氏一试果然如此,不由拍着脑袋说自己太笨,从效率上看,铸造圜钱果然是最容易的,这也是圜钱的优势之一。
……
金液的比例已定,陶范也陆续做出,当天傍晚,在热气腾腾的铸造工坊里,赵无恤便看到了新鲜出炉的新铸币。
色泽为亮金色,因为含铅,略微有些灰色,形制为圆圆的外形,中间是一个方孔,钱币还有凸起的外郭,正面文“赵氏一两”或“赵氏五铢”四字。
计侨皱着眉瞧了半响,却不得不承认,这种从来没见过的币形的确越看越顺眼。
而赵无恤则面带微笑,朝这种能带给自己亲切感的货币雏形打了个招呼:“久违了,孔方兄!”
第480章 金布律
四月将尽,天气一天热过一天,富裕的大夫开始披上丝质的蝉衣,而士人和国人也开始以细葛布制作夏服。
正所谓“赞桀俊,遂贤良,举长大,行爵出禄,必当其位”,这也是西鲁官吏俸禄发放的日子。
按照春秋季世的新趋势,攻占的城邑,赵无恤不再分封给臣下,至多按照立下的功劳授予他们食田,准许以食田雇佣无地的农人耕种,食其租米,他手下的大小家臣,乃至于立功的军吏、兵卒基本成了西鲁上的新兴地主。
除了力田以外,在官府供职的官吏,每年还有禄米分发。不过从四月底起,随着铸造工坊连续不断地铸出西鲁的新币,所以除了禄米之外,还有俸钱!
赵无恤对张孟谈直言不讳:“我也不指望高薪养廉,但一些人期望受封于小邑的心思未减,总得提高待遇加以抚慰。”
说来也无奈,毕竟现下最高大的理想就是能成为一地封君,与国同休。就算到了战国大争之世,秦、齐、赵、楚一个又一个大权臣的理想也就是这样了,什么奉阳君李兑,穰侯魏冉,薛公田文,割据江东的春申君,无不是被实地封君的地位砸晕了头,更何况春秋时人呢?
观念要潜移默化地改变,希望实现集权化,那在创业之初再分一堆大小领主出去的话,赵无恤这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所幸这一点上,孔门的儒家弟子却是俸禄食田的有力支持者,孔子曾拒绝齐侯封地的举动给他们做了一个好榜样,现下的儒生远不是后世一听到封建就高潮不已的腐儒。
所以四月尽头的这天,郓城士师成抟也收到了一大串铜钱作为俸钱……
“外圆内方,倒是新颖……”
把玩着手里的大小赵钱,成抟知道这是为了促进赵钱在郓城的流通而分发的,他不由想起了司寇让自己新近制定的《金布律》。
《金布律》,是赵无恤以统治者身份规定的价格标准,其中有大小两种赵钱与各类常见货物的兑换比例。
成抟一手持钱,一手持布给前来询问的同僚们解释道:“就比如说二三子想要做夏衣,赵氏大钱五当一尺见方的细葛布,小钱二十五当一尺见方的细葛布,相当于四十大钱,亦或是两百小钱能置办上一件中等的夏衣……”
群吏恍然大悟,望着手里那些:“原来分发这些俸钱后,吾等每月就相当于多出了一件衣裳了。”
有些人家境贫寒,觉得占了小便宜喜滋滋地,有些人家境富裕,则不以为然,但明面上却得遥遥对着司寇府邸感恩戴德一番。
只有成抟依然在心里打着算盘。
将新铸币的地位和价值用成文律法的形式确定下来,然后再分发给官吏,这是钱币流通的第一步。
官吏士人们或让隶从去织造坊购买细葛布做夏衣,亦或是直接到市肆里的成衣店定制,如此一来,赵钱便流通到了市肆上……有了《金布律》的保障,不怕那些见了市掾小吏点头哈腰,卑躬屈膝至极的丝布商贾不收!
……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四月的郓城街巷,哼着这首民间耳熟能详的男子负心诗歌,养蚕女们再度头顶装满蚕茧的竹筐,从郊外的里闾往郓城外郭的织造坊而去。
这个月,蚕桑之事大致宣告结束,据说那些神秘的司寇妾室现下带着三四十名女童学蚕桑之事,她率先向司寇献上蚕茧。于是养蚕也要纷纷效仿,在茧税之外,还得向织造坊献上自己的劳动所得,换取粟米,亦或是布币、刀币作为报酬。
一进入织造坊,养蚕女们原先嘻嘻哈哈的嬉闹顿时停止了,她们战战兢兢地献上蚕茧请隶商们检验,在市掾小吏面前点头哈腰的丝布商贾现如今却趾高气扬,在蚕茧里挑来挑去,寻找各种借口削减价钱。
最后,当养蚕女们接过一串由细麻绳串起来的奇怪钱币时,不由面面相觑。
在她们的推攮下,那位因为得到了医扁鹊医治而名噪一时的养蚕女站出来怯怯地询问,可否换成平日用的刀币,亦或是粮食也行。
丝帛商人眉毛一扬,破口便骂开了:“这可是司寇铸造的新币,而在郓城之内,刀币、布币虽未禁止,但已经不提倡使用,家中若是藏有,最好去交换,否则交税和口钱时邑寺不收,到时候后果自负!乃公的话汝等也不信?还以为我是在欺负汝等?这可是法定货币,知道什么是法定么?邑寺和城门口还贴着《金布律》,汝等自去观看询问即可。”
养蚕女们又惊又怕,只能捧着一串铜钱没命地逃了出来,又一窝蜂跑到邑寺和城门口观看。的确贴着一张纸做的告示,篆字密密麻麻,旁边还有小吏口吐莲花般在那里为围观者解释,那丝帛商贾说的话,应该是真的。
于是养蚕女们抚着扑扑跳的心脏,询问起这“赵氏一两”“赵氏五铢”与粗麻的兑换比例来……
这世道,烧炭人冬天瑟瑟发抖,烧砖人只有破陋的屋子住,养蚕人也没有丝帛穿。那些滑腻腻犹如鼻涕的华贵服饰她们也穿不惯,也不敢私留,不然可会被家中的男子打得半死不可,穷人穷命,只有当皮肤接触到粗糙的麻布衣才能安下心来。
麻布粗糙而厚重,却和蚕茧一样,是按斤两来卖的。
薄如蝉翼,这个形容词来形容丝帛衣服足够了,轻轻几两便能做成数层帛衣,隔着两层还能看到胸口的黑痣。
而粗麻却不同,光是一件,穿在身上都会感受到拉扯你下坠的重量,按照《金布律》里的兑换,则是一斤值两枚大钱。
养蚕女们掰着指头算了半天,才算出来自己十斤粗麻够做一件御寒的褐衣,也就是需要大钱二十。她们不由得叹息了一声,桑树是属于织造坊的,自家这几个月的所得交了茧税后,换来的不过是一家人的一季夏服而已,剩余的钱,不知道够买多少粟米吃?
她们居住在城邑郊外,专事蚕桑而无力田,所以还必须去邑内外的市集上换取粮食……
从一月份被赵无恤聘为“劝农吏”开始,樊须便开始在西鲁大地上不断地行走,他走在田埂上,阡陌间,荒废的农屋外,新开垦的盐碱地里……
像后稷那样,为农稷之官,亲自带着农人播百谷,劝耕桑,以足万民衣食,这就是樊须的理想。这就是樊须喜欢的“礼乐”,非周公孔子那般居庙堂之高,非老子一样避江湖之远,而是扎根于乡土里闾间。
他也在不停地学习各种新颖的耕作方法,比如代田法,比如牛耕,赵小司寇的怂恿一直在他心头热切地涌动,写一本属于万民的农书,农稼和园圃,也能开一家之学!
四月时,在西鲁依然绕了两圈的他樊须再次回到郓城左近,他要组织亭卒驱赶野兽使其不危害庄稼,同时要告诫各地贵族,切勿举行大规模田猎妨害农事。
这期间,他自然就注意到了里闾小集市上的新变化。
不同于郓城里因为治所转移而日益繁荣的大市肆,这些樊须所见的“亭市”、“里市”则就如后世北方农村的“集”一样,在特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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