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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我为王_分节阅读_第258节
小说作者:七月新番   内容大小:8.26 MB   书页:春秋我为王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7-03-22 09:03:44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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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带着几分期许。
    从十余岁时以庶子身份持戟添为黑衣开始,这不知道是赵鞅第几次出征了。以往大多是为晋国的霸业而奔波劳碌,如王子朝子乱,伐陆浑戎,还有去岁的争卫之战……
    五年前,晋国最有希望独霸天下的皋鼬之盟被范鞅和中行寅因私欲败坏后,他还生气得很,公然祭拜了被活活气死的郑国执政子大叔,从此和范氏、中行结下深怨。
    但,这一次却有所不同。
    最初传出的消息是齐人将攻鲁国西鄙,赵鞅之子无恤的领地就在那一带,当时中行氏和范氏是怎么说来着?
    中行寅笑眯眯地说:“用兵不违农时,秋收时治兵恐怕有伤农事,至少要挪后半月乃至一月方能征召……”
    当年两人同在上军,赵鞅为主,中行寅为副,却对他这个上司很不尊敬,冲突没少发生,甚至演变为年轻一辈仇视相杀,范嘉溺死,赵无恤被逐的事情来。
    范吉射干脆不说话,只是冷笑不已,他就巴不得有杀子之仇的赵无恤被困,死于齐人的刀兵之中。知伯这只老狐狸也顺水推舟,对征兵之事并不上心,韩魏虽然愿意在粮食和沿途驻防上帮助赵氏,却也不愿意出兵同往。
    若是没有后来的事情,晋国五卿甚至连鲁国丢了,都不会提起太大兴趣去救援。
    当时赵鞅气得直咬牙,他怒其不争,又心系儿子安危,急令董安于治兵于晋阳、狼盂。而下宫左近的一师之众则让邮无正越过太行,此时应该抵达温地了。
    谁料最后事情却急转直下。
    一个月前,齐攻夷仪,晋国东境顿时告急。往常齐人纵然胆大,大多数时间都只是间接进攻和争取晋国的盟邦,很少敢直接攻入晋国本土的。所以晋侯慌乱不已,六卿则一时愕然,但随即便各自忙活开了。
    春秋无义战,最不缺的就是战争,晋国的体制说白了就是军国主义,六军将佐既是六卿,晋国先军政治,无年不战,对这类事情都习惯了。
    其中最急的,自然要数夷仪的主人中行寅,接到消息的当天,他便在朝堂上大力请求晋侯征召全国兵卒去支援,赵鞅想到这胖子涨得通红的脸,心情就一片大好。
    晋侯还是很关心夷仪的得失,晋国霸权得失的,他给六卿下了严令,让执政知跞主持。
    可知伯对中行氏领地,乃至于晋国霸业能否保全依旧漠不关心,过去,凡是遇到难以抉择的事情,知跞总习惯避让甩锅。
    当年和籍谈一起出使成周,遇到周景王的刁难,他见情况不妙就让籍谈应答,结果籍氏留下了“数典忘祖”这一恶名。等到鲁昭公被驱逐出国,来到晋国寻求仲裁时,知跞见这位丧家之君性情实在太过刁钻,于是便捂着耳朵推脱了职守,把球踢还齐国。
    他没有当上执政前,隐身于范鞅和赵鞅这两个强势的上司下属背后。执政后虽然多了些担当,勉强主持了一次支援鲁国,反攻齐国的战争,但凡事依然想指派赵鞅去出头,让赵氏的力量去与齐人消耗。
    这一次,赵鞅却推辞了,自从铸刑鼎事件后,被范鞅等人利用戏弄过多次后,赵鞅也渐渐学聪明了,以往都是赵氏在流血,其余诸卿在后方无所作为,这回让中行氏挡挡枪有何不可?
    “鞅带着偏师辅佐中军将即可,哪能枉自称尊,僭越主帅之职?”
    于是乎,这次出兵便成了中行、范、赵、韩、魏五家均摊的事情,知氏上次出过兵,在太行以东少有领地,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守,知伯以执政身份遥遥指挥。
    若用赵无恤的话说,晋国现在是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何况执政自己就是最自私的一个。
    比起边鄙之患的齐国,晋国六卿内部矛盾已经成了主流。即便是一个初入新绛的卿族少年,只要在泮宫里摸爬滚打几个月,在晋国贵族圈厮混上几年,就再也没人说得出“由我失霸,不如死”的豪言。
    当年外战急先锋卻氏,鞌之战,鄢陵之战都立下巨大的功勋,结果如何?一转眼,就被栾氏、中行氏利用晋厉公灭了满门!
    六卿再也无法信任地把后背交给对方,再也无法全心为晋国谋取霸权,每次战争都会留一大半,甚至是全部的兵力留守,也难怪霸业越来越凋零。
    所以,这一次赵鞅是因为自家儿子,还有董安于的谋划而出兵,他要为家族的利益而战!
    ……
    当然,顾虑到自己的声望和国人舆情,姿态上也得做足,他明面上也是受了君命,要去抵御齐人入侵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邮无正带着温县兵卒,去韩氏的州地驻防,与赵无恤的西鲁遥相呼应。
    他甚至还十分大度地给小宗邯郸氏放话,同意他们发兵相助姻亲中行氏,如今邯郸也竭尽全力,集结了八九千人,只等与朝歌的范兵汇合,便可凑齐千乘兵力进逼黄河,到时候齐人就别想安心攻城了。
    赵鞅自己则亲带的五千赵兵也会做出驰援夷仪的架势,但征召速度,行军路线,主攻方向就有很多可玩的花样了……
    临走前,他还完成了与吴国人的接洽,虽然在硬碰硬的战争中,赵鞅再不愿意让赵兵白白损耗,但在外交上,他还是尽力为晋国争取了一些东西。
    吴国行人屈无忌希望买些大原、代北、鲜虞良马南下,同时希望晋国能对楚国北境予以压力。
    前者赵鞅一一满足,后者他表示无能为力,齐国方面倒是能考虑一二,两家鏖战得越发剧烈,吴国就越能安心向南。赵鞅也希望吴国能做出北上的姿态,晋侯愿意承认吴人对徐国的占领,以及将郯国纳入势力范围的举动,甚至连海滨的莒国也没问题。
    对此,屈无忌无法抉择,只能说回去禀报吴王和大行人伍子胥知晓,再回复晋人。
    赵鞅对此并没有报希望,这一去一回可得三个月时间,到时候恐怕晋齐早已分出胜负了。
    吴国使节团也会随同赵鞅东行,他们接下来会穿过卫国,在濮阳呆上几日,然后访问鲁国西部,再从曲阜、邾国、莒国归吴。
    这路线和赵无恤的谋划正好重合,于是赵鞅便又向屈无忌提出了一个请求。
    “吾子无恤有信件至此,称西鲁缺人手,此次吴使过卫,还望能带上些许‘商贾’、‘工匠’‘隶臣’随行,可乎?”
    
    第392章 忍
    
    绵上鹿苑,季嬴梦见母亲依然安在,父亲保护一切,她依然是一个小女孩,在草地上活蹦乱跳。阿弟尚未及冠,瘦得像把剑,在她在草地上打盹时握着马鞭守在她边上,暗夜之中轻浅地微笑。
    梦多么甜蜜,甜蜜的事总是不会久长,黎明无情地到来,阳光如同匕首穿刺而下,她浑身酸痛地醒来,孤独而疲惫。
    她因从成乡到下宫,再到绵上的旅途而疲惫,因阿弟和父亲陆续离开后,她必须承担的责任而疲惫。
    近来晋国风声鹤唳,太行以东又要打仗了,而季嬴匆匆到此,只是为了远远眺望,给父亲赵鞅送行。
    艳阳下,本来空旷的绵上猎场变得拥挤不已,人马嘶鸣声不绝于耳,赵氏家臣和私属们扎营的帐篷好似葛麻做成的蘑菇,遍布四野。在马车的帷幕里,她看见那些新投靠赵氏的门客,一个个都高昂着头,就指望着这次出兵能立下功勋,能被提升在聚贤馆中的等级,或者顺利转为属吏和军职。
    她还看到拿戈的兵、带剑的吏、戴胄穿甲的虎贲站在路边,他们刚结束了一场以狩猎为名的演练,无数矛尖闪着红光,仿佛正在泣血。
    还有前来旁观赵氏军威的吴国使节团,那些断发纹身的异邦人不屑地看着赵兵们列阵,其中几人颇有想上前较量一番的心思,看到季嬴走在车外的侍女隶妾们,还会故意发出一阵狼嚎般的喊叫。季嬴颦眉不已,因为母亲的言传身教,她对这些吴人一向是敌视而无好感的。
    仔细观察的话,他们队伍里夹杂着驱赶辎车的商贾工匠,还有喂养牲畜的虞牧,其中一些人的面孔季嬴熟悉无比。是赵氏下宫的黑衣卫士,连司士郑龙也在其中,他们本应该穿上黝黑的甲衣,护卫在父亲左近,却为何打扮成了这副模样?
    在季嬴私下里询问时,赵鞅看了他一眼道:“是你阿弟的谋划,男不言内,女不言外,你就不必知晓了。”
    赵鞅以往没少出征,但这次略有不同,季嬴在心系两个人的同时,还得承担下宫内务。
    “此次我让董子回下宫主持赵氏政务,外事由他,内事就由你了,等战事终了,赵氏的主邑便要迁徙到晋阳去,一应事务都要协调好,北方苦寒,比不了新绛富庶,还得做不少准备。”
    “唯……女儿知道了。”
    季嬴已经十七岁了,她和两年前相比变化极大,不仅是体态,还有性情和能力。她一手操办了成乡的瓷器生产,接管了下宫的种种内务。
    但夜深人静之时,少女只想痛哭一场,她实则真的厌倦了这种竭力坚强,如果能再一次,再一次变回年少时那个天真又胆怯的小女孩,就一次,真的……一天……一个时辰就好……
    但此番,她只能坚强,站在高岗上眺望,季嬴注视着赵鞅驷马战车上的旌旗。那是她毕生所见最为壮观的旗帜,白底黑边,绣着赵氏家族黑色的玄鸟纹,巨大、腾越而骄傲。
    抚着手边长大的小白鹿,季嬴昂头向昊天祈求。
    “只望此次父亲能旗开得胜,无恤也能心如所愿,早日归来。”
    等到卒伍全部开出猎场,季嬴看着眼前再度寂静空旷下来的绵上,心里想着等明年开春,家族就要北上晋阳。听说那儿地广人稀,单单赵氏划出的大原猎苑就有百里之广,或许可以里边多养些鹿,甲兵在外,赵氏的经济也不能落下……
    “不过,一旦去了晋阳,离无恤所在的西鲁又远了数百里。”
    良久,一首深婉悠长的《君子于役》在高岗上缓缓回响:“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
    ……
    “卫侯此人虽然私行糜烂,对民众也不见得多爱惜,但在士大夫中风评却是不错,他天资聪慧,治国的能力还是有一些的,尤其是能忍!”
    九月中旬,廪丘城中,赵氏邮无正师抵达南阳的消息已经传来,赵鞅也将帅主力越过太行东来。在中行、范、邯郸三家的目光紧盯东阳、夷仪,正忙得火热朝天地征召兵卒准备救援的时候,赵氏东西两位主政者却一直保持着对卫国的警惕。
    从去年的荧泽之盟后,有消息称卫侯对晋国强加的割地赔款“不平等条约”极为不满,他一直在与齐国接洽,随时可能再度反叛。
    “晋以力争,而不务德,自然就无法长久留住小国。”连赵无恤也不能不承认,在安抚诸夏维持国际关系上,这十多年来,晋国做的还真没齐国好。也就赵鞅在不停奔波,但放到大局上,却没什么大用。
    吃力不讨好的王道霸业时代已经过去了,春秋时犹尊礼重信,而战国则绝不言礼与信矣,以后几百年的争霸,都会是赤裸裸血淋淋的,最后演变为大规模兼并。
    无恤不知道,历史进程会不会因为他的到来而提前。
    总之,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开春时卫国没叛,入夏后也没有。直到齐国攻夷仪,濮阳那边依旧不见动静,只是在秋收后集结好了兵卒,举国之兵五百乘驻留濮阳,不知道意图何在。
    所以到了九月中时,连赵无恤都不得不对卫侯的隐忍感到佩服了。
    张孟谈在旁分析道:“虽然齐人日夜相攻,但夷仪毕竟是经营百年的坚城,至今外郭尤在。晋国援军还有些时日才能抵达,目前齐军主力只需面对中行氏少量邑兵骚扰。所以说,比起去年冒冒失失的和齐国盟会反晋而言,卫侯现在学聪明了不少,既然形势并不紧张,那他便可以等待最佳时机举旗。”
    无恤有些牙疼:“这一拖延,既能让我西鲁不能贸然挑起战事,又能在最合适的时候给晋国范、邯郸援军拦腰一击,使他们无法增援夷仪。”
    耳闻不如目见,经过此事后,无恤开始抛弃对卫侯这个男女通吃者的鄙视,重新把他当成一个重要敌人来考量。无怪乎,一年前和孔子在中都相见时,子路在侧,说起诸侯国君,孔子竟然认为卫侯在为政上是比较贤明的。
    无恤表示不解,当时孔子说道:“卫侯天资聪睿,他年轻时,因为弥牟的智慧足治千乘之国,其信誉足以守土,于是爱而任之;又有名为林国者,见贤必进,是以卫侯之朝无游放之士,一并贤而尊之;又有名为庆足者,卫国有大事必起而治之,无事则退而容贤,灵公悦而敬之。大夫史苟因政见不合就离开了卫国,卫侯就赶紧跑到郊外去野宿了三天,还停止了娱乐,一定等史苟回来后才回宫。他能有这样的作为,誉之为贤,不亦可乎?”
    齐豹、北宫喜之乱后,卫国竟然近二十年没有再遭内乱,中夏诸侯现在唯独宋、卫尊其君,这也是一个明证。
    但无恤在听过卫人子贡一些叙述后,却觉得这话有所偏颇。
    弥牟就是弥子瑕,他被重用可不止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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