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就连自己也最好不要知道，伍姑娘，你说对吗？”
  “或许吧！”伍月也有些茫然的回答道，她的衣袖，顺带着轻轻的檫拭了一下眼角残存的泪光，那的确算得上是一件伤心事吧！
  “陛下，披上吧，这天气冷，可不要冻着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轻轻的将一件皮袍披到了她的身上，虽然装扮十分的清雅，那纯白的颜色，却和这视野之中的大雪纷飞十分的契合。
  她回过头来，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张脸，和年轻的时候比起来，只是显得苍老了几分，她只是短暂的打量了少女一眼，很快便有转了回去。
  那是她，未来北燕的王！
  都说君临天下，是一个人极致的追求，那种一呼百应，牢牢将别人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的感觉可以让人感到很满足，只是世人不知道，在这光鲜的衣着背后，到底需要付出什么样的沉重代价！
  “月牙，你说说，作为王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可以为了这个位置而前赴后继，就算是失去，也不后悔呢？”她这个问题，来得太过于突然，身后的少女，很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问，只是她明了，眼前这个人，虽然有着无上的权力，是一个集万千荣耀于一身的女人，然而，在她的记忆里，却从来没有见过她的脸上有过笑容！
  那时未来的我吗？伍月在自己的内心问道，一如齐凌云的心思一般，要说有不同的话，就是那种想不通的纠结感！
  若是为王，那么她此行的目的就应该已经达到，父亲的愿望，国民的交代，身为伍氏子女的责任，种种都已经实现，那么，为什么自己会流露出那样一副不开心的表情，还问出那般奇怪的问题！
  伍月在纠结，画面中的那个年迈女人也未尝不是这样的一种想法，她身后的少女还没有答话，她便一个纵身跳下了城墙！
  城墙很高，青色的砖瓦，已经被大雪覆盖成了白色，而城角之下，厚厚的积雪也有了两三尺，但就算是如此，这样的举动，都显得十分的疯狂！
  只听到那一刻，两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镜中的少女叫了一声陛下，而镜外的伍月，叫了一声啊！
  可是只是片刻，那年迈的白色身影就再一次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之中，的确，那是数十米高的城墙，就算是自由落体，不丢掉性命，也定然是重伤，可她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仿佛刚才跌落的并不是她一般，只是苍老的缘故，让她的步履显得十分的缓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伍月一脸的不解，其实不止是她，就算是换做任何一个人，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女人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了城墙之上，她走到自己先前站立的位置，依然摆出的是先前的姿势，就如同刚才的那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但少女的内心，却经历过了惊恐，诧异，缓和等等变化！
  “月牙，你陪着我已经有很多个年头了吧！”她轻轻的问道，似乎这一跳，让她遗忘了一些东西！
  “自从母亲过世之后，我就一直跟在陛下的身边，如今已经有十六年了吧！”少女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她心里面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但面对这样的人物时，小心一点，终究不会有什么错！
  “十六年了，想不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我都快记不得曾经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了！”老人若有所思的低声说道，到了后来，这语调甚至有些听不清，一个人老了之后，回忆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算得上是一件常事，只不过话语能够这般感伤，看来，这一段日子，也算不得快活吧：“十六年了，原来想要忘记一个人是这么难！”
  “这么难，这有什么难的，只要自己不再想，不久很快就忘记了！”少女压低了声音嘟囔道，这样的话，可不敢轻易让老人听见！
  她不愿意，并不代表对方不能听到，这个时候，老人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愿去反驳她的话，一个人，如果没有经历过刻骨铭心，自然能够很轻易的放下，在乎与不在乎之间，可不只是一个字眼那么简单。
  如果不再想，就能轻易忘记的话，那该有多好！
  画面寂静无声，就如同伍月此时的心境一般，那个忘不掉的人，到底会是谁呢？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只有那历经沧桑的王，才能够知道！
  而另一个女子，所看到的那一幕，却是这样！
  长剑穿过了老人的胸口，却看不到出剑的人，四下一片空旷，渺无人烟，只有林婉婷跪倒在地上，伸出手，紧紧的抱着老人那张虚白到了极致的脸庞，而此时，老人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颊之上，眼神中依旧布满着一种怜惜的味道！
  老人似乎能够看到的，不只是在他面前的少女，还有那镜面之前的她，近在咫尺，却又显得那么的遥不可及，越是怜惜，就越是让她觉得决绝。
  “师傅，到底是谁，告诉我，让我替你报仇！”镜中的少女，有些撕心裂肺的吼道，一个人如果伤心太过，就连这语调也只能堵在喉咙之中，发不出多大的声响来！
  “小妮子，别哭！”老人用力的伸出了右手，他本来已经虚弱至极，若是心中还有愿望没有了却，恐怕，此刻早已经魂归黄泉，虽然是极尽了力气，但那只伸出的手，还是不住的颤抖。
  “师傅，你会没事的！”少女一把抓住那只苍白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颊上，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度，老人忽然满足的轻笑了起来。
  “煞孩子，又在说什么胡话呢，师傅，师傅这么大，这么大一把年纪了，也是，是时候该要去了，记住师傅的话，你不要伤心，不要，难过，记住要照顾好自己，明白吗？”这一字一句停顿的时间极长，而且显得十分的无力，少女看着他，不停的点着头，不断的抽泣，两人都明白，这一次，算是最后一次告别了：“不要为我复仇，你师，不，他，他只是犯了糊涂，你不要，怪他！”
  “师傅！”他的手，还是无力的滑落了下去，重重的击打在地面之上，而伴随着这一幕，残留的是少女那撕天裂地的绝望，那种原本一直压抑在心中的悲痛刹那间爆发了出来，硬生生的将她从幻境之中拉了回来！
  幻境就是未来的真实，而这一天，也终究会来到，难道真如老人所说，只要它还没有来，就该认真的，开开心心的去活每一天吗？

第二十八章 黑衣来客

  思绪有的时候显得太深，并不是什么好事，而这个时候，就需要有外在的力将其硬拉了出来！
  “你们之间的叙旧也该结束了吧？”一声长啸出屋外传了进来，虽然声音十分的缓和平稳，但却隐隐约约包含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感觉，很是压抑，让人觉得十分的难受，四人之中，林婉婷这样的感觉，最为明显，反倒是完全不会武功的伍月似乎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异样！
  好雄厚的内力，老人不由得一惊，他在脑海之中飞速的盘转了一下江湖上成名的人物，却已然没有捕捉到丝毫的踪迹，难道是她的人，想到这里，老人轻轻的推开了屋门，有些东西，该来的总该要来！
  没有了房屋的阻隔，那种异样的感觉越发的强烈了起来，而来人，也正站在他该站的地方！
  背对着木屋，那岩石之上的身影，显得有些高高瘦瘦，月光下，似乎依稀能够分辨出那身影。
  齐凌云不由得有一些心惊，这个人，似乎在那儿见过，但到底在那儿呢，他一下子又想不起来，只觉得直面的感觉，是那么的熟悉！
  “我问你的问题，你找到答案了吗？”那身影已然没有转过来，但他的语气，却仿佛是和多年的老朋友叙旧一般，而那身影，依旧如先前那般平淡而柔和，就和先前的啸声如出一辙！
  齐凌云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这个人的问话，的确是在问自己，他就是先前镜面之中的那个黑衣人，虽然他没有见过对方的真面目，但那种感觉，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问题是摆在那儿了，但是他只能语塞，不是问题太复杂，只是他从来不曾认真的想，一个人要是多无聊，才会在活得好好的时候，无缘无故给自己套上所谓的枷锁呢？
  所以，他的心中，到底还是没有答案！
  见齐凌云不答话，黑衣人也并没有为难，他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彷若自言自语的说道：“好吧，你现在不知道，也没有什么关系，反正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明白，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
  齐凌云当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此刻，在所有人的眼中，这个人，都只是一个怪人。
  说他是一个怪人，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阁下此时前来，到底所谓何事？”老人也是一副平淡的语气，这么多年的隐居生活让他的心早已如水一般，即便是风起，那涟漪也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平息。
  虽然这样说，但他的心却还是轻微的动了一下，毕竟，像对方这样的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里的！
  “只是想向你借两样东西！”黑衣人还是那样的语调，无论是面对谁，他的态度，似乎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老人家一直呆在这山上，一穷二白的，恐怕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借给你的，仔细想想，倒是要让你失望了。”老人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齐凌云的肩膀，一股温和的气流，顺着手掌，流入了齐凌云的体内，让这个少年人觉得十分的受用，就连那种已经开始躁动的心，也渐渐的缓和了下来！
  “放心，我既然向你老借，就知道你老人家一定能够拿得出来！”这样的一幕，还真有了几分硬讨的味道，老人是好脾气，可林婉婷这个小姑娘，却不是什么忍得了的主，很显然，对方的这一句，触了她心中的那点霉头：“你这人好不识趣，我师傅既然说没有，那就是没有，那有你这般死打蛮缠的，也不嫌丢人现眼！”
  若是换做其他人，恐怕这怒火一撞之下已然升起，但这个人，似乎并没有丝毫生气的味道：“小姑娘，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既然还没有说要借什么，你又怎么知道你师傅没有呢？”
  还真是一个赖皮的主，林婉婷暗暗骂道，这样的人，她可不想再多费唇舌，因为明了，说得再多，也只能是无济于事，所以干脆闭了嘴，不再说话，可她那里明白，一个喜怒不在脸上的人，到底有多么的可怕。
  “那你倒是说来听听，只要我老头子有，借给你又有何妨？”或许，老人才是他的对手，你表现得平淡，我就比更平淡，反正言语一句话，靠得只是那一张嘴，合上合下，又有几分能够当真呢？
  “这话你可不要说得太早，省得后悔，两样东西我料定你老爷子是一定有，但要说这个借字，估摸着你是一定不会！”黑衣人说道此处，才缓缓的转过身来。
  虽然今晚的月光很是明亮，但他的身形，此时却完全挡住了那道光芒，从而将那身影子拉得很长，众人也完全看不清那张脸庞！
  这一刻，每个人的心中，那阵一样的感觉，越发变得凝重了起来！
  “你这话，倒是有趣的很啊，你既然知道我有，却又说我不肯借，就好像不是你找我借东西，反而是我在求着你一般！”老人突然间笑了起来，似乎这一刻，真如同他的话一般。
  “是吗，怎么个有趣法？”黑衣人终究还是有些疑惑，本来是他扮演着那种牵引的角色，却没想到只在一瞬间，这种主次的关系，已经完全颠倒了过来！
  “你既然知道我老爷子不愿意借，但你还是一定要借到手，你说这是不是有趣得很？”老人又向前跨出了一步，这样一来，在那黑衣人的耳中听来，那缕笑声，就显得又要明朗了几分！
  “这倒还真是有趣，有趣啊！”黑衣人也顺着那笑声笑了起来，一时间，整个空间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的诡异了起来，谁也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说什么都不重要，因为，来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笑声并没有持续多久，而是短暂延迟之后嘎然而止，一时间，四下寂静无声，两人都不在说话，这个人的身形，让他觉得十分的眼熟，可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他到底是谁来。
  “伍姑娘，你站到师妹身后。”齐凌云低声的说道，师傅轻笑平淡的表情一刹那间变得凝重了起来，他自然知道，所谓的暴风雨就要来了，这些年在江湖上的摸爬打滚，让他有一种直觉，眼前这个人，一定是冲着伍月而来，而三个人之中，最适合担当保护这个职责的人，就应该是林婉婷了，她的武功，他很清楚。
  老人显然是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他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还没有等伍月反应过来，林婉婷已经一个跨步站到了她的前面。
  “你们还没有弄明白我到底想要借什么，就这么急着想要动手？”黑衣人有些无奈的说道，似乎这一件事情，他倒成了所谓的受害者一样！
  “你觉得还有这个必要吗？”齐凌云缓缓的解开背上的那柄长剑，赤红色的剑面在月光的映衬之下，透露出一丝的诡异，倒和这时下的环境有些相称！
  “年轻人，有的时候太冲动可不是什么好事，难道你的师傅，没有教过你这一点吗？”黑衣人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失望的味道，在这一群人中，他似乎对这个年轻人的一举一动都特别的在意。
  齐凌云没有再答话，这一点，倒和林婉婷有几分相似，毕竟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这一点隐藏不了，而且，他知道，对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