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什么意义呢?陛下春秋已高,若是闹得朝廷风雨不断,绝非陛下本意。”
祝扬灵眼看两人绵里藏针,针锋相对,连忙插嘴道:“二位大人且慢争论,下官看来,我们不如一件案子一件案子地办,循序渐进,既不急躁,也不停滞,如何?”
魏法齐和乐同尘都点了点头,表示勉强接受这种折中之法。此一番交锋,各方观点算是明晰了。魏法齐是要大肆株连,甚至想要摸着这条线索直至太子。而乐同尘至少在表面上,是维护太子和刘厚的。祝扬灵夹在中间,只好充当和稀泥的角色。
三人分别后,乐同尘与祝扬灵一起离开刑部,祝扬灵抿了抿嘴,说:“乐兄,不知这个案子,你要如何?你真的要为了派系之争,维护这个贪官么?”
乐同尘长叹一声,说:“不知道,我不知道。”
祝扬灵认真地说:“乐兄,人生如棋,不可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如果你硬要维护刘厚,虽然是博得了太子殿下的赏识,但是却会惹得陛下不高兴,更会惹怒民心,特别是士人阶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乐同尘点点头,说:“我懂,我懂,我会尽量想办法应付东宫那边的。可是,魏尚书似乎并不满足于给刘厚治罪。”
祝扬灵无奈地说:“这事儿确实难办,其实你我心里都清楚,刘厚贪污这笔钱是为了谁。现在储位之争日趋白热化,两边却都是一般的黑,咱们在漩涡口上,实在是难做。”
晚上,狄令仪找到乐同尘,要与他一起看望刘厚,顺便当面说清一些事情。乐同尘不好推辞,便带着狄令仪进入刑部天牢,来到刘厚所在的牢房。
刘厚的头发几乎一夜全白,苍老的面孔变得更加憔悴,身体也干瘪了许多。他呆呆地坐在牢房角落,目光呆滞,对狄令仪与乐同尘几乎视而不见。
狄令仪轻叹一声,说:“刘尚书,你还……还好吧。”
刘厚微微动了动眼皮,说:“狄大人说笑了,尚书?现在还哪里有尚书?”
狄令仪说:“对此,我深表遗憾,不过,刘尚书切莫气馁,您乃是堂堂二品大员,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刘厚笑了一声,说:“凭我的罪过,杀一万遍都够了,还能怎么样?”
狄令仪愣了愣,说:“刘尚书可别彻底放弃啊,此案三司会审,不是谁单独能说了算的,乐帅乃是大理寺卿,他定会为你脱罪的。”
刘厚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说:“乐帅又如何?大理寺在三司的地位大家都清楚,再说了,我的罪名证据确凿,乐帅又如何帮我脱罪?恐怕只会陷入其中。”
狄令仪皱眉道:“尚书何必总是提罪名?如今案情尚未明晰,即使是陛下也只是让彻底调查,现在还未升堂判案,谁敢说你有罪?”
刘厚冷笑一声,说:“这样自欺欺人有何意思?我犯下这罪名,大家都清楚,证据一条条地已经摆出来,铁证如山,还如何脱罪?有罪就是有罪。”
狄令仪眼神微动,说:“刘尚书,你不会是想直接认罪吧?”
刘厚翻了翻眼珠,说:“否则呢?难道狄大人觉得我还不够惨,要让我受一遍三司的刑罚么?”
狄令仪有些不满,说:“刘尚书,您这是什么态度?您可不止您一个人,这关乎太子殿下,关乎社稷大统,你怎可如此推卸,自暴自弃?”
刘厚笑了一声,说:“你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有意义么?既然事关重大,你们为何不保住我,反而要我到这里受罪?”
狄令仪面露不愉,说:“这我倒还想问问大人您,您捞的金银,也太多了吧,这其中你自己昧了多少!再看这一条条证据,个个都是确凿无比,你怎可如此不小心?”
刘厚哼了一声,说:“所以我就来了天牢,不需要狄大人费心思!”
狄令仪眯了眯眼,说:“自助者天助之,如果你是这个态度,谁也保不了你!”
刘厚冷冷地说:“若不是为了那些秘密,你会来救我吗?”
狄令仪盯着他的眼睛,说:“怎么?你觉得你反咬我们一口,会获得更好的利益吗?”
刘厚激动地说:“我没有必要这么做,但是你也别逼我!”
狄令仪怒道:“我是在救你!”
刘厚一字字地说:“你是在折磨我!让我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结果,受尽三司酷刑!”
狄令仪简直怒不可遏,拂袖而去,乐同尘摇了摇头,也跟着一起出去。离开天牢后,狄令仪气呼呼地说:“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他这是压根不想活了,还是干脆瞧不起我!或者说,他根本就是疯了!失心疯!”
乐同尘劝道:“狄大人息怒,刘大人骤逢此变,心情不好,也是正常的。”
狄令仪冷笑一声,说:“他心情不好?他一个堂堂二品大员,就因为心情不好,便彻底放弃一切?不,不可能,我们都被他蒙骗了,他肯定是在跟我们装!”
乐同尘说:“哦?装?他为什么要装,他装什么?”
狄令仪眯了眯眼,说:“我看,无非就是两种可能性,这个刘厚,素来是跟着阉人曹严混的,狗仗人势,阿谀奉承,比我还大一品。他多半是瞧不起我,想指望着曹严来救他。也或者说,他早就变节了,就像兵部尚书李潜鱼背叛神州公主一样,说不定他也已经投靠了殷臣,刻意与我们划清界限,指望他们救他。甚至,这整个案子都有可能是一出苦肉计,就是为了污蔑太子,攻击东宫,然后趁机大肆株连!”
第九十二章 接二连三
乐同尘眉头微蹙,说:“想来应该不会吧,刘大人这样做,自己也难逃干系。他堂堂二品,吏部尚书,就算是被当做棋子,也不该是这么用的。”
狄令仪怒气冲冲地说:“谁知道呢,他现在已经全都豁出去了,如果不是为了对付太子,还有谁值得他这样做?他这厮,素来是外表忠厚,内心奸诈,与那阉人曹严在朝堂一唱一和,狐假虎威,趋炎附势,说不定这次又憋着什么坏招呢!”
乐同尘点点头,说:“狄大人所言有理,只是这种可能性依然是太小,毕竟谁会不爱惜自己的身家性命呢?我实在想不出,如果这真是一出苦肉计,刘厚到底该如何脱身。”
狄令仪渐渐冷静,说:“其实你说得也很有道理,咱们还是静观其变吧。刘厚这边,就劳烦乐帅多多上心了,三司势力复杂,彼此拉锯,真是有劳你了。”
乐同尘连忙说:“狄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在下定会全力以赴,尽力而为,保护太子殿下的清白!”
送走了狄令仪,乐同尘长舒了一口气,正要转身回去,这时,在夜色中,有数十人簇拥着一抬轿子缓缓走了过来。接着,帷帐打开,只见轿子里坐的不是别人,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曹严。
曹严淡淡一笑,说:“乐帅,这么晚了,还在忙啊。”
乐同尘暗暗叫了声苦,硬着头皮说:“与曹公公相比,下官还是差了太多。曹公公勤勉为国,才是我等典范。”
曹严嘴角一笑,说:“乐帅客气了,乐帅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得过且过之间,便一举拿下莱城郡,咱家不得不佩服。这手段,丝毫不逊于咱家年轻的时候,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乐同尘连忙说:“曹公公谬赞了,姜还是老的辣,下官只是谋一条生路而已,岂敢与司礼监相比?咱们同殿为臣,都是为陛下效忠,不过是各尽其责,各尽其能罢了。”
曹严点点头,说:“乐帅说得好,咱们都是为陛下效忠,根本目的是一样的。咱家素来与刘大人交好,如今刘大人含冤蒙难,咱家想去看望看望,不知乐帅可否通融啊?”
乐同尘心道:绕了这么多圈子,终于到正题了,老太监就是麻烦!他笑了笑,说:“那是自然,公公请吧。”
于是,乐同尘带曹严来到刘厚所在的牢房,刘厚依然是静坐在牢房角落,目光呆滞,完全无视两人的到来。曹严没有狄令仪那么好的脾气,他哼了一声,说:“刘厚,怎么着?挺尸呢?”
刘厚翻了翻眼皮,说:“真是一波接一波,曹公公别来无恙。”
曹严冷冷地说:“怎么着,这种态度,觉得自己能摆平?”
刘厚嘴角一笑,说:“我罪名已然势在难逃,岂敢再想摆平不摆平的事。”
曹严白了他一眼,说:“瞧你这点胆,官越做越大,胆越来越小,像个妇人一般,没出息!”
刘厚苦笑一声,说:“没错,我就是没出息,现在既然已经难逃一死,下官只是想在这牢里安静待几天。”
曹严眯了眯眼,说:“刘厚,你这是什么意思?就这点事,就自暴自弃了?你脑子是进水了吧!”
刘厚冷冷地说:“下官只是想在死前好好安歇,刑场上一刀了结。下官这么多年,实在是累了,不想再在死前,做毫无意义徒增痛苦的困兽之斗了。”
曹严怒不可遏,挥手给了他一耳光,喝道:“刘厚,你是疯了吧!是谁把你捧到这个位子上?你现在拍拍屁股就想拉倒,以为咱家是吃素的吗?”
刘厚冷冷一笑,说:“公公当然不是吃素的,公公喝人血,食人肉,下官一幕幕看得清楚。”
曹严沉声道:“你想反咬我一口?”
刘厚摇了摇头,说:“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只要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我不会自找麻烦的。”
曹严气得脸色铁青,说:“我看你这老小儿是傻了!咱家告诉你,如果你敢多说半个字,我东西军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妻儿老小!”
刘厚脸色微微变了变,说:“曹公公放心就好,下官万死不敢冒犯。就请公公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曹严怒色满面,浑身发抖,愣了半晌后,转身拂袖而去。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手培养起的巨贪大恶,竟忽然良心发现,自暴自弃,实在是令他措手不及。
乐同尘感到颇为好奇,待曹严走后,他独自进入牢房,说:“刘大人,你我并不相熟,或许我问有些不合适。只是,在下实在是好奇,蝼蚁尚且贪生,在下办案无数,没见过几个像您这样老实的,您这是何苦呢?”
刘厚轻轻闭上眼睛,长叹一声,说:“乐帅若是怜悯老夫,就在公堂上赐老夫一个痛快吧。”
乐同尘愣了愣,问道:“您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谁?”
刘厚轻轻摇了摇头,说:“没有什么,也没有谁。只是这么多年官场纷争,老夫累了,实在是累了。”
乐同尘思忖片刻,试探性地说:“莫非是为了家人?”
刘厚脸色微微变了变,不过这种变化稍纵即逝,他苦笑一声,说:“也可以这么说吧,我少折腾些,家里便可以安静些。”
乐同尘摇了摇头,离开天牢,正想回去时,又一抬轿子缓缓而来,看这架势,又是个大人物。乐同尘无奈地苦笑一声,信步迎上去。帷幕缓缓拉开,只见轿中坐着一个身着官服的老头儿,这老头儿体型微胖,头发花白,有一点秃顶。
老头儿眼神阴鸷,眉宇间气势十足,眼睛轻轻扫视一圈,便颇有俯视苍穹的感觉。隔着三四丈,乐同尘便感到一股逼人的气场扑面而来,令人不自觉地敬畏。
乐同尘打眼一瞅,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朝臣之首,中书令殷臣!他心中觉得有些不妙,硬着头皮走过去,说:“下官参见中书令大人。”
殷臣淡淡地一笑,说:“乐帅无须多礼,如今乐帅几乎裂土封侯,何须再对老夫如此客气?”
乐同尘连忙说:“殷大人此言,下官惶恐不已,下官兢兢业业,都是为了报效朝廷,请大人明鉴!”
殷臣笑了一声,说:“乐帅何须如此谨慎?老夫不过是给贤弟开个玩笑而已!”
乐同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说:“殷大人这笑话,着实吓得下官不轻。”
殷臣盯着他的眼睛,说:“只要问心无愧,赤子之心在胸,忠义之举在外,又何须害怕呢?莫非乐帅,对这方面有想法?”
乐同尘连忙说:“中书令大人猛虎之威,下官岂敢不惧?至于心思,那是万万没有的。”
其实说起来,乐同尘虽然势力远不如殷臣,但是倒也不必如此害怕,只是,如今太子与兖城王短兵相接,他不想成为殷臣他们首个攻击目标。
殷臣笑了一声,说:“乐帅真是说笑了,老朽已经年迈,哪来的什么威势?不过是凭着资历,发挥余热而已。看这夜色苍茫,乐帅进进出出,倒是忙得很啊!”
乐同尘心中快速计较一番,说:“虽然忙得很,却都是瞎忙。”
殷臣眼神微动,说:“瞎忙?怎么个瞎忙?”
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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