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看到这架势,纷纷落荒而逃,四散而去。
鬼孩浑身哆嗦着,说:“你……你简直与我爷爷太像了,太像了!这种阴鸷的眼神,这种杀鬼的狠劲儿,这种灭杀一切的雄霸之风,太像了!太像了!”
乐同尘眯了眯眼,说:“哦?是么,你爷爷是谁?”
鬼孩定了定神,自豪地说:“我的爷爷,便是青州国先王林冠!”
林冠!当今君王林朝宗的父亲!他可是一代霸主,南收兖城,北复辽东,威慑北狄,震撼中原,兵锋所向,无不割地求和!
乐同尘大吃一惊,说:“你祖父是林冠,那你是……”
鬼孩得意地笑了笑,说:“我便是太子林期!”
林期!前太子林期!青州国王林朝宗一共有七个儿子,长子就是林期,据说乃是神童,年少有才,小小年纪就被立为太子。只可惜天妒英才,他在十二岁时便意外身殒,这才有了当今太子林穆和兖城王林骥争权的格局。
看这鬼孩满脸贵气,衣着高档,言辞老成得体,举止颇有帝王之风,倒真像是皇家贵胄。可是,如果他真是林期,为什么会被葬在这么简陋的地方?
乐同尘皱了皱眉,说:“少胡扯!你当我是傻子么!前太子会被葬在这种地方?”
鬼孩听到“前太子”三个字,脸色微微变了变,苦笑一声,说:“是啊,前太子,我已经是前太子了。当年母后去世,惠妃胡氏勾结中书侍郎殷臣在昌城毒杀了我。由于胡氏对我恨之入骨,竟做了狸猫换太子的把戏,将我的真身抛尸荒野,并请金玉仙派弟子以结界将我封印在这片乱坟区中。”
乐同尘越听越吃惊,这可是惊天秘闻!惠妃胡氏,不就是当今贵妃吗?中书侍郎殷臣,就是如今权倾朝野的中书令!当年竟有这等事情!真是闻所未闻!看来这个鬼孩,真的有可能是前太子林期!
这时,鬼孩突然问道:“少侠,不知现在朝局如何?”
乐同尘道:“当今太子是当年的幽城王林穆,兖城王林骥颇有不服,两人在朝堂争权,展开夺嫡大战。”
鬼孩忽然笑了一声,说:“竟然是幽城王当了太子,看来胡妃和殷臣机关算尽,到头来反而为别人做嫁衣。还是司礼监曹严有本事啊,不动声色地就扶立林穆做了太子,想来林骥母子该是气炸了吧!”
乐同尘想了想,问道:“话说你……你真是太子林期?你可别糊弄我。”
鬼孩嘴巴微撅,倔强地耍起了性子,说:“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已经死了,也不怕再死一遍。”
乐同尘心中计较一番,咬了咬牙,说:“我信你!草民乐同尘欲往京城混口饭吃,不知太子可否给我指一条明路?若我将来飞黄腾达,必替太子复仇!”
鬼孩看乐同尘相信了他,兴奋万分,不禁喜形于色,说:“你倒是机灵,其实,复不复仇的,倒也罢了,毕竟时局变动,谁也不知道结果。只要你能把我放出来,不再受此煎熬,我就心满意足了。我的坟里有一块可以证明身份的玉佩,你到临都,把它拿给当年的临都令季观辰,他必会助你一臂之力!”
乐同尘大喜过望,笑道:“那就多谢太子了!”于是,他在林期的指引下,在坟里挖到了那块玉佩,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坟头埋好。林期眼巴巴地看着乐同尘,说:“乐少侠,就算你什么也做不了,常来陪陪我也好。在这里,没人陪我玩,没人陪我说话,几十年的孤冷,真是难熬啊。”
看来他就算再老成,再神童,再倔强,到底也是个孩子,乐同尘不禁觉得他十分可怜,便轻轻摸着他的头,认真地说:“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你相信我。”
乐同尘陪林期玩了一个晚上,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林期才依依不舍地回到坟里,双目闪着泪光。乐同尘也不禁眼眶微热,心中暗暗许诺:孩子,我定会为你讨一个公道!
离开破庙后,乐同尘一路向东,不到晚上就行至临都。临都不愧是青州国都,气势恢宏,建筑壮观,连绵的城墙散发着一种威武的气势。他简单易容,混进城中,打听了一番之后,发现季观辰到现在还是个临都令!
看来这家伙倒有几分硬骨头,不然也不至于几十年不升官。他能得到林期赏识,想必是颇有才干,如果投靠林穆或者林骥,飞黄腾达该是很简单的吧!
找了一圈,好歹在傍晚时分,找到了临都令的府邸,打眼一看,与其他官宦相比,真可谓是家徒四壁了。破旧的宅子,狭小的花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个破落户呢!不过,好歹是临都令府邸,门口有士兵驻守。
乐同尘琢磨着自己毕竟是通缉犯,不好明着进去。于是,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翻墙跃入。可是,他双脚刚一落地,便听到一句男声:“乐兄好身手啊!”
乐同尘大吃一惊,心中一阵叫苦,这小说里可都不是这么写的,怎么我每次都能撞上人呢!这也太倒霉了!
他硬着头皮打眼一看,只见是一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翩翩公子,他衣着简朴而不简陋,神色从容,表情淡然,双目炯炯有神,嘴角挂着神秘的微笑,举止之间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乐同尘愣了愣,疑惑地说:“我们……我们认识?”
那公子淡然一笑,不紧不慢地说:“你不认识我,我却算到你要来了,乐同尘,青州五郡头号通缉犯,能够造访寒舍,真是不胜荣幸啊。”
乐同尘皱眉道:“你小子少在这里装神弄鬼,说,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公子抱了抱拳,笑道:“在下季清玄,这是我伯父家。”
乐同尘一听,原来他是季观辰的侄子!这可不能得罪,于是他连忙赔笑道:“不好意思啊,季公子,刚才举止粗鲁,还望海涵。”
季清玄笑了笑,说:“乐兄不必如此,我四方游历,偶然至此,在伯父家说不上话的。”
乐同尘微微一怔,心道:这家伙简直神了!怎么连这点心事都能看出来!他想了想,说:“季公子实在是过谦了。”
季清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乐兄,恕我奉劝一句,若你是因前太子之事来找伯父,我看还是请回吧。伯父久不得志,如今更是自身难保,他为官清廉,造福一方,你就当是为地方百姓想想吧。”
乐同尘简直惊呆了,这家伙真是神人啊!他抿了抿嘴,表情为难地说:“其实……其实我主要是想在京城混口饭吃,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想了解一下当今时局,不知能否容我这个通缉犯兴风作浪。”
季清玄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嘴角微笑,慢条斯理地说:“乐兄志向,果然非凡,这个我就可以帮你,请吧。”
乐同尘犹豫了片刻,咬着牙点点头,毕竟,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他紧紧地握着剑柄,警惕地看着季清玄,这位莫名出现的公子实在是太聪明了,自己的一切打算都在他意料之中,如果他要对自己不利,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乐同尘跟着季清玄来到他的房间,打眼一看,这房间几乎是客房中最简陋的一间,看来这个侄子,确实不太讨季观辰喜欢。季清玄自嘲地笑了笑,说:“小生游历四方,不喜仕宦,专爱沉迷风月,实在是不肖。”
乐同尘四下一打量,发现房间里布置十分随性,书籍四处堆放,桌面摆着许多未完成的词作,地上还有一些卜卦的器具。他心中快速计较一番,嘴角一笑,摇头晃脑地说:“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展翅高飞,扶摇可上九天,收羽而下,才子词人,白衣卿相,也可快哉!”
季清玄哈哈大笑,说:“就凭这几句话,你我便可痛饮三杯!”
第九章 三足鼎立
两人小酌几口,季清玄半笑着说:“乐兄真是好胆识,被五郡通缉,竟敢只身来这全无希望之地。”
乐同尘苦笑道:“但凡有半分希望,又有谁会出此下策?”
季清玄手指微摇,神秘地笑了笑,说:“不一定,物极必反,否极泰来。这一滩浑水,也该有人搅和搅和了。”
乐同尘拱手道:“小生初来此地,还请季兄赐教。”
季清玄痛饮一杯,说:“赐教谈不上,乐兄当知,我青州国之官制,源自三省六部制,而又有不同。我朝中书省负责决策军政要务,尚书省统领六部,御史台行监察审核之职。又有司礼监负责代批奏折,替陛下监察百官。羽林卫守护宫城,直属陛下。”
乐同尘点头道:“这个我略知一二。”
季清玄笑了笑,说:“你既知道,理解起来便容易了。当今朝堂,中书令殷臣执掌中书省,权倾朝野,近半数军政权力在他之手,他与贵妃胡氏联盟,极力支持兖城王林骥。尚书令高承德虽统领六部,然而长期韬光养晦,明哲保身,无所作为。御史大夫蔡自清为人高洁,不与世俗同污,故难成党系。”
乐同尘沉吟道:“看来三省之间的权力制衡有些失效了。”
季清玄轻轻点点头,继续道:“司礼监掌印太监曹严,仰仗君威,恃宠弄权,朝中一半为其党羽。他以监察百官为名,组建东西两军,不仅雄踞临都,更是在五郡皆有分支。他极力支持太子林穆,与殷臣水火不容。”
乐同尘喃喃道:“原来这就是太子与兖城王争权的细节。”
季清玄说:“没错。还有,后宫之中,贵妃胡氏也非一家独大,虽然在皇后薨后,她掌握了凤印,然而神州公主林孤秀自成一系,不听其管辖。林孤秀公主手握精锐亲兵,尚书省六部之中有四部尚书出自她的门下,青州国军五大统领,有三个是她亲信。”
乐同尘说:“看来这当今朝堂,是三足鼎立了,只是不知,皇帝陛下,到底有多少实权?”
季清玄想了想,说:“羽林卫统领贺鹰扬应该还是效忠他的,再就是御史大夫蔡自清。”
乐同尘笑了一声,说:“合着皇帝已经基本被架空了!”
季清玄眉头微蹙,道:“也不能这么说,他作为君王的号召力和权威尚在,全国各大王军,仍然听其号令。”
乐同尘拱手道:“还请季兄赐教,我当从何处着手?”
季清玄嘴角一笑,说:“赐教不敢,只是我听闻最近宫中出了一桩悬案,一名小太监被杀了,在他身上,搜出了太子与丽妃私通的书信。殷臣与曹严为此事争执不休,朝堂局面胶着。事关太子废立,估计现在东宫嫡系中书侍郎狄令仪应该正愁眉不展吧。”
乐同尘心领神会,兴奋地说:“我明白该怎么做了!今日季兄提点之恩,来日必涌泉相报!”
季清玄摆了摆手,举起酒杯,笑道:“知己一场,生死尚且在度外,何况几句言语?况且,这无缘是祸,有缘是福,祸不是祸,福不是福,既然福祸难定,又何来感谢之说?”
乐同尘大笑道:“季兄真是潇洒得道之人,我佩服,佩服!看来还是我太过肤浅了。”
两人畅聊到深夜,才各自休息,第二天清晨,乐同尘起床时,发现季清玄已然离去了。他留下一封书信,上面写道:“有去无回,一路到头,生死难悔,慎之慎之!”
乐同尘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真是有劳季兄担心了,只是,本来就无路可退,有何惧生死难悔?就算粉身碎骨,好歹也要在历史长河中发出自己的声音!”
于是,乐同尘离开临都令府邸,直奔狄府而去。话说在狄府中,一位斯文公子正在屋内急得来回徘徊,眉头紧蹙,不断地敲打着双手,心道:如今这件事越闹越大,殷臣那老贼恨不得搞得满城风雨,陛下激愤之下一旦失去理智,那可就对太子大大的不利了!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叹,有个男子不紧不慢地说:“外有强敌,内有忧患,名不正言不顺,真是难做啊。”
那名公子眼神一动,拔剑出鞘,一脚踹开屋门,剑锋直指屋外的青年男子!那男子不慌不忙,手腕一抖,寒光四射,公子只觉得剑柄剧烈震动,长剑竟骤然折断!自己反应过来时,一把寒气逼人的宝剑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公子看了一眼宝剑,惊道:“这是神州公主的破风剑!莫非你是三公主派来的人?”
那男子笑了笑,说:“非也,狄公子想多了。这剑是神州公主殿下赔给我的,我与她毫无关系,我只是一个单纯想来帮你的人。”
狄令仪淡淡地笑了笑,说:“帮我,为什么?我们认识么?”
男子面色从容,不紧不慢地说:“于公于私我都该帮你,于公,太子乃是东宫正统,维护太子就是维护国本!于私,我需要你这个中书侍郎帮我撤掉通缉令。”
狄令仪眼神微动,似乎想起了什么,惊道:“难道……难道你是乐同尘?”
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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