俭挠挠头,脑海里一团糊涂,家主既然不想破坏武川府的计划,又干嘛派自己去告诉元骏那件事。
裴矩坐了下来,语重心长对他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张铉劫走了元骏,我相信他和我是抱着同一个目的,此人虽然年轻,却已有弈棋者的风范,你要好好向他学习。”
“是!孙儿遵命。”
裴矩看了他一眼又笑道:“你还想不通他抓走元骏的用意吗?”
“孙儿愚钝!”
“这样告诉你吧!张铉此举将彻底撕裂关陇贵族,当然,这也是我让你去抓元骏的目的。”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管家在门口禀报道:“启禀老爷,将军张铉在府门外求见!”
裴矩一愣,随即慢慢笑了起来,“有趣啊!着实出乎老夫的意料。”
他随即吩咐道:“让信公子替我去迎接张将军,请他到外书房,我换一身衣服,即刻便到。”
裴矩又缓缓对同样惊得目瞪口呆地裴行俭笑道:“看见没有,这才是弈棋高手。”
他转身向自己内书房走去,裴行俭微微叹息一声,他也不得不佩服张铉的胆识,前脚抢走了人,后脚就上门来了,他感觉张铉虽然年轻,可和自己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上了。
两名小丫头在前面打着灯笼,裴矩换了一件宽松的禅衣,不慌不忙向外书房走去,他其实已经想到张铉会来,张铉如果是个聪明人,他就不会与自己为敌,只是他没想到张铉会来得如此之快。
坦率地说,裴矩心中多少对张铉有些不满,毕竟张铉两次坏了他的事,上一次是李善衡,而这一次又是元骏,不满归不满,但裴矩毕竟是久经官场的老手,他深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道理,关键不在于杀牛,而是如何把这头小牛转为自己所用。
比如现在,张铉居然主动上门来解释,这就使裴矩看到了一线收牛的希望。
外书房内,张铉正和裴信相谈甚欢,虽然张铉在蓟县认识了一帮名门子弟,对名门子弟有着不太好的印象,不过他渐渐也了解到名门子弟的另一面。
比如在清河县他见到的崔元翰,在关键时给了他极为重要的情报,使他及时撤离,事后又将阿圆藏匿在府中,完全没有了蓟县时的冷淡。
还有眼前这个裴信,谈吐渊博,知书达理,为人谦虚低调,也让张铉感觉到他极好的修养,这些家族能够百年传承绝不是偶然。
这时,裴信忽然站起身,恭恭敬敬行礼道:“祖父!”
张铉一回头,只见裴矩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正满脸笑容地望着自己,张铉心中有些惭愧,连忙起身行礼,“晚辈张铉参见裴尚书!”
“不必客气,请坐!”
裴矩请张铉坐下,他也坐了下来,对孙子裴信道:“你也坐下吧!”
“是!”裴信恭敬地在祖父身边坐下。
裴矩又让侍女上了茶,笑道:“张将军怎么会想到来找我?”
“晚辈是来向裴尚书请教一些学问。”
“请教学问?”
裴矩笑着摇摇头,“我不太明白。”
“晚辈昨天看了韩非子之说,深有感触,但又不太理解”
“哦?张将军居然对韩非子感兴趣,不妨说来听听。”裴矩笑了起来。
“韩非子云,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晚辈觉得似乎高句丽就犯了这个错误,裴尚书觉得呢?”
裴矩立刻明白了,这是张铉来向自己道歉了,他哪里是说高句丽,分明就是说他自己。
裴矩心中立刻舒服了很多,他喜欢这种含蓄,也很喜欢张铉的自知之明,孺子可教也!
他看了一眼张铉,缓缓道:“有些事情贤侄心里明白,我心里也明白,虽然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误会,但我相信贤侄并不希望这些误会产生,我说得没错吧!”
张铉也不再谈韩非子,他诚恳地说道:“虽然我一直很庆幸自己的愿望能达成,但我心里明白,没有裴尚书的宽容,我不可能达成愿望,再比如今天,我能坐在这里和裴尚书侃侃而谈,我心中何尝不感激裴尚书的胸怀。”
裴矩笑了起来,“你能如此坦诚,也足见你是个光明磊落之人,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你应该知道我是指谁。”
“回禀裴公,晚辈是坐马车而来,那个人此时就在我的马车内,如果裴公需要,我可以立刻把他交给裴公。”
裴矩愣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张铉居然会把元骏带来,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裴矩注视张铉良久,才慢慢摇头道:“我不需要他,希望贤侄在事情结束就放了他。”
“晚辈遵令!”
裴矩沉思良久又问道:“贤侄以后有什么打算?”
张铉躬身道:“回禀裴公,晚辈已经决定去张须陀大帅帐下。”
“不打算去关中?”
张铉果断地摇了摇头,“晚辈没有这个想法!”
“是吗?这样会让某人很失望啊!”
裴矩和张铉对望一眼,两人皆心造不宣笑了起来。
……
张铉告辞离去了,裴矩独自站在窗前久久沉思不语,这时,裴信送走张铉后回来,他慢慢走进了房间,不敢打扰祖父沉思,垂手站在门口。
过了良久,裴矩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走了?”
“是!孙儿已经送他离去。”
裴矩作为家主,一向很重视对家族后辈的培养,但亲疏有别,很多时候他也很难做到一碗水端平,比如裴行俭和裴信,一个是族孙,一个是自己嫡长孙,裴矩当然更偏重于自己的长孙。
他摆摆手,“你坐下,祖父有话对你说。”
裴信坐下,裴矩温和笑道:“想必我和张铉的对话,你听得一头雾水,是吧!”
裴信点点头,“不过孙儿感觉他似乎是来道歉。”
“道歉倒不至于,他是怕得罪我,又竖强敌,所以他要来挽回我对他的不满。”
裴矩便将最近发生之事简单地告诉了孙子,最后叹了口道:“我原本很担心他会被窦庆拉过去,可他居然去了山东,说明窦庆并没有拉拢他成功,看得出此人非常独立,绝不会轻易成为谁的附庸,其实我的本意也想让他为我所用,但现在看来他也有此心了,你说说看,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裴信没想到祖父居然征求自己的意见,他顿时有点受宠若惊,他想了想,小声建议道:“祖父把元庆忘记了吗?”
裴矩顿时醒悟,他真把裴行俨给忘记了,裴矩点点头,赞许地道:“你的建议很好,以后就由你来关注张铉,要掌握他的动向,若有大的变动,你要及时告诉我。”
“孙儿明白了。”
裴矩拍拍他肩膀,“希望我的孙子不比任何人差,包括张铉。”
第0156章 谶语事件(上)
次日上午,一辆华丽的马车在数十名全副武装家丁的护卫下向武川府疾驶而来,在武川府大门前嘎地停了下来,元旻从马车内怒气冲冲走了下来,他虽然年过七旬,但身材依旧魁梧,大将军的气势丝毫没有失去,他一把推开守卫,怒吼道:“让窦庆来见我!”
他的长孙元骏一夜未归,直到上午也没有消息,他才意识到长孙出事了,尽管他没有任何证据是武川府抓走了人,但他却认定是窦庆抓走了他的长孙。
元旻几乎要气得发疯,他拔出剑,一路气势汹汹向武川楼冲去,他一直冲进武川楼的内堂,向上方大吼:“窦庆,你给我下来!”
“元老弟,你这是发什么脾气?”
窦庆和独孤顺一前一后从楼上走下,独孤顺见元旻一脸气急败坏,不由眉头一皱,“发生什么事了?”
元旻没想到独孤顺也在,他克制住满腔怒火,冷冷道:“我的长孙昨晚失踪了。”
“元骏吗?”
窦庆也是一脸愕然,“他在哪里失踪?”
元旻一阵冷笑,“窦会主,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独孤顺看了一眼窦庆,“贤弟是不是做了什么?”
窦庆一脸无奈,摇摇头道:“我和你一样茫然,不知道元家主为什么认为是我抓走了元骏,我为什么要抓他?难道我嫌武川府还不够乱吗?”
独孤顺锐利的目光向元旻望去,虽然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却分明是在质疑元旻,‘你凭什么认为是窦庆抓走你的孙子?’
此时元旻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他确实没有证据,更不能说他为什么认为是窦庆抓走了人?
但元旻心里却很明白,窦庆把他长孙抓为了人质,就是为了威胁他不要干涉李浑之事,此事除了窦庆之外不会再有其他人。
他心中恨极,眼睛里喷着怒火,“好吧!这一次元家认输,但这笔帐我迟早要算,窦会主,相信你心里也明白!”
元旻说完,转身便向武川府外走去,独孤顺急忙追上去喊他,“贤弟请留步!”
但元旻却丝毫没有留步之意,大步向府外走去,窦庆望着他走远,不由低低叹了口气,凡事难以两全,虽然救得了李渊,却无法弥补和元家的裂痕,双方分歧太大,武川府最终还是免不了分裂的结果。
……
这些天李渊几乎足不出户,呆在府中花天酒地度过,整天喝得烂醉如泥,府中上下都忧心忡忡,主人虽然是一个忠厚长者,怎么又成了一个酒鬼?
只有上午醒来后李渊还比较清醒,他心里很清楚,既然洛阳出现谶语,杨广一定会密切地关注自己,他的任何紧张不安都会引起杨广的怀疑,只有嗜酒如命,喝得烂醉如泥,杨广才会稍稍去掉一点疑心。
事实上,李渊家族在关陇贵族中是弱小者,这和李渊父亲去世过早有关,再加上李渊本人从小显得懦弱,资质平凡,文不成、武不就,全靠祖上的余荫庇护,连姨父隋文帝杨坚对他评价也不高。
现在他已年近五旬,世袭唐国公之爵,但和其他关陇贵族比起来,他还是显得很没有出息,连个大将军之职都混不上,这也和他的性格有关,说好听点叫做忠厚长者,说难听点就是懦弱无用,现在又好酒好色,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大事?
整天喝得烂醉如泥,李渊自己也快承受不住了,他心里明白,如果再这样喝下去,他就真的成了酒鬼。
此时,李渊坐在内堂上,望着桌上的满满一坛酒,头皮一阵阵发麻,这时,他一招手,将自己的一名心腹小厮叫上前,低声嘱咐他道:“你这坛酒倒掉大半,再装满井水给我拿来!”
“小人明白!”
小厮立刻把酒坛子抱走了,李渊暗暗叹口气,他不能再烂醉下去了,只能装装样子,骗过监视他的人吧!
虽然不知道监视自己的人是谁,但他却感觉有人在监视自己,府中一百余口人中,一定藏有杨广派来的眼线。
这时,一名家人在堂下禀报,“老爷,二公子回来了!”
李渊大喜,连忙道:“快让他来见我!”
片刻,次子李世民匆匆走来,跪下给父亲行礼,“孩儿拜见父亲大人!”
李世民今年十七岁了,身材中等偏高,长得十分壮实,没有一丝文弱之气,相貌虽然不算俊美,但五官端正,脸型瘦长,显得他英气勃勃,尤其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格外炯炯有神,目光锐利机敏但又不失宁静,使他有一种同龄人中少有的睿智。
李渊最喜欢长子建成,认为他宽厚稳重,酷似自己,但他对次子世民也抱有极大的期望,希望他能做一番大事。
“怎么样,他们来了吗?”
李世民笑着点点头,“回禀父亲,他们都来了,而且他们是真的仇恨,并不是作伪,盘查不出漏洞。”
“做得好!”
李渊夸赞一句次子,他又问道:“有你大哥的消息吗?”
“有!”
李世民连忙笑道:“大哥和姊夫一起在荥阳郑氏。”
李渊也稍稍松了口气,荥阳郑氏是他的亲家,建成在岳丈家中,相信郑氏会替他掩盖行踪,这样一来,他最大的担心也解决了。
这时,李世民察觉到父亲浑身满是酒气,不由有些担心道:“父亲喝酒太多,得注意身体啊!”
李渊微微一笑,“你放心吧!为父也不想喝了,喝点假酒装装样子,身上再喷点酒,弄得酒气冲天,也就没有人怀疑了。”
李世民也笑了起来,他又问道:“外祖父那边有消息吗?”
“昨天你外祖父写了一封信给我,他已经在着手解决谶语危机,应该有点眉目了,估计就今明两天内能解决,我就再装一装吧!”
李渊想了想,又嘱咐儿子道:“那些老者很重要,你要全程跟踪,不能出意外,明白吗?”
“孩儿明白!”
李渊轻轻叹了口气,望着堂外道:“我能不能逃过这一劫,就看今天了,虽然名誉有损,但也顾不得了。”
……
中午时分,洛阳天街上出现了一群老者,大约三四十人,他们来到天津桥前便跪下大哭,“天子为小民做主啊!”
数十名老者在天津桥前跪下恸哭,场面壮观,顿时引来无数人围观,人们议论纷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守天津桥的士兵纷纷奔上来,驱散民众。
就在这时,内史侍郎萧瑀正好经过天津桥,他在马车内看见了这群老者,连忙喝道:“停车!”
马车停下,萧瑀拉开车帘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校尉上前禀报:“启禀萧相国,一群从太原过来的老者,来京城告御状!”
“哦?”
萧瑀有些奇怪,便令道:“带一人上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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