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追逐的黑影。

    只不过，这一次，它们看上去比之前要更加强大；它们手中的武器也不再是清一色的镰刀，而是更多形态各异的存在——

    那些曾经存在于雷纳执念中的敌人和故人们，纷纷以更加真实的面貌，呈现在众人面前。

    “咔……呼呼……”

    而在雷纳的魔魇中，出现了一位，令夜华姐妹无比惊恐的存在——在她出现以后，夜华和朝华同时无法自制地跪倒下来。

    “王……王、是王！姐姐……我的身体——”

    苍穹的身形和容貌，逐渐呈现在其中一名黑影身上——她看上去并不可怕，除了猩红的光芒以外，她和雷纳一直以来所认识的苍穹，并没有丝毫的区别。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存在，却让原本正常无比的夜华和朝华变成了这副模样，她们同时垂下头颅，身体也在不断地颤抖，无论雷纳如何用力牵引呼唤，仿佛中了什么禁制一般，她们的身体紧紧贴在地面无法移动。

    它们盘绕在棂星门的门牌四周，棂星门正中的一处血**眼转动着眼珠，紧紧地盯着雷纳和绯叶。

    “稍微有点棘手了……如果不能带走她们，主君我建议您还是——”

    尽管身体受到了禁制，夜华还是能听得到雷纳和绯叶的对话。

    夜华所遇见的诸多勇者，在一开始都会摆出救世主般的伟岸姿态，但在见到这些魔魇以后，仿佛做了亏心事一般，立刻变了一个人，或踌躇、或彷徨、或恐惧、或悲伤，对这些无法杀死的魔魇束手无策。但眼前的这个男人……却为何——

    “没关系的……”

    雷纳双手紧握着黑剑，黑剑对准了影中的王。

    “虽然我只是为了拯救她而来，但也想让她亲眼看看：哪怕这只是个被吞噬了所有幸福的血色世界，还是会有人坚强地、生活、追寻着希望的到来呵。”

    也就是说——

    只有这个男人……

    是真心想要……拯救我们的么？

    在夜华眼角的余光视野中，银色的光芒从雷纳的黑剑上逐渐闪耀。

 第四百零五章 深渊的本体（苍穹篇）

    “战姬·铃兰——遵从召唤而来！”

    银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地下废墟——于光芒中诞生的少女扬起巨剑，轻启的朱唇爆发出决然的威势，“军神的威光·解放！”

    一时间，所有侵袭而至的黑影全都被巨剑绽放的光芒击退，就连棂星门上活动的魔眼也在光芒的照耀下石化。

    “呼……”

    铃兰抚摸着手中的圣绝之剑，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还能有驾驭它的机会。缓缓落地以后，先前宛如武神降临的铃兰、在见到雷纳以后逐渐展现了惊喜的笑颜，像个孩子般一跃扑进主君的怀中。

    “唔……还以为再也没机会和主君见面了呢！”

    “好了铃兰……”

    虽然她没再用那种方式称呼雷纳让他宽慰不少，但性格却没发生多大变化，完全不关注现在她们所处的环境。

    “咳咳、铃兰，注意一下——”

    “哇喔！是绯叶姐姐！”

    铃兰的惊讶表情一阵接着一阵，未等绯叶劝阻完毕，她又一把将绯叶扑倒，像只粘人的猫咪般不断地用脸颊于绯叶的脸庞相互摩擦。“唯独对铃兰没有办法”，这是战姬们的共识，即使是相处不长的绯叶，也有着这样的危机意识。

    “好了……铃兰，稍微安分一下，危险还没有解除呢。”

    在雷纳的正对面，还残存着一名魔魇的形态——在她的影响下，夜华和从朝华依然没有办法站立起来。

    “该说是令人感动的重逢吗？但好像站在这边的我……说这话有些奇怪吧？”

    化身为王之姿态的魔魇举起手中的长剑，一步步向雷纳等人走来。

    “苍穹姐姐……”

    铃兰与绯叶重整进攻态势，将帝器的锋芒朝向了王。

    “你们明明都是从深渊那里得到的力量，却感知不到一丝感情的宣泄——是主君和你们的羁绊太过亲密，还是说……不过是因为薇薇安掌握的力量太过奇异，超出了我原本所认知的深渊之力吗？”

    正说着的时候，苍穹突然闪烁出现在绯叶和铃兰的正中间，两人心中一凛，连忙挥动各自的帝器，苍穹的身形突然又化作黑烟消散，转而来到了雷纳的面前，手中的宽刃剑干净利落地刺向雷纳的心口——雷纳对苍穹的出手早有预料，他以黑剑护住心口，黑剑的剑身与宽刃剑的剑尖相互触碰，激荡起明亮的火花——

    “在你拯救的所有战姬中，似乎没有一位——是需要你来亲手除灭的吧？”

    尽管只是黑烟凝聚的魔魇形态，苍穹的力道也比雷纳要强悍地多、雷纳在强大的压迫下接连后退，正对面王的声音不绝于耳。

    “那么……就让我来提前来告诉你——这个世界的法则吧？”

    “杀死我，便能给这个世界带来救赎。”

    苍穹快速反手抽剑，左手抬剑，横劈着砍向雷纳的脖颈，这个时候铃兰和绯叶及时赶上，在大剑和薙刀的双重夹击下，王的身形再次化作烟尘而消散——但她很快就聚拢出现在棂星门的魔眼上，

    “沿着这条路走过去，的确能够找到我的弱点，这也是深渊给我设下的挑战。也许这一次……你能够完成、这千年来所有的勇者都未曾实现的目标，嗯……毕竟是我曾侍奉过的主君，就这样死在你的手里，对我而言或许才是最好的归宿。”

    “苍穹姐姐……不要、不要说这样的话啊、和主君在一起的那些时光，你快试着回忆起来吧……那个时候的我们，明明——”

    “并没有忘记。”王脸上的表情苍白冷漠如同一张纸片，

    “但拥有了回忆……那又如何呢？”

    王的身形消散在黑烟中。

    “继续前进吧，主君。”

    “无论您将作出何种选择，我都将祭出最强的力量与您交战。”

    “这便是……属于魔主·苍穹的宿命。”

    棂星门下的扭曲空间回归平静，远处能看到薄雾中若隐若现的建筑石像——就在这个时候，夜华和朝华的束缚也终于挣脱开来，两人像是刚经历一场生与死的追逐奔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用害怕……让我来——”

    铃兰握紧了朝华和夜华的手臂，二人身上的一些伤势，也在铃兰的微光照耀下逐渐痊愈。

    “铃……谢谢铃兰姐姐。”与绯叶的冷漠不同，铃兰给朝华一种十分亲昵的感觉，虽然表现得不那么成熟，但绝对是可以依托的伙伴，根本不像是单纯地、只作为战力而存在的使从。

    “嗯嗯，这样就没事了。”铃兰拍了拍夜华和朝华的肩膀，“姐妹俩能坚持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但还是请继续在心中拥怀希望，这样才不会被前面的威胁击倒——毕竟我们也没办法一直保护着你们。”

    “王……王和你们有着非比寻常的联系。”

    “嗯……我们曾经是同伴、密不可分的同伴。”

    铃兰将夜华和朝华一齐拽了起来，“无论是血月前还是血月后，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王露出那样丰富的表情。”

    “丰富地……不再像是个人偶对吗？”

    一直没有发声的雷纳突然接过了话。

    “唔……嗯。”

    与先前的温和不同，在与王见过面以后，他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凝重。

    王——

    对这个男人而言，也许是十分重要的存在。

    通明的灯火下，摇曳着重金属敲击碰撞的响声。

    这些散发着白气和闪耀着猩红目光的家伙们，从它们与身体连接在一起的生物甲胄来看，显然是比普通尸灵更加高级的存在。

    “去吧，”

    在王的指示下，自血月开启之日起，就一直处于沉睡状态的十二魔将，终于有了登场的机会。

    “它们是不会拦住主君的。你根本不明白，主君想拯救你的心意有多么强烈。”

    被束缚在碧绿牢笼中的薇薇安，与王的惫懒目光产生交汇。

    “所以说……我很羡慕你，能读取主君的心，能感受到主君的感情。”

    “你办不到吗？主君和你的记忆，你明明全都保留了下来。”

    “也许……以前能办得到。但现在……只是觉得无感了。”

    王轻轻呷了一口茶，在她的面前，呈现着雷纳他们与十二魔将相遇接战的情景。可以看得到，在持续而激烈的交锋中，雷纳的黑剑逐渐迸发出耀眼的红色光芒。

    “我从来没有指望它们能够击败主君。羁绊的力量有多强大，我也是亲眼见识过的。”

    就在这个时候，王座的周围生长出无数的藤蔓，藤蔓化作尖刺刺入王的身体，像是在注入着什么一般。

    “所以……你只是在拖延时间？”

    “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讲的故事吗——关于我的、成为王的故事。”

    王全身的血管经络都因藤蔓注入的力量而膨胀发乌，

    “这个故事看起来已经毫无任何价值可言，却遗漏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那便是……我的存在……究竟来源于何处。”

    不是异界漂流而来的孤儿，

    也并非被深渊召唤而至的魔主。

    就是因为我的存在本身，就是这样。

    “所以无论主君再怎么努力、再怎么费尽心思，都是没有办法救赎我的。”

    “这令人窒息的灵压……已经完全不像是一个人的精神情感转化而来的力量。”

    没错……

    这个时候，王的身体已完全被一团心脏般的肉块所包裹，

    “付出真心，就能得到真心。这本身并没有错——但主君想要拯救的我，想要从深渊手中夺回的我，本身就是深渊的话……他又能怎么样呢？”

    嗯……

    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从战姬身份变为的魔主，

    如果说，现在出现的战姬，都是以思念体的形式被召唤而来的话；

    没有心的我……

    就是以深渊思念体的形式，召唤到这个世界上的呢——

    在薇薇安逐渐张大的双眸注视下，王的身躯……终于被这个形似心脏的肉块完全吞噬。

 第四百零六章 不灭的灵魂(苍穹篇)

    “战姬·荧惑、遵从召唤而来！”

    炽烈的火光照耀整片夜空，荧惑的身形如同一阵划过的流星，轰然撞击在其中一名魔将的身上，在不绝于耳的爆炸声下，碎裂的甲壳化作尘屑、淅淅沥沥地洒在荒芜的大地，显现出大路周围的十二座巨型雕像——它们是世代守卫着皇陵的伟大战士【血盟卫】，在历经千年的黑暗以后，它们终于与王朝最后的一代血盟卫再次重逢。

    “主公！”

    现下危急的形势并不允许荧惑和雷纳叙旧。在二人的目光产生短暂的交汇以后，荧惑挥起长枪，扛住了来自空中三名魔将的三连击，下面雷纳、绯叶和铃兰都是一人应付三个，实力与其它次元的魔主等同的十二魔将，展现了极其可怕的压制力，即使强大如战姬铃兰，也只能勉强牵制敌人的攻势而已，并没有机会寻觅对方的破绽。

    “这样下去不行……”

    藏匿于雕像脚下的朝华将木弓对准了半空中闪亮的猩红光芒，但被姐姐给拦了下来，“姐姐……就算是稍微拖延一点时间也好，这样雷纳哥哥就能有机会召唤出更多的战姬同伴了——”

    “靠着那把木弓——又能做什么呢？你甚至都不能伤到它们。”

    夜华按下妹妹的木弓，目光从朝向十二座血盟石像身后的宫闱，手中攥紧了几枚闪着血红色光芒的玉石。“在这待着别动，我马上就回来。”

    “姐、姐姐……”

    在血盟石像背后的那座宫殿是祾恩殿，在那里盛放着束缚十二魔将灵魂的容器——这件事只剩下夜华一人知晓，其他人早就在岁月的流逝中被绝望吞噬，摧毁它也是夜华唯一的使命。

    嗡嗡——

    那些将战姬们团团围住的魔将，在空中瞥见了夜华的身影——两名魔将呼啸着冲向夜华，同时抬起一只手，掌心汇聚的猩红刻印释放出一道毁灭性的冲击波，朝着夜华直射下来。

    “唔……”

    夜华在猩红光波的冲击下来回闪躲，但始终都不能躲过余波的冲击；三两次从坑洞里爬出来时，身上便已沾满了血迹。但即使如此她也没有退缩的念头，而是一瘸一拐地向祾恩殿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