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仇恨的本源（荧惑篇）

    “主公……原来喜欢末将吗？”

    就这样，紧紧贴在雷纳的怀中，荧惑的声音也变得轻了些，怯懦的询问声下，有着来自少女天然的娇羞。

    对雷纳而言，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在艾尔世界的他，对荧惑更多地表现出朋友或是主从之间的感情，但自从与叶非明的身体合二为一之后，这种感情明显得到了升华。

    “荧惑……也喜欢主公啊。”

    “不过……这种喜欢，很像是哥哥一样的喜欢。”

    等等——

    雷纳慢慢将荧惑拉至怀抱以外，这个时候的荧惑看上去浑身不自在，一旁的薇薇安也笑出了声。

    “不过……主公您先别伤心啊！”荧惑看上去很是惶惑，“可能、可能对荧惑来说，喜欢一个人的感觉，除了对哥哥、对师父那样的喜欢以外，就没有别的概念了。所以、所以……”

    嗯……发不发卡这倒无所谓，最重要的事情，是让荧惑净化内心的仇恨——即便叶非明真的在这个时候告白，也只是暂时帮助荧惑压制内心的憎恨罢了，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

    这是个很困扰的问题。

    “那么……主公，这位小姐姐是谁呢？末将从未见您带来过？”

    “我是叶将军家中的侍女。”说着薇薇安便向荧惑欠身行了一礼，看上去还挺标准的。

    “等等……你不是？”雷纳一脸疑惑地望着薇薇安，后者自带的面瘫效果，让雷纳感受到了被腹黑算计的恶意——很明显，薇薇安并没有丧失读取雷纳记忆的能力，或者说这个能力已经逐渐恢复了。

    “不对……不对，主公和你……绝不是单纯的主仆关系，”荧惑依然坐在雷纳的怀中，但目光已经完全落在了薇薇安身上，“你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没穿衣服，披着的是大伙一起攒钱送给主公的裘服，主公是不会随便对一个人这么好的！”

    “荧惑将军，你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就已经是有吃醋的意思在了——所以说，您对主公的感情，并不是单纯兄妹之间的喜欢哦。”

    “是、是这样么……”被薇薇安这么一随便挑动话题，荧惑又被绕了过去，“所以……我是真的有喜欢主公、喜欢师兄的吗——咳咳咳……”

    倒在地上的【赤影】忽然闪了一下红光，荧惑忽然浑身抽搐并狂啸不止——就在雷纳将其控制住的同时，他注意到了荧惑手臂上一条猩红的血线——

    “那是——”

    荧惑最终在雷纳的拥吻下慢慢恢复平静，并在随后沉沉睡去，因挣扎而裂开的伤口，也使得她的伤势进一步恶化。薇薇安操纵着丝线试图解读荧惑右手手臂上的血线。

    “虽然不能从中读取到与之相关的记忆节点，但有件事已经很明显了。”

    猩红的血线，正在以肉眼难以捉摸的微弱速度不断蔓延。

    “这是【狂化】的印记，很有可能就是苍穹对荧惑所施加的诅咒；荧惑不像铃兰那样可以一分为二，我们必须赶在血线蔓延荧惑全身之前，找到净化荧惑仇恨的方法。”

    雷纳背起了荧惑，薇薇安则在一旁提起了荧惑的赤影枪，三个人依循着雷纳身体叶非明的记忆开始前进。

    依循荧惑所呢喃的那般，杀死龙兴武、大将军严氏、还有皇帝？

    以杀戮去回应杀戮，绝对换不来救赎。

    仇恨之轮一旦开始转动，就永远也无法停止——更何况，对这个世界而言，如果推翻了王朝，再次迎来战乱的话，流离的百姓，必将唤醒荧惑童年时的阴影，引发她再一次的狂化。

    所以说，复仇……绝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主君……”

    披着大裘的薇薇安跟了上来，“我觉得，也许咱们应该去找莫幽烟。”

    莫幽烟……荧惑和叶非明的师父？

    “但凡能够成为深渊选中的帝器，必然是承载了万千亡魂的绝世神兵，用这个世界的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莫幽烟会将赤影赠予荧惑，必然有其中的深意。”

    “不过……他活着与否，还是一个问题。”

    “我们没有别的路可走了。”薇薇安将缠绕在赤影上的丝线收回，“主君你叶非明的回忆能读取到信息吗？”

    “你不能探知吗？”

    “我只能探知您的想法……要想得到叶非明关于莫幽烟的信息，您必须首先主动回忆起来。＂

    “嗯……叶非明与莫幽烟的相遇很简单，就是通过在官场宴会上认识以后，莫幽烟发现叶非明的天赋才能，再将他收为了弟子……不过根据叶非明的记忆，龙兴武和董仲云或许真的知道一点关于莫幽烟的下落。”

    “主公……是要去找师父吗？”

    不知什么时候，荧惑已经从雷纳的背上醒了过来，“师父下落的话……我倒是从董仲云那里知道一些。”

    说这话时荧惑的语气显得很是落寞，联想到之前士兵们的谈话，可见当时她也是意识到自己在做些什么的。

    “静屏山……是么。”通过搜索叶非明的记忆，雷纳确定了这座山峰的所在——而他们现在正在皇城郊野，估测与静屏山的路途不远——那么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荧惑能不能坚持那么久了。

    “主公……是不是因为荧惑犯下的杀孽太重，被什么给诅咒了呀。”

    趴在雷纳的背上，荧惑的声音也十分微弱。

    “别这么说……你是为了救我才这么拼命的。”

    “可是……杀戮就是杀戮。在荧惑拿起枪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被杀的觉悟。”

    荧惑顿了顿，“但是啊……主公，荧惑希望自己死去的时候，能够保持着这样的姿态，躺在主公的怀里死去，而不希望变成别的什么怪物，所以，如果那件诅咒发生了的话，荧惑希望主公能够——”

    “师父……只要能找到师父的话，一定能把你的病治好的。”

    这个时候雷纳他们已经走了很久，等雷纳将意识再次陷入恍惚的荧惑放下时，薇薇安已经在附近摘了一些果子回来了，此时已经日渐薄暮，周围也没有遇到皇城的追兵，想来是不会再跟上了。

    雷纳和薇薇安在树下想办法点了篝火。这时的龙华大陆正处在秋季，地上全是枯黄的落叶，树林间稠密地有火红的影子，想来是一片枫叶林——渐肃的寒风有些生冷，雷纳靠着树将怀里的荧惑稍微往篝火边上挪了挪，发现一旁披着裘服的薇薇安竟然在火堆旁搓手——

    “没什么好奇怪的，主君。”薇薇安一边搓手一边解释，“如您所见，我作为人的五感正在恢复——当然就我现在的思维模式来看，这并不是件好事。”

    “要冷的话……就稍微往我这边靠靠吧。”雷纳说。

    “嗯。”

    薇薇安很干脆地直接贴到了雷纳的身上，眼眸被火苗所占据的薇薇安，突然仰起头来望向主君，

    “主君，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您现在的脑海里，一直会有一把柴刀的形状展示着呢？”

    “嗯……”雷纳轻叹了一口气，而后便微笑答道，“可能是有些想念轩仪和泷梦的争吵了吧。”

 第三百八十七章 末路的业炎（荧惑篇）

    通向静屏山的路并不好走，主要是因为朝廷对荧惑下了海捕文书，红发、身受重伤，拿着一柄精钢长枪，无论哪一点都十分容易辨认。雷纳和薇薇安历经沿途的村庄过夜，通过替别人打猎、砍柴来换取粗布衣服和食物，至少不再像之前那么显眼了。

    荧惑被血红气脉所侵蚀的手臂，现在已经沿着手臂扩散到了荧惑的脖颈，按照二人的推测，如若身上的血红气脉到达了心肺、伤其根本，届时荧惑恐将面临不可逆转的狂化。

    “这里……就是静屏山了？”

    与雷纳他们概念中的山峰不同，静屏山是由数十座连亘的山峰联结而成，无论雷纳再怎么努力去寻找脑海里关于叶非明的记忆，也始终无法搜索到更多的线索。

    “主公……师兄、”

    荧惑的身子一天比一天虚弱，在这期间她的狂化症状也接连发作了几次，但都在雷纳和薇薇安的合力下被制服了——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荧惑发作的频率也越来越快。喝过雷纳喂给她的水以后，荧惑再一次开口说道，

    “师父……师父喜欢住在高山上，这样就没人会打扰他了。

    静屏山的主峰十分容易辨认——没错，就是那座直插云霄、高耸入云的巨峰。

    想要上去……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雷纳他们一开始读取过荧惑的记忆，知道荧惑是爬了很艰难的一段路程才见到莫幽烟的。现在的挑战是要让雷纳将场景重现：只不过，静屏山主峰自山腰开始，就已经被白茫茫的一片覆盖，想来温度也是奇低。

    “还好有这个。”

    薇薇安将身上披着的裘服铺在荧惑背上，“主君……我们这就上山吧。”

    “嗯。”

    前段路程是一片茂密的山林，不时也会有野兽的低吼声在雷纳一行人的周围响起——若隐若现的凶光下，它们却并没有主动发起进攻。一旁薇薇安双手抱着【赤影】的模样，也让雷纳很是担心。

    “你没办法……亲自作战的吧？”先前荧惑狂化的时候，曾经将薇薇安整个人都抛了出去，让她受了不轻的伤。虽然有雷纳的治愈之力疗伤，但靠着【炎魔精粹】而维持的魔力，现在已经逐渐呈现了弱化的趋势，维持着夜非明身躯的雷纳，现在也丧失了对魔力的感知能力。

    “作为一名战姬，这种程度的对手还是可以应付的。”

    薇薇安发出的丝线与赤影紧紧缠绕。

    野兽们终究还是没敢发起进攻——尤其是荧惑愈发喘着粗气，并且发出怪物般低沉吼声的时候——

    这个时候，雷纳他们还没有爬到一半。

    “不行了……薇薇安。”

    有些急促的气喘声下，雷纳配合着薇薇安将荧惑放下，慢慢将荧惑的衣服撩开——赤红的脉络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胸口、脖颈，并开始延伸出不同方向的分支，荧惑呼出的白气中，开始散发出炽烈的温度。

    “主公呵……”

    荧惑以眼角的余光，视向薇薇安手中的赤影，“走到这里……已经可以了。到这里还有主公陪伴，荧惑已经不再有什么遗憾了。那么，荧惑也希望主公能够践行……咳、咳咳……”

    “薇薇安？办得到吗？”

    “无法保证可行性。”

    一连串的丝线，如同绳索一般，盘桓缠绕着荧惑的身体，将其牢牢束缚住——而后，雷纳轻轻吻了荧惑的额头，

    “誓言……当然会践行的。”

    那是……一定要将你拯救的，誓言。

    终于，到达了风雪交加的山峰上半部分，被捆绑住的荧惑，同时也以裘服和雷纳的身子绑在一起——雷纳从薇薇安手中接过了赤影作为拐杖，衣衫单薄的薇薇安，则在身后牵着丝线关注着荧惑的变化，以免发生意外。

    如果有【拉曼达的热诚】在手的话，或许它们能够稍微轻松一些——但现在那把炽炎之剑已经作为唤醒铃兰力量的祭器而永远失去了。

    阻挡在雷纳和薇薇安面前的困难，除了迷途的风雪以外，还有雷纳脊背上身体变得滚烫的红发少女。

    “主君……”薇薇安手中的丝线微微一颤。

    “快点！我们已经发觉魔女的踪迹了！她和叶晓的余孽，一定就在附近！弟兄们！悠着点！给我好好搜！”

    “遵命！”

    皇城的士兵们列队结阵，大跨步地向雪原上方冲了过去——

    一旁的雷纳、薇薇安和荧惑藏匿于积雪掩盖的灌木之下，在人群中蓦然发现了龙兴武的身影。

    同样知晓莫幽烟藏身之处的龙兴武，早就料到荧惑会向师父求助。这当然也在雷纳的意料之中——只不过他们竟恰巧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雷纳面前，这让他多多少少是有些着急的。

    “主君——”

    就在这个时候，薇薇安收拢了丝线，并将雷纳腰间夜非明的佩剑拔了出来，“我去引开他们。”

    “等等——”

    薇薇安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冲雷纳露出了恬静的笑容，“不要勉强是吧。我知道的。”

    “我还有陪着主君拯救她们的任务没有完成，绝不会轻易倒下。”

    在那一刻，粉红色的长发与银发重合，与本体并不相似的轮廓，竟然……已经浮现出了她的影子？

    “在那！往西边的山坡上跑了！我们快追！”

    与此同时，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