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文钱反驳道:“棕翎还不知道呢!我可是第一时间只告诉了你的!”
“这分明就是一块灵石能买三斤的千羽草!”
“对,这就是制造符纸的最基本原料,千羽草。”
“你说的财路就是这个?你想用路藏运这个?难道修真界还会有人来抢千羽草不成?”
“夏虫不可语冰,”六文钱摇头晃脑,“你若是想插手一个稀缺资源,那么别说大商号不会放过你,连那些心怀叵测的歹人也会想方设法从你这里打牙祭,唯有从最不起眼的千羽草入手,那些人才会看不透你的目的——而且我们缺少灵石,因此最开始的投入,只能从最低微的货物开始,才不会拖累门派。”
“生意的事我不懂,具体的事情我也不需要知道,我只要你直接说,我需要做什么,付出什么,最后我能得到什么——”她用手托着六文钱平,将它平举到自己眼前,“然后,由我来判断是否可行。”
56、丹平城(三)
一个合格的领导,绝不会事无巨细地过问每天发生什么事,但她要知道目的和策略,才能做出最恰当的判断。
六文钱思索片刻后道:“初期我只要本金和一个在丹平城的小铺面,你给我五千灵石,丑话说在前面,这五千灵石赚或赔,都与我无关,但成事之后,我要从你的利润中分出百分之一,待开始盈利后,若我需要,你得给我配备人手。至于最后这条路能收获多少,一看天运,二看时局,三看你自己的器量。”
多大的器量,成多大的事。
这件事看似一本万利,不过曲笙想得比六文钱更长远,而且她其实对搭上兽族这件事,一直都很谨慎。
“我们现在是兽族在魏国的商号合伙人身份,在接下来你与兽族的接触中,我只有一个原则——苍梧要与跟兽族保持应有的距离,兽族想用我们做招牌,我们需要兽族的财力,但六文钱,我爱财,但不会因为利益而失大体。至于你说的路藏,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缺口,但只靠苍梧的话,不行。”
“为什么?你要找别人来分灵石吗?”六文钱立刻暴跳。
曲笙没怪它,元宝鼠认钱,它们做生意是一把好手,但也有目光短浅之处。
“苍梧不能在这种风口浪尖上,”她点了点六文钱的小鼻头,“也不能被兽族牵着鼻子走,所以你来谈借路藏的事,而千羽草的生意,我还需要一个契机。”
曲笙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作为苍梧的领头人,任何一个错误的判断都有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她不能过于保守,所以她答应了紫覃的要求;她不能太过冒进,所以六文钱的提议虽好,可她不会让苍梧孤注一掷。
六文钱当然不满意,不过它眼珠一转,道:“那我也要一个契机,你给不给?”
“你先说。”
“我要铺面!”六文钱摇晃她的手指,“做生意没个落脚的地方不行,你给我租一个铺面吧!”
曲笙头疼:“铺面很贵的,你摆摊不行吗?”
“几百斤的千羽草你要我摆摊卖?”
“反正都是放在储物袋里。”
“不行!曲笙,这个问题老子绝不妥协,你知道一只元宝鼠的身份象征是什么吗?我必须要有一个铺面!”
“丹平城修士和凡人泾渭分明,你要的铺面,就算再小,也得在修士的街区,你知道那要多少灵石吗?”
“我问过了,一年只要二十万灵石。”
“什、什么?”曲笙立刻腿软,“拜托你别跟我提这么大的数字行吗,我听不得!”
二万都肉疼,还二十万,要吓跪了!
“出息!二十万不过是一个小宗门一个月的出入罢了,在修真界根本算不得多少钱!”六文钱急了,它端着小爪子作揖道,“上次来丹平城我都看好了,有一家铺面的主人可以先不付定金,他接受抵押和担保,吱吱吱,你去看看好不好?”
这小东西跳着脚哀声求着,曲笙有点心软。
看看去吧?但是,赚了还好说,万一赔了呢?赔了的话,她就要背负上二十万灵石的欠款,苍梧又该怎么办?
心里纠结得要死,可是腿还是往六文钱指的地方走过去了。
她满面愁云,好像生意还没开始做,就已经赔光了一样,唉声叹气道:“二十万,放在储物袋里都要那么多呢,小储物袋都放不下呢,真的好多好多,要是出了岔子,整个苍梧都不够赔的,你说我该怎么办?”
“吱吱吱!”六文钱哪敢说话,努力瞪圆了眼睛做出萌态,企图腐化曲笙。
但是掌门大人对于灵石的执着并不亚于元宝鼠之于商铺。
“灵石,好多灵石……”
曲笙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西市的南街,这里的修士集市可比东市北街简易多了,东市北街多是穿着大宗门弟子服的修士,而西市南街则多是散修。
南街的商铺不多,街道两边都是临时摊位,上面铺满了各种法宝材料,传来大大小小的议价声。
“小小问虚丹敢要八百灵石,简直百日抢钱。”
“祖传法宝,挥泪甩卖,往来道友,停步一看。”
“师姐,我要买那个簪子,那个能放金光的簪子!”
“阵盘便宜啦!”
“我要这瓶,这瓶,还有这个,还有这叠六品符箓,还有这两个法宝,再加一个储物袋装好。”
人气倒是很旺。
曲笙在六文钱的指点下,穿过人群,来到一个青砖砌成的黑漆漆小屋,外表破落不堪,墙皮都直往下掉,从那边缘参差不齐的门板上,曲笙看到的是白花花二十万灵石打水漂的场面。
“我错了,我不该来。”她转身便走。
六文钱急的直扯她的头发:“蠢货,门脸可以换啊,咱们租的是它的位置!”
“这二十万我不花!”
“吱吱,你再走一步,我回去就吊死在苍梧门口!”
“好啊,风干之后好下酒!”
“没良心,人类最没良心了!”
他们正吵着,那破落的门板突然发出“吱呀”一声,里面走出一个干干净净的布衣修士,轻轻咳了一声。
曲笙和六文钱都停下来,转身傻傻地看着。
那修士国字脸,看上去很温和,他笑招呼六文钱道:“这不是上一次的那位小友吗?欢迎欢迎,这次是来租铺子吗?”
曲笙和六文钱刚才一直用神识交流,那修士自然听不到他们说话,只能看到一个少女正转身欲走,而那小元宝鼠揪着不放,吱吱直叫。
六文钱立刻道:“这是我家主人。”又对曲笙介绍,“这位是葛真人。”
曲笙在人前还是非常有风度的,她淡然施礼道:“在下是苍梧掌门,曲笙,葛真人有礼。”
“呵呵,原来是曲掌门,请进来饮一杯清茶吧。”葛真人邀请道。
曲笙既然来都来了,自然要看看里面究竟如何,便点头跟了进去。
一进里面,才知道内有乾坤,这铺子也是用了空间之术,外面看着矮小,实则别有洞天,足有一亩地大小,右侧摆放整齐的货架,左侧是柜台和客座,后面用屏风隔出一个小间,可做其他之用。
葛真人道:“这间商铺只有一层,但价格也比较便宜,是常规商铺的一半,而且我不要求定金,你们有什么可以抵押的东西,或者是担保人,我估价后,可以考虑等一年后再来收租。”
曲笙心中疯狂搜刮能抵押的东西,但她除了苍梧,好像一无所有。
六文钱见状道:“我们可以找黑崎州千丰城的城主紫覃神君做担保!”
“哦?兽族大妖?”葛真人沉吟了下,“兽族信誉良好,若你们能出具证明或信物,去丹平城慈禄宫的议事厅经过核实,我们就可以签订契约。”
曲笙根本不想拿出紫覃的羽毛,那可是她留在身上的救命信物,若是苍梧再遭险,她就可以用羽毛来召唤紫覃。曲笙捂着储物袋不想给,六文钱在她耳边道:“苍梧里面有瑜蓝在,你难道还怕紫覃对苍梧放任不管?”
“上次瑜蓝都死了,他还不是只来得及给瑜蓝收尸?”
“死心眼!他就不会吃一堑长一智?我觉得瑜蓝这一次肯定没问题,你赶紧把羽毛拿出来!”
“六文钱,我看你掉钱眼了,连命都不顾了!”
“客气客气,我们元宝鼠就是爱财。”
葛真人性子还不错,他没急着让曲笙立刻做决定,反正签订契约后,他可以直接拿着契约去千丰城找紫覃要赔偿金,兽族绝对不会不给。
在曲笙与六文钱拉扯的时候,只听“叮”的一声,原来是门前的风铃响起,葛真人便有些歉意地道:“似乎有客人来,我要出去接待一下……”
主人出去了,曲笙肯定不好意思在人家的房子里呆,立刻道:“好的,我也随你一同出去。”
六文钱:“哎呀!一定也是来求租的人,你知道这铺子多便宜了吧?你要是错过了这里,下一个不知道要多贵!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知道吗!”
曲笙也不坚定了,她拿着紫覃的羽毛,纠结万分。
最后还是六文钱的一句话让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元宝鼠冷笑道:“刚才还义正言辞地跟我说要与兽族保持距离,却没想到苍梧作为一个人修门派,还要兽族庇护,苍梧还不如搬家到千丰城算了!”
“行了,我租!”迈出结界的时候,曲笙道。
……
出了结界,门外站着两名穿着银灰色长袍的修士,皆是金丹修为,却不是来租店铺之人,因为曲笙认得他们身上的法袍,是慈禄宫的专有弟子服。
葛真人急忙行礼道:“原来是慈禄宫的道友,不知两位有何贵干?”
其中一人鼻孔朝天,只用眼白看人,瓮声瓮气道:“你这商铺在这里已空了半个月了,要交税。”
“税?年初我刚交过占地税和商税,不知还有什么税要交?”葛真人傻眼了。
“闲置税。”
葛真人小心翼翼地道:“闲置税不是要闲置一个月以后才交吗?”
“改了。按天交,你闲置了十一天,要交一万一。”
曲笙心道,一天一万灵石,你怎么不抢钱去呢。
“有令必行,既然你买的是丹平城的商铺,就得按慈禄宫的规矩来,我劝你勿要存侥幸心理,赶紧交灵石,我们还有要事要办,不要耽误时间。”另一名慈禄宫修士道。
葛真人咬牙道:“这闲置税什么时候颁布,在下想看一看公文……”
“放肆,你竟不信?”眼白看人的那位修士立刻怒道,他翻手祭出一个圆形法宝,那法宝上光华闪烁,放出的光芒罩住了葛真人,“藐视慈禄宫,你可知下场!”
57、丹平城(四)
在法宝的威压下,葛真人立刻躬身半跪了下来,他嘶声道:“我此次是来出租商铺,身上没有带那么多灵石,宽限……请宽限几日……”
“葛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另一人凉凉道,“整个西市,谁都知道你可以不收定金,都是到期再收一年的租金,所以你不是刚收了上一家的租吗?怎么敢红口白牙地糊弄道爷?”
原来是看准葛提刚收了租,来打秋风了。
那法宝是慈禄宫专门用来拿人的上品法宝,葛提有些喘不上气,只能断断续续地道:“上一家……经营不善,他们已去筹灵石,我……我还没收到租金。”
眼白看人的修士冷笑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手上法宝的光芒更炙热。
葛提有些受不住了,他其实不是不能还手,但这里是慈禄宫的地盘,他不敢啊……葛提只能在下方求饶,周围修士敢怒不敢言,只能装作没看到。
然而曲笙怒了。
她就是见不得恃强凌弱!
曲笙右手放在腰间储物袋上,对肩膀上的六文钱道:“你看看,这就是你在丹平城开店铺的下场,赚多少也不够道爷打秋风!看着人模狗样,也是红口白牙,怎么就敢舔着脸要钱,反正我是不给的!”
六文钱很喜欢好说话的葛提,它吱吱叫道:“舔着脸,打秋风,不要脸,人难敌。”
“说得好,人不要脸,就已是天下无敌,定能在天极榜排个第一。”
一人一兽聊得起劲,那两名慈禄宫的修士都看了过来。
那吊白眼的修士也不顾葛提,他又祭出一柄长矛握在手中,气冲冲地向曲笙走过来,喝道:“筑基修士也敢在此地撒野,不知死活!”
曲笙一拍储物袋,亦是祭出了定军枪,那枪身在她手中转了个圈,她高声道:“来打啊!叫人知道你们慈禄宫是怎么收闲置税的,也好让天下修士来评评理!”
六文钱也浑身发出金光,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呲牙低低咆哮着。
另一名修士看住葛提,神情也是阴沉了下来。
那吊白眼修士掐诀便是一招水系法术,滔天的水浪如一股利箭,向曲笙狂涌而来!
六文钱骤然间飞了上去,身上毫毛一抖,无数金针向那修士攻击。
曲笙手持定军枪,在空中挑出一个完美的曲线,而在这道曲线之中,接连刺出三十道劲气,几乎同时迎上那招法术!
她低喝一声:“来得好!”
曲笙穿着苍梧广袖白袍,凌空跃起,将枪尖刺进被劲气拦住的水浪之中,定军枪向上一挑,复又将那招法术挑回到慈禄宫修士身上!这对于一名筑基修士来说,能够完美避让金丹修士的法术,并且回击,已是相当了不起的事。
可曲笙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因为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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