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缓急

    “王爷？您……告老还乡？”

    “是啊王爷，您可别吓小的了！”

    文武百臣皆是讪讪一笑，退而致仕已不能形容王爷，因为大唐律例，凡王公侯爵，只可告老还乡，不可退而致仕，这是有明文规定的。

    至于告老还乡？

    这不是扯得吗，西南王北辰年龄不过三十，风华正茂，傲骨嶙峋，，正值好年华，风头一般无二，何来告老之说啊？

    朝堂之上，要说最为纠结的当属于赵晗了，因为赵晗明知皇上有意除掉北辰，故而没有任何担忧。

    可北辰麻衣素裹，头戴平民纶巾，一开口便令赵晗忍不住快要吐血，一招吃遍天下，上一次北辰退而致仕，这一次竟然直接告老还乡！

    身为兵部尚书的赵晗恨得牙直痒痒，他恶狠狠的盯着北辰，这时候出口劝解北辰也不是，出口否决北辰也不是。

    只因北辰的身份放在那里，那可是王亲贵族，认真算起来还不是普通的王孙，乃是镇守一方的西南王，即便告老还乡，也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可以说除了皇上，谁敢动北辰都不行，那是大不敬的身份！

    金銮殿上，北辰的话明显也惊到了唐皇，他龙眉微蹙，目光紧紧的盯着北辰，半天后才笑道：“难道北爱卿是嫌朕的赏赐不够？”

    低下头的北辰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半壁江山换一个莫须有罪名，欲要处死，这怎么不够？

    这时候，北辰忽然有些理解穆王了，明白他为什么被唐皇冠以“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十四字最高评价，因为这十四个字并蕴含的不只是赞美，还有唐皇赤裸裸的杀意。

    深吸了口气，北辰打定主意，上前一步道：“皇上严重了，北辰不过是为人臣子分内之事，怎能得到如此赏赐，北辰心里诚惶诚恐。”

    北辰再度行礼，央求道：“只是微沉志不在争权夺利，一心向往游山玩水的悠闲生活，有贤妻，良田，房屋一间即可，望皇上成全！”

    盯着北辰无比真挚的模样，唐皇拿捏不定，片刻后他问道：“爱卿啊，不知你对于自己杀死二十五万敌军俘虏这件事，如何看？”

    北辰低着头，眸子紧缩，没想到唐皇还是提及了这件事，他早有思量，脱口而出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非我子民，虽远必诛！”

    “好一个其心必异，好一个虽远必诛，杀得好！”

    金銮殿上的唐皇站起身来，盯着北辰良久，大声的赞扬，殿下文武百官闻言，皆是点头，北辰说的虽然太过无情，但事实皆是如此。

    历史的战场上，投降的敌军临战倒戈倒打一耙的，可不止一起，这也是为什么大秦名将白起，为何杀戮一生，从来不要俘虏的原因。

    唐皇很聪明，可北辰也不傻，他脸色平静，谦逊如初，令唐皇找不到任何破绽，唐皇对着一旁摆了摆手，笑道：“北爱卿一路奔波甚是劳累，赐朕玉酒一杯！”

    说着，李公公端着一杯鎏金玉杯走了过来，北辰霎时间浑身冷汗乍立，后背已全是冷汗，感受到唐皇阴冷的姆目光，北辰可以肯定，这杯酒必是毒酒无疑！

    不喝，抗旨不尊难逃一死！

    喝，毒酒穿肠过，五脏俱焚岂能活命？

    瞳孔收了又缩，北辰笼罩在长袍之下的身躯都在轻颤，只不过不为百臣所注意到，他盯着眼前的鎏金玉杯，迟迟没有举手拿起。

    文武百臣的目光紧紧盯着北辰，表情不一而同，文武百臣的谈笑风生，赵晗的窃窃自喜，以及苏禾等一众将军的紧张。

    半盏茶之后，北辰已然没有动静，唐皇眉头蹙起，不悦的道：“怎么？北爱卿莫非嫌朕赐的酒不好喝？”

    “大胆北辰，皇上赐酒，还不速速饮下！”

    赵晗眼神一转，大步走了出来，伸出手指向北辰，横眉冷眼以对，厉声呵斥道。

    闻言，北辰怒火中烧，猛地回过头去，对着赵晗道杀机毕现，训斥道：“放肆，本王何等身份，岂容你一个狗奴才质问？”

    话罢，北辰冲着旁边的御林军开口道：“蔑视王亲，以下犯上，拉出去砍了！”

    听到这话北赵晗顿时冷汗直冒，大唐律例，王亲的确拥有极其可怕的能力，文武百臣以下犯上者，当诛九族。

    而旁边的御林军也没有任何迟疑，大步走了上来，这时候唐皇忽然开口了：“哎……，赵晗也是为朕着急吗，北爱卿就不需要追究了！”

    “是！”

    北辰毕恭毕敬，可注意到唐皇冰冷的目光，他思量再三，还是斗胆道：“皇上，只是这酒，微臣实在不可入口！”

    “是不可，还是不敢啊？”

    金銮殿上，唐皇一声冷哼，眸子中的冰冷杀意丝毫不加掩饰，他就这么盯着北辰，看他如何作答。

    在此刻，文武百官自然察觉了那杯酒不简单，心里即是惶恐难安，又是震惊骇然，皇上，竟然……竟然要除掉大战过来的西南王！

    旁边御林军这时候刀锋出鞘，亦是盯着北辰，朝堂之上的氛围紧张到了极点，一触即发！

    北辰嘴角颤了颤，勉强一笑，高声道：“禀皇上，微臣是前来告老还乡的，衣着粗布麻衣，头戴平民纶巾，自然不敢接皇前御酒！”

    听到北辰的解释，文武百臣亦是不敢多言，只得昂头望龙颜。

    “哈哈，好一个皇前御酒……”

    唐皇忽然笑了，对着李公公挥了挥手，喃喃道：“北爱卿既然衣冠不正，朕就不勉强了，待三日之后整好衣冠，再饮朕的御酒！”

    “谢皇上厚爱！”

    北辰急忙谢恩，可唐皇却摆摆手，轻声道：“北爱卿，朕赐你六个字：上下、轻重、缓急！”

    “待三日之后，你整好衣冠前来，回答这六字是何意思。”

    待退朝之后，北辰念叨着这六个字，走到了大明官西北阁楼外，透过窗户，他终于见到了沐清，这一刻，北辰笑了，他感觉现在任何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开始当北辰想要进去阁楼内的时候，门外禁卫军却伸手拦住了他：“王爷，皇上有令，让你三天之后再来！”

 第四十四章 万万没想到

    “王爷请不要为难小的！”

    看到北辰硬要往里闯，两个门卫露出为难之色，低着头低声下气的说道，北辰的“杀神”之名已经传开，这两个门卫自然害怕。

    北辰眉头紧锁，扫了两人一眼，淡淡的道：“本王不为难你二人，本王在窗口与未婚妻说些话行吗？”

    两个门卫对视了一眼，低头恭敬的道：“王爷说笑了，今天您来到这里，就被我们驱走了！”门卫也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来到窗口，北辰柔和的看向沐婉彤，轻声道：“你在这里还好吗？没人欺负你吧”

    “我还好，皇上对我很客气，说待你回来要下令让我们完婚！”沐婉彤深居皇宫深院，并不知晓外边发生了什么，无比憧憬的看着北辰。

    北辰沉吟良久，也没有勇气把手心的东西交给沐婉彤，如果自己死了，让沐婉彤快乐的活着也挺好。

    一阵含情脉脉之后，北辰便转身离去，他明白，只要自己一日不死，皇上即便垂诞三尺，也不敢动婉彤一丝一毫。

    因为古人有言：功高盖主者，谋其反，必其乱，骨成山，血成海，天下难宁！

    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一旦有人成了气候，地位权势皇上忌惮，此人一旦谋反，天下必大乱，到时候尸骨成山，血流成海，再难安宁！

    所以北辰可以肯定，不杀自己之前，皇上肯定不会动自己身边任何人，怕铸成大错。

    出了大明宫，北辰回过头看着威严气派的宫城，摇头感慨，自言自语道：“要是有一颗原子弹就好了，把这里炸平了，看谁还敢招惹我？”

    回到穆王府，北辰在客厅内发现一位不速之客，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北辰瞳孔睁圆，眸子中尽是不可思议。

    “李公公，你……你怎么会在这？”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唐皇身边的李公公，北辰看了眼穆王，眼神急转，整个人都懵了，这个时候的李公公，一不传旨，二不御前行走，不应该出现在穆王府啊。

    将北辰的表情尽收眼底，穆王和李公公对视了一眼，皆是大笑了起来。

    数息后，穆王止住笑声，对着北辰道：“北老弟想不到吧，皇上身边的********，是我穆王的人，别说是皇上，放眼天下，除却我们三人，绝对不会再有人猜到！”

    “李公公……您的人？”

    这下，北辰的脸色才是真的变了，他万万没想到，这平日里忠心不二的李公公，竟然忠的不是皇上，而是一直不显山漏水的穆王！

    “王爷，我此行是来告诉你，速速逃出长安城，皇上……要杀你！”李公公看着北辰，伸出兰花指轻轻一点。

    北辰察觉到兰花指点来，急忙闪身躲开，他盯着李公公，疑惑道：“不对啊，这李公公从小和唐皇一块长大，怎会忠于穆兄？”

    “哈哈，北老弟果然智慧无双，那个李公公，当然不会忠于我，只是当李公公传旨‘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十四个字的时候，我就动了杀心！”

    说到这，穆王回首看向李公公，笑道：“直到我遇见周安，才将李公公拘于府内，令周安模仿声音和言谈，前往皇宫！”

    点点头，北辰恍然大悟，了然到：“我明白了，白天他伺候皇上，晚上就来到穆王府了解真的的李公公……”

    “周安，拜见王爷！”

    这时候，油头粉面的李公公忽然揭下面具，单膝跪地，嘴里发出粗狂的声音，这前后的方差，令北辰暗自咋舌，世界之大，还真是无奇不有啊。

    面前的周安，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精神状态，都和李公公判若两人，若不是亲眼相见，北辰真的很难相信，李公公就是周安，周安就是李公公！

    “北老弟，我无意再回朝中，周安我也用不上了，你曾提醒过我锋无芒，穆龙无以为报，现将周安交给你，希望你能善待他。”

    或许是想起了王妃，穆王神色黯淡，无精打采，转身背影落寞的离去。

    “主子，唐皇要杀你，你收拾一下尽快离去，不然难逃一死！”

    顿了顿，周安像是想起了什么，喃喃道：“至于沐婉彤主子，小的会在子时将她送到玄武城城门，你派人到哪里去接人就好！”

    眸子闪烁，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诱惑，这无疑是最好的办法，可是转念一想洛阳城的沐清，又看着眼前的周安，北辰明白，自己不能一走了之。

    逃！

    一个字说起来简单，可首先害死的，就是面前忠心耿耿的周安，然后婉彤的父亲，最后还有与自己并肩作战的玉门关将领。

    这样走的话，北辰感觉自己下半辈子都难心安，所以他决定，即便三天后死路一条，他也要上朝看看，看看这狗皇帝如何杀自己！

    深吸了口气，北辰喃喃自语道：“我一走了之，害死你，害死玉门关诸多将军，我北辰做不到，三日之后，不动我相安无事，若要动我，我也不介意让长安大地震！”

    “王爷，您放心，若是三天之后朝堂之上，那狗皇帝想杀你，我就先杀了他！”周安将面具带上，目光冰冷的咬牙道。

    北辰笑了笑，没有拒绝，拍了拍周安肩膀道：“周安，你放心，即便是死，主子也会先你一步！”

    三天的时间，北辰白天去陪伴深宫内的沐婉彤，晚上，他坐在闲庭之内，独自细想着唐皇那六个字如何解答。

    “上下，轻重，缓急……”

    北辰轻声喃喃，盯着星空，这一刻他心底厌倦了，厌倦了尔虞我诈，厌倦了是是非非，他现在觉得做一位杀神挺好，起码什么烦心事都可以用杀来解决。

    第三天一早，北辰整理好服饰，身着四爪龙袍，步伐从容的走向金銮殿一旁的楼阁，这时候有人看到他，都是急忙躲开，不敢靠前。

    皇上要杀西南王的意图太过明显，今天朝堂之上，有可能会发生龙虎斗，一方是九五之尊，一方是有“杀神”之称的西南王，百官谁都不敢得罪。

    “王爷，诸位大人，早朝时间到了！”

    不久，传召官便走了进来，对着北辰以及文武百臣恭敬的说道。

    

 第四十五章 怒

    金銮殿前，北辰一马当先走在前方，这时候文武百臣唯唯诺诺都不敢与其并排，怕惹得这位西南王不高兴。

    昔日间，北辰一战杀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