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身形,也越发清楚起来。
云鬟惊心胆颤,茫然失魂。
此刻周天水跟旺儿正拦着那人质询,那客人听说的如此详细,顿时眉眼乱晃,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旺儿早明白过来,忙上前揪住道:“好囚攮的,原来你这厮是诈领!快点跟我去见官!”
那人听闻“见官”便慌了,再撑不住,便求饶起来。
正在这不可开交之时,忽然那扫地老者指着前方一人:“莫不是那位客人?”
周天水跟旺儿等回头,却见不远处,果然有个身着红色衫子的青年,低着头,边走边四处搜寻打量,满面焦急之色,忽地听见此处吵嚷,才抬起头来,当看见老者手中包袱之时,顿时满眼喜色,忙奔过来。
原来这青年乃是自外地才回来,包袱中是连年经商得来的全部身家,本来统共有三十两的样儿,后来这人把其中五两揣在荷包里,随身带着。
谁知只顾探看兰亭风景,自茅厕出来后便忘了带,路上想起,急忙往回来寻。
这冒领的客人,却是因为见他乱找一气,便问缘故,这青年并未防备,便同他说了端倪,忙中忘记荷包里的银子,只说丢了三十两。
谁知这人听闻便生了邪心,抢在这男子跟前儿找来,因为他又格外贪利,竟不信扫地老者所说的话,非要再讨回那五两。这可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因不耐麻烦,旺儿便打了他一巴掌,喝道:“这样清雅的地方,偏你这种货色现世,别再给兰亭丢脸了,下次若还见你发坏,立刻扭送衙门,还不快滚!”那人连滚带爬而去。
剩下红衫男子很是感激,因红着眼眶道:“我宁肯年下也不回来,无非就是为了攒够银子,家中老小都盼着呢,方才回来找时,已经打定主意,若是找不回来,我便只在这里找个地方吊死罢了,老人家乃是我救命恩人。”便拿了块碎银要给那扫地老者。
老者拒而不受,笑道:“我只图个良心安稳罢了,若要收你这银子,可就超出本意了。何况,多亏了这些先生公子们提点,才没给人冒领了去。”那青年又团团道谢。
周天水见状,心头一块儿大石落地,因含笑回头看向云鬟,却见她不知何时已经倒退至花坛边儿上,正坐在那一枝子的红梅树下,一手扶着额头,脸如雪色。
周天水忙扶着,又探她脉,却觉着脉息突突乱跳,竟似血不归经,周天水吓道:“方才还好端端地,是怎么?”
云鬟笑了笑:“咱们……回去吧。”
周天水见她如此,便道:“你走不得了。”回头招呼小厮:“往前去招一顶藤轿来。”
那小厮飞快去了,半晌果然有轿夫抬了顶藤轿,便扶了云鬟坐上。
这藤轿云鬟却是头一次坐,只觉得软轻异常,还未反应,整个人便腾空而起,看周遭越发清楚了,她心中更为不适,便抬衣袖遮住眼前。
周天水见状,便将那轿兜转了过来。
云鬟觉着眼前一暗,略睁开眸子,见那遮阳伞挡住了半个身子,外间自然看不到自个儿了……这才缓缓地又吁了口气。
坐了藤轿下山,才又换了马车,周天水却只骑马。
众人往回而行,将到城门之时,旺儿因道:“那不是新任的徐爷徐捕头?这是要做什么,好大的阵仗。”
云鬟掀起帘子看了眼,果然见城门边儿上,是徐沉舟身着捕头公服,斜斜地靠在一匹马上,身旁十几个公差分两列站着,正不知怎么样。
因深知此人性情,故而见他纵然穿着公服,那浑身上下也都透出一股子风流纨绔之气,云鬟便垂了眼皮儿,不去打量。
不料徐沉舟偏生最是眼尖多心,因瞧见了周天水,便赶过来道:“老周,你这是打哪里来?”
周天水翻身下马:“方才去兰亭游玩,徐爷在此是做什么?敢情有要紧公务?”
徐沉舟道:“可不是么?昨晚上郑大人就派人把我从被窝里掀出来,说是从……什么劳什子京城来了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叫我带着三班兄弟们仔细迎接,别怠慢了贵客。”
周天水笑问:“哦?不知是什么大人物?”
徐沉舟道:“就是不知道呢,不过,据说是为了先前那连发的金行劫案来的,大概是跟三法司有关……只是我们从早上干站到现在,连个毛儿都没看见。”
说着扫一眼那马车:“里头是谁?”
周天水笑道:“是小谢。今儿便是跟他一块儿去游山的。”
徐沉舟早猜到是“谢凤”,闻言便笑得意味深长,道:“老周,看不出来,你倒是个深藏不露的。”
周天水若无其事,含笑拱手道:“我还是不打扰徐爷的正经差使了,请。”
徐沉舟嘿嘿一笑,瞥着那马车,似笑非笑,只等车子进了城,才总算收回目光,又望着前方那空落落的大路,便伸了个懒腰:“罢了,打道回府吧。”
底下差人问道:“徐爷,这会子不等,倘若上差来了,怪罪下来怎么说?”
徐沉舟笑看那人,点头道:“你这资质,也很可以去当县太爷了。咱们大老爷这官儿当的很妥当,听了人家吹点风儿,就慌的乱转,岂不知等这风吹到他耳中的时候,早就是风尾,只怕人家那该办的事儿都办的差不多了,哪里该在这里迎接,倒是该在这里送神才是。”
底下众人似懂非懂,徐沉舟一挥手,道:“晌午了,咱们去汇翠楼喝了酒再回衙门吧,我请。”
众人听闻,大喜过望,纷纷簇拥着去了。
且说周天水陪着云鬟回到可园,见她下车,才要离开,忽然云鬟回身,道:“周兄,可否进来说话?”
周天水一怔,他们虽也算认识许久,只是云鬟极少主动请他进宅子里,此刻听了,眼珠一动,便叫小厮先把马儿牵回家里去,随着云鬟进了可园。
两个人一路往内,却是谁也并不曾开口说话,此刻陈叔人在店里,林嬷嬷跟两个丫头听见回来了,都迎出来,又见周天水陪同,神色才又拘谨起来。
云鬟道:“晴儿倒茶来。”便领着周天水进了书房。
不多时晓晴送了茶上来,云鬟又吩咐:“不用人伺候了,都退下。”晓晴见她神情不似平常,忙低头退了,露珠儿跟旺儿原本站在门口,晓晴便也将他们招了离去。
当下书房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周天水瞅了一眼云鬟,便端起茶盏,吹了吹上头的茶叶,问道:“你身子好了?方才在山上是怎么了?”
云鬟轻声道:“我已经好了,如今……是有句话想请教周兄。”
周天水笑道:“不敢当,你说就是了。”
云鬟并不立刻就问,只是将他从头到脚细细地看了一遍,周天水虽仍是若无其事的样儿,端着茶杯的手却不动了,半晌才笑问:“怎么了?倒是想问什么?”
云鬟这才问道:“周兄,可认得……巽风?”
周天水闻言,手禁不住一抖,却又极快止住,脸上虽仍带着笑,那笑里却依稀透出了几分警惕之意。
云鬟的目光从他的手上移开,又看向他颈间,最后在他的脸上停留片刻,周天水被她一眼一眼看着,忍不住竟转开头去,拢着口咳嗽了声:“我不认得,好生疏的名字。”
云鬟望着他笑了笑,忽地抬手,竟轻轻地抚上了周天水的脸。
第164章
新年的第一个月圆之夜,万家灯火,共度佳节之时,远在云州的晏王府,却并非如意团圆,相反,却更似提心吊胆。
晏王赵庄站在檐下,仰头望着天际那轮圆月,澈然的双眸中有掩不住的忧虑痛楚。
他的背后,厅内灯火通明,使女内侍穿梭其中,纵然站在门口,亦能嗅到那股令人心悸的血腥气跟熏人欲倒的药气。
赵黼是在年初七那日带兵回云州的,他出城之时,带的是三千兵马,然而这一次回城,身边儿所有伤兵残部加起来,也不过二百余人。
可这一场战役,他却仍是赢了。
只可惜是不折不扣的惨胜。
而这个,也是最让赵黼无法忍受的。
他原本不至于用这种近乎惨烈的打法来取胜。
拜先前的记忆所赐,赵黼很清楚这场战役的来龙去脉、以及这战之中,他的那位劲敌素来的打法儿。
因为冬季,正是辽人物资短缺的时候,又值年下,因此先是小股士兵在边境骚扰不断,然后便是大队人马集结而来。
而这一次因为有花启宗统领,这位花将军,昔日是本朝大名鼎鼎的龙武尉教官统领,因为跟沈相爷有仇,自鄜州大营逃脱之后,便投奔了辽国。
因他生得一表人才,且又文韬武略,是个难得的人才,辽国皇帝十分器重,竟把金吉公主许配给他。
这一次边境之战,便由花启宗亲自率兵而来。
前世这一场战役,是晏王赵庄领兵迎战,却因花启宗诡计多端,设下圈套,将晏王围困。
当时赵黼人在京中,得到消息之后快马加鞭赶回,只不过那时候要救援已经来不及了,出了云州之后,茫茫原野,山峦起伏,甚至不知道晏王此刻被困在何处。
何况赵庄出战之时,调动了大部分的云州守军前往,就算赵黼赶回,云州能调动的士兵也已经有限。
就在这样的危急关头,赵黼想出一道“围魏救赵”的法子。
他虽然不知晏王被围困何地,却知道辽人正如饿狼似的要吞掉晏王以及他所率领的云州军。
故而赵黼将云州最后的守军分出三分之一,又紧急把府兵调了三百,将所有精健马匹调出,临时组了八百军,每人身边儿携一支云州王旗,夤夜出城,不去别处,径直从雄县霸州旁边而过,直奔幽谷关。
天尚未明,幽谷关的辽军守卫忽地发现从城墙下爬上来数道影子,待有人发现异样示警之时,晏王府的府兵早已经占了半个城头。
赵黼一马当先,头系白色布条跃下城楼,杀过蜂拥而来的辽国士兵,硬是从里头将幽谷关的大门打开!
只因当时辽国精锐都被花启宗带了前去围攻晏王,且近来又传来将要大捷的消息,故而幽谷关的守军十分松懈,又哪里知道,会不知从哪里冒出这样一支可怕的云州死士呢?
府兵们在赵黼的代领之下,怀着必死之心也要救主,一百多人死在了幽谷关内外,却也顺利地将幽谷关大门打开。
外面的云州军一拥而入,满城行事,只将幽谷关所存的火药、粮草等仓库点燃!
与此同时,所有的云州士兵跟府兵都大喊:“花将军假意投降,里应外合,杀进辽都,活捉辽国狗皇帝萧西佐!”
那些本来顽抗的辽国士兵闻言,顿时都胆战心惊,不知真假,士气自然低落。
而云州军一鼓作气,大杀一通。
天将要明时,幽谷关爆炸的声音几乎传到了辽国都城,点燃的草料场等浓烟滚滚,方圆数百里可见。
天崩地裂的声响,将皇宫之中的辽国皇帝萧西佐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在得到翼州关的紧急军情之后,萧西佐狐疑起来。
原本他对花启宗并无疑虑之心,怎奈赵黼这一支军队神出鬼没,竟旋风似的拿下了幽谷关,倘若花启宗果然跟他们里应外合,把辽国精锐拖在外头,那下一个关卡便是翼州。
而过了翼州,便是辽都了。
辽国朝中本就有一半儿的大臣不满重用花启宗,顺势便更加吵嚷起来,萧西佐本甚精明,奈何云州军“气势如虹”,眼看就要兵临城下。
且根据翼州关所呈报的消息——云州军只是军旗就有近千,何况又雷霆般拿下了幽谷关,只怕精锐不下五千甚至万余,而并不是先前如花启宗所说的云州精锐都在晏王身边儿。
如此,不由让人疑心是不是花启宗跟晏王两人合演了一场戏。
萧西佐再也坐不住了,当下命人发金牌,紧急召回花启宗,以“回转护驾”之名。
如此一来,赵黼的“围魏救赵”跟“声东击西”果然生效。
花启宗几乎就要给晏王致命一击之时,被辽国金牌使者下令撤回,花启宗自不敢抗命,只得放弃围死晏王之计,功亏一篑。
但虽然救回了晏王赵庄,可赵庄毕竟受了重伤,正在云州仔细调养的时候……京城却又传来消息,说是晏王妃因病而逝。
赵庄本就生死一线,猛地听见了这消息,哪里还能撑得住,内忧外患,便也随之故去了。
对赵黼而言,这一场战役,痛心彻骨,也铭心刻骨。
早在之前从云州陪同晏王妃上京之时,赵黼便叮嘱过晏王,让他在将入秋之时,派人送信上京,无非是透露他患病的消息。
晏王虽不知如何,却也答应了。
更加上晏王妃挑选“世子妃”不力,且赵黼又被张振打的“受伤呕血”,故而京城对于晏王妃而言,留着也是没有意趣,何况她最是担心赵黼,再加上晏王“病了”,这种种之下,晏王妃自要陪着儿子回云州探望晏王。
在赵黼看来,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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