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有什么困难的条件。”

    “看见六位面露难色的年轻人，我不该帮帮他们么？更何况里面还有几位可爱的小姑娘，看上去啊，跟我女儿长得还有些相像了。”

    “原来如此……”看着老奶奶和善的目光，我卸下了所有防备。

    老人嘛……有点怪脾气很正常，但大多数都是热心肠的。没准她只是接待有急需的旅客，所以一直在观察来往的游客，显得行为有些奇怪。

    “那老奶奶的家在哪里？”

    “不远，就在这座广场的后面。去看了不合适的话，你们拒绝也可以。”老奶奶站起身，健步如飞，径直走出这座城市广场。

    我挥挥手，示意其他人拿齐行李跟上。慌乱之间，耳边不知从哪里听来一句奇怪的话。声音很低、很沙哑，不是一般人所能说出的话。

    将死之人，又要送上门了……

    7.

    前面已经说过，巴东市这里，有两座大型商业广场相对而建。我们进入的其中一座，就是城市广场，七天酒店也在里面。而老奶奶的家，也就是她经营的民宿，其实就在城市广场的背后。

    紧贴着城市广场的背部，是一整片的民居。那里和外面我们所看到的平房并没有多大的差别，满布爬墙虎，看上去起码有十几年历史。

    都是普通的平房，当时的我是这么想得。

    只是现在回想起来，有一处地方太诡异了，诡异到我不得不相信后来的一切……

    那一处平民区除了我们，一个人都没有。阳台晾着衣服，平房房间里也亮着灯光，只是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任何声音。那里就像一座死城，只等着我们进入。

    比起这平静中的怪异，我们的注意力还集中在老奶奶的身上。

    走在长着青苔的石板地面上，许恩辉环看了一下四周低矮的平房，那种不满的情绪又逐渐涌现了出来：“老奶奶，刚刚忘了问你，你家里不会也是这种样子吧？”

    “什么？哈哈。年轻人受不住这种老房子么？不过放心好了，我家里的装潢简直可以用豪华来形容，可花了我不少钱呢！绝对不会亏待你们几个小孩子的。”

    话虽好听，但许恩辉不太相信：“既然这样，那奶奶你为何不直接将它出租？装潢那么好，肯定不缺租客啊，那租金可不是妥妥的。”

    “哎……你们这几个小孩子，能担心的东西也太少了吧。”

    几分忧伤、又有几分自嘲，我光是听着老奶奶说话，就有些心酸。

    “我啊，根本就不缺钱。家里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两人每个月都会寄一大笔钱回来给我生活。只是……家里一个人住，有些寂寞。所以啊，我才要过滤一下来我这里住的客人。”

    “所以要不危险，还有趣？”我禁不住插上嘴。

    “哈哈，想不到你这孩子还有点见识。”老奶奶乐呵呵地笑着，带我们转过两个小巷的弯，在一处小道的尽头停了下来。“这里就是我家，进来吧。”

    房子很大，虽然跟四周的建筑外表没多大差别，但看得出来是一座三层的小别墅。推开铁门，里面装潢很新，米黄色是这里的主调，家具和大城市里的豪宅没什么区别，确实如同老奶奶所说：她家里确实很有钱。

    “怎么样？还满意吧？”老奶奶露出一丝骄傲的笑容。“坐吧，放下你们的行李，你们的房间在二楼，而我则住在三楼。要是你们满意的话，我现在就煮炖饭，咱们边吃边聊聊家常。好么？”

    我看了看其他人，他们脸上除了欣喜，没有其他表情，于是我问老奶奶说：“那一晚上的租金呢？”

    “免费。”老奶奶爽朗地回答道，“你们跟我说说外面城市有趣的事情，也听听我说神农架这里有趣的事情，这样就足够了。”

    8.

    精神病院内

    神秘的老奶奶，无比精确地预言，将要消失的宅院。接下来的事情单信已经看过了好几遍，但此时他忽然发现了他一直忽略掉的一个点。

    这老奶奶真的存在么？

    单信连忙看向身边的王复。此刻，脾气暴躁的刑警正与对面心思缜密的年轻嫌疑人闹脾气，林傲一句话都不肯再透露。王复也索性静静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毕竟，林傲在口供里属于变相认了罪，要是王复什么都不做，吃亏的也只有林傲自己。

    “喂，醒醒，没睡着吧。”单信害怕又挑起王复这头狮子的哪根神经，声音是温柔得不行。

    “烦死了，又怎么了？”王复睁开朦胧的双眼，怨恨地看着单信。“我对这家伙已经放弃了，他爱干嘛就干嘛去。”

    “不，我是想问你，他写的这些资料里面，那个老奶奶你查了吗？”

    “查查查……查什么？那些编出来的故事你也信啊。”

    “不，我是想说，就算他编，也是根据一些实际来编的吧？要是能找出这个出租房子的老奶奶，不就能破解林傲的谎言了么？”

    “哎……单医生啊，不是我说，有时候啊，你专注在诊断他是不是精神病就好了，破案的事情我们刑警会尽力的。”

    “我只是怕你们会遗漏……”

    “遗漏？！”王复冷笑一声，“你知道我们为了找这个传说中的老奶奶花了多少工夫么？所有酒店、旅馆，甚至是威逼利诱下，所有愿意承认自己非法经营的民宿我们都查过了，根本没有林傲他们六个人入住的信息。”

    “他们后来可是真的进入了神农架，总不能凭空消失吧？或许……或许是去了别的城市？据我了解，围绕着神农架边缘的旅游城市就有五六个。”

    “大哥，你也会说五六个城市。全部查起来你说得有多少人，查多久？这件案子已经全国轰动了，我们算是专案小组，上头派下来的警力堪比抓捕A级逃犯了。要查六个城市所有住宿纪录，没个一年半载你觉得真能完全查清楚么？”

    “那我还是不信他们会凭空消失……”

    “你没认真看资料吧？”

    “什么？我很认真看几遍了啊。”

    “啧……那你没发现在他们找到落脚点之前，林傲这小子设置的一个小小的猫腻么？”

    “猫腻？”单信将刚刚所看的一整页粗略地看了一遍，完全没有让他值得怀疑的地方。

    “啧，哎哟。这里这里！”王复狠狠地敲了敲单信手上的纸，“许恩辉不是说受不了民宿破落的样子，想要去找正规的大酒店么？”

    “恩，那又怎么着？”

    “怎么着？你是不是傻啊！”王复劈头盖脸就骂了单信一顿，“也就是说，从这里开始，许恩辉和徐维可可能独自去找大酒店，而林傲和其他人则继续住在民宿里面。”

 第一百三十张 枪械之王

    精神病院内

    单信将目光从林傲的资料上重新抽离到审问室内，王复与林傲之间的对决已变得越白热化。

    恐吓、利诱，最简单的手段已经重重复复使用过几遍，林傲的嘴巴一点也没有被王复撬开。可是王复没有气馁，他将目标专攻到那几张照片上：“那我换一种说法吧，你是觉得你有可能在精神错乱的时候，把你那五个朋友全部杀掉？”

    “是的。”林傲点点头。“有可能，不过仅仅是可能。”

    “你是觉得你当时并不清醒？”

    “我本人觉得当时清醒得很，精神错乱都是你们安放在我身上的罪名。”

    “那你为什么觉得你有可能杀死你的同学，你明明觉得自己是清醒的状态？”

    “要是我能知道自己精神错乱，那还是精神错乱么？如果真是我自己杀了他们，我觉得是恨吧，只有这个原因。我详细写下来的那几页故事你们没看么？他们都是一群令人讨厌的人。我被逼得精神错乱，在精神错乱的时候杀死他们，也没什么不可能吧？”

    “可里面有你的女朋友，是叫云安琪对吧？在你认为毫无作用的调查里面，你们六个人之间的关系我们已经调查得一清二楚。你和云安琪，许恩辉和许唯可都是有男女朋友关系的，而古乐天则是暗恋李洛斯。喂，别害羞，都快是成年人了，这些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问题是，你在怕什么？为什么你不愿意将这些事情说出来？”

    “怕？”林傲脸上只有得意，“我怎么会怕呢？我写给你们的纸上已经详细写明了我对所有人的看法，以及他们相互之间的互动。你们不会都看不出来吧？”

    也是……虽然林傲没有明说，但是他的自白里已经所有人的关系表达得一清二楚，单信有点不解王复的意图，他身为一名刑警，这种事情应该很轻易就能看出来才对。

    王复面对林傲的反扑，没有失落，他与林傲一样，充满着得意：“那你就是认同我所说的关系咯？”

    “当然。”

    “那你为什么要杀死云安琪？”

    “我没……”林傲愣住了，他张开的嘴像一个空洞，将剩下所有想说的话都吸了回去。

    “你没杀死云安琪？这么确定？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哦。”王复老奸巨猾的面容此刻才暴露出来，之前的一系列对话不过是在降低林傲的警戒心罢了。

    “你……”林傲焦躁地想站起来，结果弄得绑在他身上的锁链哐啷哐啷响。他挪不动半步，鼓胀起得愤怒一下子就消停了下去，再一次沉着起来：“我只是厌烦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罢了。我的观点还是那样，要么相信我所写的，要么按照你们的推论，将我当作一名患有精神病的杀人犯。”

    王复并没有理会林傲所说的话，只是将一张照片推到林傲的面前。照片里，入目都是棕黄色的泥浆，一个人形模样的“雕塑”躺在中央。林傲自然认得，那已被染上棕黄色的牛仔短裤和印着小熊的恤。

    是云安琪……

    那是云安琪，那是原本一颦一笑触动着林傲的心的云安琪，那是原本活泼可爱，心地善良的云安琪，那是善解人意，但偶尔会做出小恶作剧的云安琪。

    可是，现在已经失去了呼吸。泥泞满布她的全身，也不知刑警找到她时过了多少天，她躺在四周空无一物的沼泽地里，身上满布的泥块经过太阳的照射，已经开始龟裂，还有一些蝇虫在她身上烦人的盘旋着。

    当初让林傲魂牵梦绕的美貌似乎已经远去，现在剩下的，不过是一具可怜的尸体……

    画面里的人变得逐渐模糊，不经意间，林傲的眼眶内已经充满了那些令他烦躁地液体。他别过脸，不想让王复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只是，他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王复看到这样的反应，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云安琪，经过尸检，被确实是窒息而死。死因是落入沼泽之内，泥浆灌入肺部导致无法呼吸。看起来是场意外，事实上你和我都知道那不是。既然死于窒息，那么她按理说她应该被埋入了沼泽之内，事实上我们是在沼泽边上现的她，她腰间有一道绳子勒过的痕迹。很显然，她是被先绑上一条粗绳，然后进入沼泽，最后死后被人拉出沼泽外。而将她拉离沼泽的人，我猜只有唯一的生还者，也就是你林傲。”

    王复脸庞的肌肉瞬间舒展开去。此刻，他可不是怀有什么帮助林傲的善意，而是猎人抓住猎物那一瞬间的快乐：“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我们至今还没有搞清楚。要是你想将她置之死地，大可以将她放在沼泽内不管，任由她埋藏在泥泞之中，对我们说她失踪即可。在茫茫林区内找寻一个被埋藏在沼泽里的人，难度简直能和找mh37o有得一比。但要是你想救她，那么在她进入沼泽之前，你就可以拉动绳子将她拖出沼泽，毕竟要是人完全陷入沼泽泥潭以后，岸上的人是不可能再往她身上套上绳索。所以，你当时，到底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林傲面如死灰，只要问题一关乎云安琪的死，他像往常一样轻轻摇摇头，眼神里没有了一点生气。他就像穿越回到了当初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当时事情的始末。

    但是不管面对王复还是单信，他始终不肯透露任何字句……

    刚刚被王复打开的缺口，林傲想在沉默之中悄然关上……

    连单信忍不住开口劝说：“林傲，林傲！你能听清楚我的话么？其实，我已经和你说过，我们不是想将你定罪……正正相反，我们都在为你做无罪的解脱。你要知道这已经偏离了我们工作原本的性质，甚至可以说是违反了我们的职业操守。但我们一直在坚持，因为我们知道这件事背后有蹊跷，以你的性格你绝对不是一个杀人犯。不要再执迷了，说出真相吧，让大家知道在那里到底生了什么，这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单信也不知自己哪句话刺激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