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他将烟头随意扔到脚边,用力将它踩熄灭。
邝老板看罢,从腰包里掏出一盒烟,将一支递给了李老板,顺手帮他点上:“说真的,我也不是没想过。有个漂亮温柔的老婆,还多个孝顺儿子。人生一大美事啊!只是啊,我想人家也未必愿意。虽说她三十有余了,可身材样貌都没变,能熬,能持家,性格还那么好,多少男人看中她呢!”
“嘿,可她还有个儿子,都十几岁了,不是每个男人都能接受的。”
“呸!那些傻子,新海那么好一个孩子。要是我儿子长成那样,我夜晚睡觉都要偷笑呢!”
“看!看!瞧你副嘴脸笑得,我是个女人都被你吓跑啦!”
“去你的!才发现你一个雄赳赳的男人这么八卦!整个女人似的!”邝老板假装生气,抄起店里的扳手作势要砸向李老板。
眼看不妙,李老板乐呵呵地窜回自己粮油店里。没过几秒又传来他捉弄邝老板的声音:“诶,事成了记得赏小的一笔媒人钱。”
“走走走,再说小心我拆你的店。”邝老板朝隔壁店内吼着,嘴角不经意露出微笑。
欣喜的不单这两人,魏新海今天也是异常兴奋,想要得到的物品几乎全都拿到手,只差一步,差一步就能从痛苦之中解脱。他一路小跑,回到所居住的街道,那时候还没有所谓的住宅小区、门禁锁之类的防护,所谓的居民区只是建在路边一片密集的居民楼。
况且魏新海居住的地方也不是什么舒适的地方,住在这里的人都处于社会中下层,拥有一套自己的公寓、一个能回的家已是难得的奢侈。魏新海自然是其中一员,他的家是他父亲在离开前买下的,少了风餐露宿之难,母亲如今才能顺顺利利将他拉扯大。
他跑着穿过一条潮湿肮脏的过道,路两旁摆满住户一袋袋的生活垃圾,都是等待垃圾车过来一并收走。对此他早已见怪不怪,也不会觉得多肮脏,正正相反,这样的环境是他生命的全部,他会用尽所有努力保护现在他所拥有的生活。
拿出钥匙,从楼底的大门到他家的小木门,魏新海开启那些已经开启了上千遍的门,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自己的家。此时母亲正坐在小木椅上,桌面上摆满绳和珠子,将它们串成手链是魏新海母亲三份兼职的其中之一,这个家里也是仅靠她各式的散工维持正常生活。
“我回来了。”
“回来啦,新海。今天怎么特别晚诶?”
“学校校庆,班里准备搞活动,所以讨论得有些晚了。”
魏新海走到母亲身边,拿起珠子和绳娴熟地帮母亲串上两串。母亲看着他这个孝顺孩子,心里满是欣慰。只要孩子不要重蹈他爸的覆辙,那她便不去干涉魏新海的生活。何况魏新海从小至今在邻居、街坊、甚至老师眼里都是一个完美的孩子,她完全没有理由也没有需要去教训魏新海。母亲总认为自己当好儿子的朋友这一角色,已经足够了。
“笑得这么开心,今天遇上什么高兴的事了么?来,讲给妈妈听听。”
她想从小椅子上站起来,无奈椅子上的钉子早已松松垮垮,整张椅子摇摇欲坠。她一动,立刻失去掉平衡,往侧面倒下去。
那一瞬间,魏新海扔下手上的一切,将她接住:“妈,这张椅子你先不要坐了,等等我将它弄牢固了你再做手工活吧。”
“没事没事,别怕。一转眼你就长大了,力气可不小啊。这么轻易就把我扶起来。”
“妈...还是先不要做了,等我半个小时,不!十五分钟我就能将它弄好。”
“孩子啊,这些就不用你担心了。我还得抓紧时间多做些,赚够钱了周末带你去吃好吃的,好吗?你啊,先收拾好书包,去洗个热水澡。吃了晚饭有空才过来弄这张椅子,这样总行了吧?”
母亲的亲切、乐观在魏新海眼里变成是一种讽刺。两房一厅的家里现今只有两张木板床、两张木凳、一张小桌子,还有些烹调用具。电器能卖的早已卖走,大厅里的电视机和冰箱也和街坊们谈好价格,过些天便一并送走。唯一一台没打算变卖的是热水器。母亲怕这么冷的天,魏新海会冷着,才坚持没有卖掉。
其实家里并非一直家徒四壁。早在几年前,尽管他们家中说不上大富大贵,好歹也是不愁吃喝,应有尽有。
“都是那个人惹的祸!要是他没有犯下弥天大错这个家就不会分崩离析!母亲也不用遭受这种苦难。”
魏新海愤愤地想着,他望向母亲那张已被劳累磨灭掉美艳的脸,最终也压抑不了内心的怨恨,对着母亲恶狠狠地说:“那个人今天有没有来?你不会又想把钱给他了吧?”
母亲脸上尽是委屈,她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可面对儿子她也不想说谎。只见她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儿子,支吾着说道:“他...今天还没来,但是...他说好晚上会过来。也许也不会来,你也知道他现在的处境,没准有什么犯难的地方又要转移地点,今晚就不过来了。新海啊,你不要这么抗拒他嘛。”
“说这么多,反正你也答应给他钱了,对么?”
“恩...”母亲很不情愿地点点头。
“他到底还要多少!”魏新海的情绪一下子就爆发开,“根本就没有尽头!一年来几次,每次都将家里所有能拿的拿走!他还算是个人么!”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的父亲啊!新海!你不能这样说你的父亲啊!”
“父亲?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已经变了,他变得毫无担待,变得害怕一切。要是他还是个男人,是个男子汉,会逃跑这么多年?他根本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魏新海母亲无言以对,眼泪在儿子的威逼下终于忍不住落下。丈夫确实给了她太多太多不愉快,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一年又一年,她也只能默默将所有苦处吞进肚子,家电卖光、墙壁石灰开始剥落,“破败”潜移默化地进驻到这个家。五年,就这样过去了,而她,除了傻傻的相信,还能选择什么呢?
魏新海看着,也不忍将对那个人的怒火继续投射在自己母亲身上。他带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将母亲紧紧抱在怀里,此时无声胜有声。
砰!砰!砰!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敲门声打破此刻宁静,魏新海母亲用衣袖擦去眼泪,轻轻揉揉魏新海的头发,强作欢颜地说道:“应该是他来了,你实在不想看见他就到房间里去吧。”
“恩。”魏新海心里那扇流淌着柔情的大门嘎然闭合,冷漠重新窜回他的脸颊。他几步跨入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并将门锁扭上。
“与那个人离得越远越好。”
魏新海甚至感觉要与那个人呼吸同一个空间内的空气都是一种折磨。他将书包随手扔到书桌上,爬上自己的木板床,窜入被窝内。黑暗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空气变得潮湿闷热,他用这种方法极力回避那个人的声音。
可惜家里的隔音效果远比魏新海所想的差,从进门到与母亲交谈,魏新海父亲那把粗犷的声线始终能穿过墙壁,穿过单薄的被铺,传到魏新海耳内。他不由得全身颤抖,冷汗带着他的恐惧不停从身体深处涌出皮肤。他并不怕父亲,他怕的是他自己心中无法压抑的愤怒。
还没准备好一切,我不能....我不能...
他死死咬住下唇,将杀气隐藏在心里,父亲的声音却一次又一次地刺激着他。
“不,外套我先穿着吧。你去把门关上,顺带看看有没有人跟在我身后。”
“各塔”,那是门锁关闭特有的声音,魏新海知道他的母亲又心软,轻易将那个混蛋放入家中。父亲那把令人厌恶的声音始终在这个空间内回响,相比之下,母亲的柔弱就被挡于墙外,朦朦胧胧无法听清。
“翎欣啊,今天身体好点没?平常早点休息,这些赚那么几分钱的活接来做什么呢,浪费时间和精力。”
......
“嗯嗯,没事,哪里有事。五年了,那群该死的警察一直找啊找,也不知道消停一会儿。他妈的又蠢,又不懂得放弃,真是...”
......
“哎,不说了。来,拿好,今晚给你和儿子加点菜吧。恩...”一顿短暂的沉默,“那,我要你准备好的,你...”
......
“五千很多?当初我买这些买那些给你的时候怎么不说多?你买一件衣服都要上千我有说你半句?现在好了,叫你给我五千都不愿意。”
......
“卖!卖掉!都卖掉!不是还有电视和冰箱么!对,还有热水器。”
......
“这些都是我给你钱买回来的!卖不卖我还不能做主?你怕天冷?我他妈每天还风餐露宿呢!谁来管我?!”
......
“我不管!实在没有就把儿子叫出来,我带他去我朋友那。只要他听话,钱要多少有多少。”
魏新海的母亲终于忍不住咆哮道:“不行!我绝对不会让你把儿子带到那种地方!你自己堕落已经够了!你还想害死你的儿子么!当初嫁给你我真是傻了眼了!”
父亲回来,争吵是必不可少的。魏新海母亲从来都逆来顺受,相信父亲会有所改变,相信他最终会带给这个家安宁。“咆哮”意味着母亲对那个混蛋彻底失望,套在魏新海身上的枷锁似乎瞬间解放,无论他做什么母亲也不会觉得悲伤了吧?他从床上坐起,抓起自己的书包就将里面的东西往外翻。
“你个贱人!当初嫁给我还不是为了钱!滚!别拉着我!”
“我要你什么钱?你的钱还不是全部花在这个家上面?你有给予过我什么?”
“那些首饰呢?呵?当初不是到处炫耀么?”
第十三章 变天
“呵...今天冷死了。”
“就是,出了大案前辈们还不让我们去学习,呆在这里有什么用?浪费时间。”
“别这样说,前辈们自有他们的打算。..”
“有什么打算,就是怕我们俩妨碍他们工作吧。”
“那有什么办法,我们能力不够,只能慢慢学啊。呼...”
原本寒冷刺骨的天气加上空荡荡的刑科室,徐永看着总感到一股凉意从衣袖,脖子间吹进身体。他对着双手猛呼气,一团热腾腾的白雾温暖那么几秒,然后又荡然无存。
其他老前辈都出去办理一单重大刑事案件,办公室就剩下两名新晋探员。同是新人,也同是大学毕业的高学历人才,徐永和魏灭道却要坚守在刑侦科的办公室内,做着别人认为不符合身份的工作。魏灭道一直在抱怨着,而徐永总像在自言自语般安慰自己。
“一切皆有缘,不是缘分的缘,是缘由的缘。前辈不让我跟着总有他们的道理,我们理论确实达标,实际办案起来水平的确不够前辈们来。在这里不也挺好的,不用被冷风吹,还能看看前辈们办好的案,学学他们推理的套路。”
只是呆在局里确实又冷又无聊,没看多少页资料卷宗徐永又打起了瞌睡。
铃铃铃....科室里的电话铃声响起。
“喂,你好,这里是刑科。啊?司徒师兄?对啊,你们落下我和徐永两个人在刑科当然无聊。是是是,恩,徐永那混小子在的,我们第一时间去。喂,徐永!走了!司徒师兄答应让我们去凶案现场。”
魏灭道放下电话,去凶案现场像过年一样兴奋。徐永也差不远,一听到这消息立即从座位上站起,桌面上的物品撞翻了一大半,半杯咖啡洒在他身上,使他那件棕色风衣染上一滩污渍。
“地点呢?命案在哪里发生?”
“解放中路,万荣街120号。”
徐永低头看了看表,表上指针正指向两点三十分。“时间还早,凶案还没过很长时间,现场的证物师兄他们估计还没搬走。来,跟我来,那里我会去。”
“那么近,我也会去...啧,看你,看你看你看...急得像什么样子。”
“急得像个刑警。”
徐永笑了,拍拍风衣上湿漉漉的地方,拉着魏灭道就往办公室外赶。
解放中路距离警察局并不远,不到二十分钟,徐永和魏灭道就赶到凶案发生的公寓。公寓藏在一片民居之间,老旧的外层已经掉落不少石灰,在这水泥森林里毫不出彩。此刻一楼的大门外却有许多市民在围观,推测巡警进出不停的原因。
“听说死人了,是不是啊?”
“对啊,据说是四楼那个女的。”
“咦...活该呢...听说有个奇奇怪怪的男人整天上她家,真肮脏。”
“不会是被包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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