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最爱的,我妈妈的脸。绑架我的,想要我死的人,就是我的妈妈。”欣凉难过的说,阿困也伤心的趴在地上,阿罗惊讶的捂着嘴,用求证的眼神看向我,我无奈的点了点头。
“难怪他会忘记所有的事情,临死前看见杀死自己的人是自己最爱的妈妈,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换作是我,我也接受不了这件事情。”阿罗在我身后小声的说。
“欣凉,你终于想起来了,真好,现在你不需要再有什么牵挂了,你可以好好的转世了,跟阿困一起,你们终于可以实现对彼此的承诺了。”我从包里拿出那个日本玩偶,拉开后面的拉链,取出一直胎毛的毛笔,递了过去。
“欣凉,这个是你爷爷交给我的,他很后悔,他没有好好的照顾你,事实上当时他说的那些话都是警察教他说的,可是他没有想到那些绑匪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钱,而是你的性命。他后半辈子一直再给一个儿童基金会捐款,他想要弥补对你造成的愧疚,他其实一直都很爱很爱你,这只胎毛的毛笔,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身边。”我说。
欣凉结果毛笔,他的身体不停的颤抖,阿困勉强的站起身子,走到欣凉身边,蹭了蹭欣凉的腿。
“阿困,终于,终于要结束了。”欣凉感慨道。
“嗯。”阿困小声的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阴阴姐姐,谢谢你,能不能让我和阿困单独呆一会,晚上我们就打算离开了,希望你能帮我在天台,做一个小小的仪式,我们打算一起离开。”欣凉这样交代说,说话的语气俨然一副大孩子的样子。
“好,你们慢慢聊。”我说着,拉着阿罗去了厨房,帮王娜一起做晚饭。
准备晚饭食材的时候我把阿困和欣凉的故事讲给王娜听,结果那天晚上的香葱花卷透着一股怪怪的苦涩问道,王娜说,她忍不住,一边和面,一边哭,实在是太难过了。晚饭虽然看上去很简单,但是准备工作很繁琐,正好给了我充分的理由不去打扰欣凉和阿困,他们可以有足够的时间来告别,或者回忆。
“你就这样看着他们走进轮回心里不难过吗?”阿罗问我,她说话的声音囔囔的,眼圈红红的。
“不会,这个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只不过他们经历的还算是晚的,所以感情深厚了,想明白了心里就不会难过了。”我说。
“我有的时候觉得你这样挺好的,你能够看见鬼,能够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但是有的时候也觉得你这样挺糟心的,别人看着活人死了伤心一次,你还得看着死人去轮回,再伤心一次,似乎好像会加倍难过的样子。”阿罗说。
“所以如果下辈子我可以选择,我绝对不会选择有阴阳术,我就想做个普通人,安安静静的过一辈。”我说。
“我听说你姥爷走了……”阿罗小心翼翼的问。
“是啊,姥爷的身体一直都不怎么好。”我说。
“你没有试图去看看他么?”阿罗问。
“没有,姥爷没有等我,他选择了进入轮回,我没有去探究那些事情,因为我想他们那样做必然是有那样做的原因的,或者说,姥爷不希望姥姥伤心吧,毕竟,姥姥也有阴阳术,太过的留恋都不是好事。”我淡然的说。
“呼,吓死我了,我一直不敢问你这个问题,老鬼也三令五申说不让问你,他说怕你伤心。”阿罗说。
“子洋?!对了,他最近究竟在忙什么?”我问。
“他……就是出远门啊。”阿罗突然说话咬到了舌头,显然有些慌张。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子洋最近究竟在干什么?”我问。
“你是不是被两个小鬼的事情整出了多疑症了,老鬼能出什么事情,八成现在正在外面惩治那些胡作非为的魍魉呢,你就安啦,不要没事找事啦。”阿罗说。
我想想,倒是也是,蓟子洋是谁,他可是一个存在了千年的老鬼,有谁会对他构成什么威胁,也许我真的是有点敏感了,算了由着他去吧,就像阿罗说的,蓟子洋就是这样总是神出鬼没的。
我正独自上着神,心里想着蓟子洋的事情,那边王娜提醒我开饭了,我今晚特意嘱咐王娜做的丰盛一些,有欣凉爱吃的土豆泥,还有阿困最爱的鱼,可是看着自己最喜欢的晚餐,两个小家伙似乎也提不起什么精神,王娜也感觉的到低气压,一顿饭吃的很压抑。晚饭过后,我吩咐王娜收拾碗筷,我和阿罗拿着那支毛笔和阿困的爪子,走上了天台。
第一百七十章 黑猫阿困
欣凉和阿困已经等在了天台上,他们坐在天台的边缘聊着天,阿困没有办法变回人形了,她保持着那副死相,看上去很狰狞,但是欣凉一点也不嫌弃,他把阿困抱在怀里,就像是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那样。阿罗正打算走上去,被我拦了下来。
“时间还早的很,我们就在这里等等吧,让他们多聊一会儿,前往轮回需要在午夜的时候焚烧生前之物,现在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就坐在这里等等吧。”我说。
“好。”阿罗答应了一声,在我的身边坐了下来。王娜也走上了天台,她走到我身边在我耳边小声说,“阴阴小姐,你没带手机,刚才几个财团的董事打来电话,说他们今天有个慈善晚宴,问您要不要过去,之前就已经给您发过请柬了,你一直没有回复。”王娜说。
“跟他们说声抱歉,把该捐的款项如数打到他们的账户,让云希明提我跟他们打个招呼,就说我今天过不去了,把我今天的其余的行程全都取消掉,我今天哪也不去了。”我吩咐说,王娜看了看阿罗,又看了看我,我们两个都是一副哀怨的表情。王娜似乎明白了什么,点点头,回到了楼下。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王娜折了回来,在我的身边坐了下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我问。
“今天似乎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要发生,我看你和阿罗小姐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我没有你们那样的本事,但是我也能感觉的出来,你们很悲伤。我一直对你们能够看到的那个世界挺好奇的,能不能跟我也说说?”王娜诚恳的问。
“今天,我的两个好朋友要进入轮回了,进入轮回,就意味着可以有更多的选择,也意味着新的开始,其实人死了以后。会先变成鬼。变成鬼并不算是真正的结束,鬼魂往往对自己的生前的事情抱有留恋,也有可能是怨念。当然怨念太深。留恋太重都不是好事儿,他们会不去轮回,一直徘徊在人世间。这样做的结果有那么几种,一种是怨恨太重。堕落成魍魉,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那东西应该就什么。不过我们会阴阳术的人会这样叫它们。魍魉没有善心,四处为恶,之后如果被高人遇上,就只能面对魂飞魄散的境地。另一种则是留恋太强。不愿意往生的,就一直以鬼魂的形态四处漂泊,但是鬼魂就和人一样。也是有自己的寿命的,存在太久就会灰飞烟灭了。当然这种情况也有例外。我有一个朋友,已经做鬼做了上千年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不过这个过程有一定不好受。”我一边说一边又想起了蓟子洋,不知道是不是鬼傀和主人只见的某种感应,我总是心里惴惴不安的,觉得他有什么事情。
“那今天的您的这两个朋友算是哪一种呢?”王娜问。
“他们哪一种都不是,留恋的事情,一旦被放下,也就看清了前面的道路,也就有了勇气继续往前走。来生也许他们还是朋友,也许他们形同陌路,也许他们会成为人,也许只是一棵花花草草,但是他们因为有彼此现在的相伴,已经不再惧怕前行了,所以他们放下了执念,选择轮回。”我说着说着鼻子有些发酸,我想我可能是有些着凉了吧,我自欺欺人的想。
“真好,不知道我死了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想我应该会很舍不得你们吧。”王娜说。
“留恋这个世间有什么好,我倒是很崇拜我姥爷,他能够那样洒脱了,一个人前行,不惧怕前路。但凡是人,都是害怕死的,所以我觉得我姥爷真的是很有勇气。我的这两个朋友也是,他们其实都还很年轻,但是他们非常有勇气,你要不要听听他们的故事?”我问。
“好啊。”王娜说。
“我也想听,刚好我一直很好奇,小家伙和老猫之间的故事。”阿罗也附和道。
“我的这两个朋友一个叫宁欣凉,一个叫阿困。宁欣凉变成鬼之前,只是一个天真活泼的七岁小男孩,上小学一年级,生活在一个富足的家庭,可是因为遗产的继承问题,欣凉的亲生母亲财迷心窍,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这个案子就是我最近一直在查的,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我说,王娜点点头,不过表情还是掩饰不住意思难过。
“欣凉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倒是十分钦佩阿困的。阿困是一只黑猫,同样是猫,黑猫的地位是饱受争议的。关于黑猫的说法有很多,有的国家相信黑猫是吉祥的寓意,可以给人们带来财富和幸福,比如埃及人,把猫看成是神明,非常的敬重。又比如英国,人们觉得如果有一只黑猫走在路上愿意停下来让你抚摸它的头,就能给你带来好运气。但是也有的国家很讨厌猫,尤其是黑猫,他们认为是黑猫带来了死亡和瘟疫,那不过都是一些迷信罢了。事实上黑猫就像是我们有阴阳术的人一样,能够感知到灵体,也正是因为这样,黑猫总是出现在有死亡和杀戮的地方,结果反而被人们当成了罪魁祸首,其实真的很冤枉。我们国家的人,因人而异,阿困的前几任主人都是厌恶黑猫一族的。”我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几张照片,照片上面是一只幼小的黑猫,被人烧掉了很多毛,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这张照片是我在网上偶然看到的,我至今仍然记得阿困看到这张图片时候的表情,那不是愤怒,而是仇恨。这是它的第二个主人,从前一个主人手里花了五块钱买下了只有三个月大的阿困。可是他的目的并不是收留这只可怜的小猫,他养了很多只这样的流浪猫,虐待他们,拍下照片,然后在网上宣称自己的爱猫人士,用这样的手段募集捐款。差不多在阿困六个月的时候,它的主人舍弃了它,因为这只猫已经虚弱的几乎站立不住,再也没有什么拍摄的价值了。他甚至不愿意杀死这只可怜的猫,只是任由它在马路边上自生自灭。”
王娜和阿罗脸色煞白,生气的咬牙切齿。
“猫咪也是生命啊,这些人怎么可以这样?!”王娜难过地说。
“那是阿困第一次见到宁欣凉,他的样子特别窘迫,而欣凉才刚刚三岁,走路蹒跚的欣凉一点也不害怕阿困,不顾保姆的大声呵斥,欣凉把手里拿着的鱼形饼干扔给了阿困。就是这样一个奶娃娃和一只猫形成了一种默契。从那以后,欣凉上幼儿园的时候,阿困就守在窗户底下,欣凉上小学的时候,阿困就等在校门口。一晃就过去四年,欣凉和阿困就一直这样守护着彼此。阿困可以说是欣凉唯一的朋友,他的喜怒哀乐都会告诉阿困,可是阿困不懂表达。猫的寿命一般是十三到十五岁,阿困已经四岁半了,相当于人类的十五六岁,怎么说也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可是欣凉还是一个小孩子。”
“他们这样的友谊才是真正坚固的友谊吧。”阿罗感慨道。
“是啊,欣凉喂养了阿困四年,阿困陪伴了他四年,如果没有那件事情,也许他们会这样陪伴更久。欣凉出事儿的那一天,阿困看着欣凉被人迷晕带上了军用车,她在后面努力的追,努力的追,四个爪子都磨破了也没有用处。他没能追上那辆带走了欣凉的车。她回到家里,在院子里撕心裂肺的叫,但是没有人理会它,因为叫的太用力,他的喉咙都破了,咳出鲜血,可是她满不在乎。终于她还是放弃了,她独自一个,沿着追丢了的方向寻找过去,终于在一片郊区公路旁边的小树林里找到了被绑在树上的宁欣凉。她用爪子磨断了绳子,可是没有用了,欣凉的身子都已经凉了,心脏被刺了一刀,鲜血不停的流。阿困很绝望,她不喜欢这样的欣凉,这样的欣凉不会说话不会动。可是她能够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躺在旁边的树丛里。于是她有了一个打算,她一头撞死在了欣凉被绑着的那棵树上。”
我身边的阿罗和王娜已经哭成了泪人,我的眼眶也是红的,这些是我偶然和阿困聊天的时候说起的,我第一次听的时候震撼的几乎说不出话。
“欣凉的鬼魂很迷茫,临死前受了太沉重的打击,他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他记得阿困。为了能陪在欣凉身边,阿困变成了一个可爱的红衣服小女孩,但是即使是这样,欣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你是阿困对不对,你变成人了,好棒,你就可以一直陪着我了,我一下就认出你了,因为你的眼睛我永远记得。”
我感觉喉咙里粘乎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突然就说不下去了,但是我还是坚持把故事说完。
“欣凉跟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变成鬼真是太好了,我就可以永远和阿困在一起了。”
王娜终于忍不住捂着脸跑回了屋里,我听见她的哭声从客厅里传出来。
“好了,阿罗,时候不早了,我们去送他们最后一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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