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发亮,晨风令人稍微清醒一点,两旁的山脉绵延起伏,这一个月的时间,来时的路途上景色大变,山花烂漫,草木葱郁。
这一条仅有两车通过的官道一直沿着渭河连通到了天水,一边靠山,一边临水,虽然沿途有许多险要之地可以埋伏,但风险极大,即便重创追兵,他们也会面临被重重包围的危险。
朝阳初升,按照骑兵的脚程来算,追兵马上就要追到,前面探路的徐晃还是没有消息,陶商也有些着急,要是他在这里豁出去拼死一战,为前军争取的时间实在有限,不等撤到陇西就被追上的话,就算前功尽弃了。
沿途观察地形的同时,陶商也在好几处险要之地布下疑兵,沿途能破坏的桥梁和道路更是毫不犹豫的截断,以减缓追兵的速度,但这都不是长久之计。
正当陶商忧心之际,终于等来哨马的消息,不远处有一处山谷,谷地并不险要,但有一条大河从中流过,上面架设石桥供行人通过。
徐晃传信陶商赶紧过河,准备破坏掉这座石桥,可以大大延缓追兵的速度。
陶商猛然想起当初来时经过的一座石桥,只是那时候春河还未解冻,桥下都是厚厚的冰层,并不觉得险要。
赶紧命人马加速前进,一口气冲到石桥跟前,听到轰隆隆的水声,陶商不由心中大喜,光是这水势的声音,就知道这条河应该不算太小,至少无法直接从河水中淌过去。
来至桥前,徐晃已经等候多时,这座青石桥也不知道何时所建,上面布满了青苔,光滑的桥面,斑驳的的栏杆和残缺不全的桥墩,都显示着它历经沧桑了无数岁月。
正是临夏时期,雨水并不算多,底下的河床很宽阔,但河水并不湍急,许多本该在水下的石头裸露在外面,沾满了干枯的水藻和树杈,与岸边的草木形成一条分明的分界线。
徐晃可惜道:“只可惜没有山洪暴发,否则破坏此桥,贼军休想再追上来!”
陶商望着石桥久久不语,目光望向山谷深处,忽然笑了起来:“既然天公不给我们发山洪,我们只好自己制造了!”
“制造山洪?”徐晃扭过头来,皱着眉头看向陶商。
“先过桥再说!”陶商一挥手,带领兵马通过石桥。
等大家都过了石桥,让士兵赶紧歇息,由李通指挥轮流替换破坏掉这座桥梁,这里属于官道,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时候搭建的,想必颇为不易,但要破坏,却不必费太大的力气。
带着十几个亲兵,陶商和徐晃顺着河谷逆流而上,依稀可辨一条樵夫走过的小道,应该也是许久没有人来过了,地上的杂草重新长了起来,两旁荆棘丛生。
徐晃跟在身后,不知道陶商怎么忽然不急着撤退了,问道:“公子,破坏石桥,正好阻挡追兵,可在前寻找埋伏之地,为何要在此地逗留?”
陶商随手扯了半截青草咬在嘴里,用长剑拨开草丛在前面开路,答道:“公明,军中流行一句话,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若想取得大胜,必借势力而行方可为之,而水火最是无情,自古许多经典战事,都是借用水火之力,昨晚用火不成,今日我倒想试试这水!”
徐晃闻言眼睛一亮,不由看向了前面幽深的山谷,问道:“公子莫不是要阻断这河水?”
“正是!”陶商点头道:“待我寻一处略微开阔之地,汇聚河水,等那些贼兵追来,让他们好好洗个澡吧!”
徐晃闻言不由一阵钦佩,言道:“公子果然计略高超,我只知破坏石桥,却不曾想到用水淹之计!”
陶商笑道:“你也不必自谦,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行军之中需随机应变,统兵之人各有不同,你虽未曾想到用水攻,却也只差一步之遥,只要积累经验,日后定有用处!”
徐晃知道陶商是说他刚才想到山洪,只是没有陶商那样跟进一步,没想过自己动手制造山洪。
“嗯,就是这里了!”正想着自己的不足之处,忽然听到陶商说话,抬头一看,这里有一座不大不小的湖泊,水势平缓,正是聚水的好地方。
陶商对身后的士兵吩咐道:“你二人速去给李通传信,破坏掉石桥之后留一百人在隐蔽处看守坐骑,其余士兵全都到此集合!”
“是!”两名士兵赶紧转身去传令。
第167章 多谢馈赠
阎行和马玩、麴演三人一路追击,一路上被陶商留下的那些布置搞得胆战心惊,几次都小心翼翼,最终都是虚惊一场。
昨夜吃了大亏,探马报告陶商和徐晃都在军中,他们也不敢分兵而进,谁都没有敢和这两人单独较量的胆量。
走走停停,不知道耽搁了多少时间,总之还是因为前面的教训太深刻,实在不敢太过冒险大意。
快到中午时分,终于来到山河口,见河面上的石桥被破坏,阎行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这座石桥他走过了不知道多少遍,春夏秋冬一直矗立着,如今官兵为了逃命却破坏掉了。
“岂有此理!”麴演气得破口大骂:“这群狗官兵,除了夹着尾巴会夹着尾巴逃跑,还做出此等下作之事,真是卑鄙!”
马玩凝目看着河面,言道:“要想搭桥过河,至少还要拖延半日时间,连夜追击太过危险,我看河水并不湍急,不如直接渡河追击吧!”
阎行闻言望向河面,点头道:“嗯,幸好这几日天干无雨,否则便要被这些官兵逃掉了,传令,马上渡河!”
“是!”麴演和马玩领命,招呼着士兵们下马渡河。
阎行焦急地看向河岸对面,陶商他们已经逃得不见踪影,远处拐角的树林处有角旗撼动,阎行看在眼里,不由发出一声冷哼!
这一路上他们被这样的布置迷惑了多少次,但这次他相信一定不会有伏兵在,无论是谁吗,遇到这么好的机会,一定会破坏桥梁之后全速逃走,对岸是一片开阔之地,和骑兵纠缠,不是找死么?
接连不断的追击,士兵们也累得不轻,让他们先原地休息,等着麴演和马玩先过河,三人共有一万五千兵马,无法全部进入河床,光着两人部下的兵马,就已经十分拥挤了。
所幸河水并没有多深,探路的士兵们牵着马卷起裤腿淌水而过,找到了一段平坦之地,兵马迅速过河,到了对岸才整顿休息。
眼看就要到中午,也该到吃干粮的时间了,阎行从坐骑的包裹里拿出一块熟牛肉,还有熟牛皮做成的酒囊,不过里面装的却是马奶茶,临行之前韩遂将他酒囊的酒强行换掉了。
有一千多人已经过河,在对面三三两两的席地而坐,吃着各自的干粮,从昨夜一直到现在,一路奔波,将士们都够劳累的。
忽然间,正吃着牛肉干的神情微变,望向河谷深处,整个人雕塑般呆住了,耳朵里传来隐约的轰鸣声,仿佛闷雷重压在他的心头。
“快退,退回来!”阎行吐掉了嘴里还未嚼烂的牛肉干,豁然起身大喝。
士兵们还在嬉闹着往河岸走过去,根本没有听见他的喊叫,就在不远处,一股洪流正奔泻而至,挟裹着无数树枝和草根,一看就是刚刚砍断的。
“鸣金,鸣金!”阎行急得乱喊,旁边的传令兵莫名所以,阎行冲过去亲自抓起铁锤,狠狠地敲打着铜钟。
“叮叮叮叮……”
一连串急促的钟声响彻河谷,终于吸引了士兵们的注意,大家都纷纷向岸上看过来,阎行大吼道:“撤,全都撤回来!”
轰隆隆!
此时已经不用阎行喊叫了,岸上的士兵也发现了河水的异常,急忙招呼着他们退回来,河中的士兵们慌作一团,纷纷向两岸跑去。
河水汹涌,瞬间奔腾而至,许多河岸的士兵都来不及退回来,更不要说那些还在河水中的了,巨浪滔天,席卷着西凉兵连人带马冲向下游,直接冲进了波涛汹涌的渭河之中。
一时间,两岸上惊呼练练,人喊马叫,两岸的士兵们急忙搭救同伴,阎行在岸上看得脸色铁青,没想到虚虚实实,终究还是中计了。
西凉军的噩梦还不止于此,对岸的士兵好不容易爬上去,惊魂未定,就感觉到地面轻微地震颤起来,抬头望去,只见山坡后面有一队骑兵正奔驰而来。
为首的两名将领看得西凉军面容失色,正是最让他们畏惧的陶商和徐晃,就算来一个,也没人能抵挡得住,更不要说两人同时出现。
眼看骑兵冲到眼前,坐在地上的西凉军在呆愣之中还来不及上马,前面的同伴就被斩杀,惨叫声真切地传入他们的耳中。
一杆枪挑飞无数人影,落入河水中,开山钺更是威猛霸道,几乎是直接一个冲刺就冲到了岸边,沿途只要挨着碰着的西凉军全都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一蓬血雾之中,徐晃轰然杀到岸边,旁边的西凉兵吓得再次跳入河中,也不管河水湍急,惊呼着向对岸游过去。
过河的一千多西凉军毫无警惕,就被准备多时的官兵杀得七零八落,死伤无数,侥幸逃过一劫的,却发现自己别无去处,想要跪地投降,又有阎行在对岸站着,只好纷纷转身跳河。
跳入河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留在岸上就只能等死了,剩余的击败西凉兵下饺子一般纷纷跳水,连不会游泳的也跟着跳下去,扑腾几下就被冲到下游去了。
这里是河水和渭河汇集之地,冲到下游便被卷入为何之中,更没有活路,即便稍微熟悉水性的,在这么湍急的河流中也很难自保,过河的西凉军几乎全军覆没。
阎行站在岸边紧握着双拳,眼睁睁的看着士兵们被官兵残杀,逼迫得没有退路,却有无可恼河,钢牙紧咬,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
官兵在对岸嘻嘻哈哈的收拢着他们的坐骑,至少有一千匹战马留在了对面,这对官兵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陶商白马白袍就在对岸和阎行隔河相望,阎行甚至能看清陶商脸上戏谑的笑容,明明对方是逃兵,自己却总是被牵着鼻子走。
官兵收集好了坐骑,欢呼着向远处撤退,陶商在马上向阎行抱拳告别。
“多谢阎将军赠马!”
“多谢阎将军赠马!”
官兵们边走边齐声呐喊,声音回荡在山谷之中,经久不息!
“气煞人也!”阎行在岩石上一声怒吼,浑身不住颤抖着,忽然脸色涨红,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从岩石上跌落下来。
第168章 天罗地网
天黑时分,韩遂率领后军来至山河口,此时的阎行兵马才渡过河水,连夜不敢追击,正在安营扎寨。
昏灯之下,阎行的脸色苍白,精神有些疲倦,向韩遂报告了一日一来追击的情形。
韩遂听罢,沉着脸半晌不语,阎行的谨慎并没有错,但陶商实在太过狡猾,还未正面交手,他们已经损失了近两千人,比前几日守城时候的伤亡还要多。
“陶商既然奉命断后,纵使他抢走了一千坐骑,也不可能超过官兵大军。”
韩遂咬着牙森然说道:“此二人对敌我军心影响俱大,欲追官兵,必先灭陶商所率兵马,若能擒杀陶商、徐晃二人,联军上下,包括羌人部落,都将慑服于吾军!”
阎行神情一振:“岳父之意,可是要剿杀陶商所部?”
“正是!”韩遂眼中寒光闪烁,沉声道:“若非陶商、徐晃,焉能在美阳大败,遭此大辱?吾欲举全州之力围杀此二人,令其葬身西凉!”
阎行闻言不由一阵激动,这一段时间以来,他已经对陶商恨之入骨,甚至在睡梦之中,都被陶商轻蔑的笑容惊醒。
屡次三番败于其手,让他在军中的威信大打折扣,以往军中都是他武艺最高,即便在羌兵中,也少有敌手,但遇到陶商和徐晃之后,情况完全转变了。
吃败仗不说,还连番中计,被其折辱,颜面尽失,虽然他们追击无果,但要用全州之力围追堵截,不管是谁,都别想活着走出西凉境内。
虽然官兵杀到榆中,直逼金城,但毕竟已经仓皇败退,各郡有一半的势力被他们掌握,剩余观望的,也该看出点眉目了。
只听韩遂冷声说道:“马上传令各郡,不计任何代价阻截陶商兵马,不论何人,擒住陶商者,封五百石官职,赏钱十万,擒住徐晃者,封三百石官职,赏钱五万,斩杀者,封赏减半!”
顿了一下又道:“残骸四肢,兵器坐骑,只要能得到者,都有奖赏。”
“岳父!”阎行吃了一惊,没想到韩遂想要除去陶商的决心比他还要大,迟疑道:“如此丰厚的奖励,恐郡县官员不敢相信!”
这个时期,一个刺史的俸禄也不过八百五十石,杀了陶商就有五百石,比郡守的俸禄还要高,而且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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