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又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追了下去。
山坡下是一条小溪,隐约能听到潺潺的水声传来。楚水谣的翻滚至坡底便缓慢停下,可前身竟是一头扎进了水中。
慕云澄自后面赶上,怕她被水呛到,急忙将她从水中拖出。可经清凉的溪水一冲洗,楚水谣略有些清醒了过来,她并非昏迷,对之前自己的种种也都清楚。她感念慕云澄的救命之恩,也对自己无法克制的行为感到十分羞愧。
虽然此时的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已是无地自容,但她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同慕云澄亲近得异乎寻常,就好似家人那般亲近,毫无避讳,而方才强烈的羞耻感也因此得到了安慰。
“云澄,谢谢你。”
晚风微冷,星光点点的溪水中,映出溪畔少男少女的影子。少女依偎在少年的怀里,静静熟睡着,她乌黑的长发如瀑,自少年的手臂上披落,闪耀着晶莹的水光。
少年明澈的眼中尽显柔情,背衬着黑蓝如幕的天空,如一座小山般泰然安稳。
似水流年,繁华落尽,愿与伊同老。
第59章 博弈
星海大营中灯火通明,花琼护法与玄流长老已经将夹铜山粮仓被毁一事告知陆星屿。营帐中除三人外还有闻讯赶来的黑河烟云两位长老,以及自江州城中逃出来便一直跟在陆星屿左右的卢天章。
“咳咳,教主,不想那鱼鹤双绝钟飞龙与神火飞鸦汪连江也在这群人当中。属下不是他二人对手。”说话的是花琼,看她面色苍白,说话时几次捂嘴剧烈咳嗽,俱都咳出血来,显然是受了内伤所致。
“哼,这英雄帖发得倒是齐全,连这两个老不死的都给弄来了。”玄流显然是在说给卢天章听,其意为若不是你画蛇添足,要搞什么一网打尽的英雄大会,这江州城恐怕早已成为我等的囊中之物了。
卢天章听出他这话里含义,忿气难平,遂拱手朝陆星屿请命道:“教主,江州城内防守本就空虚,今日一战更是令他们元气大伤。我愿提领一队人马作为先锋,明日一早定能攻下江州城。”
陆星屿双手负在身后,背对众人,未曾发过一言。
烟云见状竟是摆了摆手,开口道:“罢了,江州城里有高人,夹铜山这么隐蔽的粮道都能被他捕捉到,可见其对行军用兵之策略颇有心得。”
“纵使他是江庭又能如何?江州城易攻难守是不争的事实,我军若以其十倍乃至百倍的力量强攻,我就不信江州城还能守住!”卢天章对烟云的话全然不理,一心只觉得强攻是目前最好的策略。
烟云拨开半面长发,看向卢天章嘿嘿笑了几声:“卢盟主不懂用兵,我不和你说这些,你只需知道,现在我军粮草已失,军中士气锐减,强攻只会让他们抓住反扑的机会。依我看,不如我军先暂退回梓潼,那里有足够的军需可以用来维持我军。然后再从各地重新加急筹募粮草,等粮草备足再来夺取江州城,到时江州城依旧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我只知道兵贵神速,一鼓作气。”卢天章哼道。
“卢盟主小家子气,不明战略之精髓。”烟云说罢,朝他咧嘴笑了笑。
“够了!”竟是陆星屿一声断喝,大营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烟云,如果我军退回梓潼,多少日可以募集到全部粮草?”陆星屿手捋长髯,所问俱是要害。
“快则半月,慢则两月。”烟云知他心中焦急,欲快速攻取下江州城,但事实如此,却只能如实答道。
“太慢了,我与师尊有约在先。以一年为期必要将巴蜀攻克,到时他与魔天子率妖魔大军自三关出幽州,与我军夹击中州,直取王城。如今一年之期将近,小小江州怎可阻我大计?”说罢,他一挥手将欲要开口的烟云憋了回去。旋即朝玄流与花琼道:“明日三娘,玄流你二人,领兵三千前往南门,待三声轰天雷响起,率军攻城。”
“烟云,黑河,你二人明日领兵一千,埋伏于北门外,待炮声响起,只需擂鼓呐喊,佯动即可。”黑河烟云二人对视一眼,随即点首领命。
陆星屿这样安排,其意在分割江州城内的防守力量。
最后他将目光落在卢天章身上,捋髯说道:“卢天章,你既然这般有信心攻下江州,那我便拨你五千精锐军士,明日一早鸣炮夺取西门。”
“谨遵教主吩咐!”卢天章早就想大展拳脚,见陆星屿如此安排,分明是有意给自己表现的机会,遂当即承应喊道。
“你们先下去吧!”陆星屿一拂袍袖,众人齐齐退出营帐。
江州城内大营里的灯也是一夜未熄,莫弈月坐于桌案前,将竹制算筹轻轻收了起来。
天将拂晓,莫弈月走出营帐,鱼肚泛白的天际日月相映,驱散了浓重的深蓝。
一声鹰啸悠长,莫弈月抬眼望去,一只苍鹰盘旋于天际,叫声凄厉。
莫弈月无奈摇头,又将视线落回前方,却见丁墨师正将画卷上的慕云澄楚水谣二人,依次抱了下来。
一个衣不蔽体,一个血染衣襟。
“他们这是怎么了!”望着熟睡的二人,莫弈月惊讶问道。
丁墨师摇了摇头,只道:“我在溪边发现他俩,便带着回来了,至于其间发生了什么,我亦是不知。对了,钟老兄与连江道兄可曾回来了?”
“不曾回来。”莫弈月唤来守卫,将慕云澄与楚水谣交付与他们,令其寻处安置。
“丁老,昨夜任务完成得如何?”莫弈月走进帐中,转首问丁墨师道。
丁墨师点头道:“我看山中各处守卫慌乱模样,估计三座粮仓应是悉数烧尽。”
二人正说话间,营帐外面传来一阵喧嚣。
“慕家娃儿呢?这剑我给他带回来了。”说罢自帐外丢进来一对兵刃。
却是剑虺与太乙龙纹,只不过光泽照以往暗淡了许多。
随后钟飞龙与汪连江掀开大帐帘幕,阔步进来。
莫弈月朝二人拱手行礼,并回答之前钟飞龙的问话道:“云澄他体力不支,此刻正在营中休息。”
“跟他说,我给他报仇了,花琼那婆娘被我打跑了撒。”钟飞龙摸摸大白胡子哈哈一笑道。
莫弈月闻言含笑点头,在桌案前站住,将图纸铺开,复与三人道:“昨夜烧毁星海军粮草,今日他们必会展开猛烈反扑。而我们现有守城军力不足一千,情况不容乐观。”
“呵呵,不是不容乐观,而是势如累卵,岌岌可危。”丁墨师从旁亦是镇定笑道。
“西门是其主攻方向不会改变,但对于南北二门的攻势我估计会有变化。”莫弈月眉头微蹙,绕着桌案上的图纸分析道:“若是高手用兵,南北二门须有一处敌军为佯动。配合主攻方向,分散守城力量。而南门地势狭窄,不似北门开阔适合展开,所以作为佯动的目标是最合适不过。但陆星屿也非泛泛之辈,兵法云虚者实之,实者虚之,所以我料他必会改北门为佯动,而把南门作为攻打的目标。”
三人听到此处齐齐点头,感叹莫弈月才智超群。
“丁老,钟老,汪老。”莫弈月朝三人拱手拜道:“我自会在北门上多数旗帜,布置疑兵。到时还请三位协助我们守卫南门。”
“这个好说。”三人自是答应下来,不再过多表态。
而莫弈月一夜未歇,此刻突然有些晕眩,身体一晃险些没能站住,幸得丁墨师从旁一把扶住他,劝道:“莫小哥你要注意身体,不要太过劳累。不如你先去后帐小憩一会,我们三人在此处给你盯着。”
莫弈月手抚额头,微微摇头,含笑道:“无妨,三位也都是忙碌了一夜,弈月不敢有所懈怠,辜负大家。只要挨过今日,主动权便会转移到我们手里。”
三人听罢叹息一声,却是担心莫弈月的身体。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频繁的甲胄拖曳声自帐外传来,帐帘掀开竟是副使走了进来。
“星海大军在西门外集结,怕是又要攻城了。”
莫弈月听罢不慌不忙站起身,朝众人平静道:“我们先上城墙。”
第60章 故人
众人一同随莫弈月出了大营,继而登上西面城墙。但见浩荡的星海大军排列成整齐的五个方阵,每一个方阵约有一千余人。
五千人,一目了然。
而自方阵之中飞出一骑,却是朝着城墙上大喊道:“江州小城,如何能抵挡我星海大军!速速弃城投降,免得我大军强攻之时,再生涂炭。”
“那领头之人可是卢天章?”城墙上一众豪杰俱都认出阵前将领竟是西剑盟盟主卢天章。
“什么,怎会是他?他可是西剑盟盟主,英雄大会的召集人啊!”
众人一片哗然,毕竟卢天章身为蜀中豪杰领袖,一旦其投靠星海教,巴蜀为之震动。
莫弈月负手立于城头,突然开口朝下面喊道:“卢盟主,江州城虽小,守军亦是不足。但困兽犹斗,背城一战,尚有不可测之事。弈月不才,昨夜听闻天降神火烧毁星海夹铜山粮草大营,可见天助我军,其势不可料也。”此时他口中的“卢盟主”三字当真是讽刺至极。
“哼,我知你是江庭弟子,不过凭你千余老弱残兵,如何敌我星海数万精锐之众?早早弃城投降,我念你天纵英才,放你条生路。”卢天章纵马上前,手指莫弈月,话语间自是信心百倍。
莫弈月闻言缓缓转过身去,逐渐消失在他视线之中,随后城墙上弓弩齐射,却都只射在卢天章马前丈许方位。
卢天章勒马而立,暗自咬牙。随即大手一挥,三声炮响惊天动地,五千人马如浪潮冲杀过来。
北门外,黑河烟云早已布置完毕,命一千军士摇旗呐喊,扫动尘土,造声造势。可城上旌旗虽然繁密,却丝毫不见动静。
“让大家别喊了。”烟云席地而坐,招呼黑河也一块过来。
“怎么?”黑河不解其意。
烟云一指城上,摇头:“此人早已料到北门是佯动,这里的守城兵士已经被调走了。”
黑河一听大喜过望,眼中闪烁:“竟有此等好事,真是天赐良机!我们建功的时候到了,我现在就吩咐下去,立即攻城。”
“你急什么!我们这只是一千老弱,又没有云梯冲车,谈什么攻城?”
“那你我飞入城中,将城门打开,放大军进去如何?”黑河问道。
烟云却是连连摇头道:“不妥,虽无守城军士,却不乏巴蜀豪杰,你我二人冒然进去,若被包围,恐难以脱身。”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白费劲?”黑河转过身去,情绪蓦地激动了起来,他是不甘心干这种无聊的差事,若是可以,自己宁愿转到西门做一先锋。
烟云突然站起身,冷冷笑了一声:“你懂什么?教主虽没说明此次攻城由谁指挥,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教主有意提拔卢天章。若是此次一举攻下江州城,以后卢天章在教中的位置定会高过你我。”
黑河猛地转过头,“什么?他凭什么在教中位置会比你我要高!”
“就凭他在攻打江州城上立了大功。”
“哼,若非是他,江州城早就归我星海教所有了。”黑河也是不满卢天章之前所欲一网打尽的计划,现在他自食其果,却要星海教与他同担。
“你懂得便好,所以我们不必着急,慢慢看结果就好。我料他卢天章不会讨到便宜,江州城不是那么好攻破的。
教主膝下无子,女儿又与他疏远。假以时日星海教必传承你手,而在这之前,你要学会如何铲除异己。”烟云说此话时声音低沉至极,就连黑河听罢也不寒而栗。他虽为人冷酷,却从没想过对周围人出手,而今日烟云与自己说这些,便令自己不得不直视这些问题。
慕云澄蓦地自床上坐起,脑中回荡着轰鸣的炮响。
环顾四周,白色帐布隐约透出熟悉的味道。身旁放着剑虺,衣服也换了整洁。
看样子是被人送了回来。
他揉了揉前额,确实不记得是如何回来的。
伸出手摸了摸身边安静冰冷的剑虺,忽地金光大作,剑虺眼中红芒一闪,又化回锁链状小蛇模样,自行钻入慕云澄怀中。
慕云澄勉强坐起,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酸痛至极。
“咝……好痛!”慕云澄倒吸了口气,极其困难地摊开手掌。掌心一道长且深的伤口如一张呼喊的口,翻起的边缘满是黑红的血迹,森森瘆人。
这样的刀伤自己何曾受过?望着伤口却是欲哭无泪,若非这样,这一刀便会捅在腰间,自己的命也就没了。
可是当时的自己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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