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忙叫谷雨去找,那孩子找到东西后就将谷雨逐出,把自己独自关在了房里谁也不见。
“真真是小祖宗。”谷雨再不敢嘴上说,却奈何不了她在心中腹诽。
此时,方永禄突然带着几个内务府的太监来,本意是送来淑慎明后日要穿的吉服,但这本不是他的职责,嗣音故笑问:“怎么让公公特特地来,皇上那边可缺不得您。”
方永禄自然更客气,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说过后,便低声对嗣音道:“其实是皇上让奴才给您传句话。”
嗣音心中一暖,但听他说道:“皇上说既然把公主给您抚养,往后您就是她的娘亲,不要顾忌您的年龄身份,该怎么教育调教都在您手里。只要是为了公主好的,不管出什么事,但凡有皇上在。”
“劳烦公公回禀皇上,臣妾明了。”这句话嗣音说出口,却是从心里暖起来,滚烫了一张脸,本有的几分莫名几分委屈,也随之融化。世上,还有比如斯默契的体贴叫人眷恋沉迷么?
送走方永禄,嗣音亲自捧着吉服来敲淑慎的门,那孩子却老半天才来应,还立在门前一副不要嗣音进去的模样。
“你明日除夕宴上要穿的吉服内务府送来了,要不要试一下,如果有不合身的地方,谷雨的手很巧,能帮你改得很漂亮。”嗣音笑言。
淑慎看了看那叠在一起融成一片红艳艳的衣裳,脸色渐渐沉重,低冷地说:“我不想穿。”
嗣音一愣,耐心解释:“明天是国宴,所有人都要穿自己品格的吉服,这是宫里的规矩。”
“宫里的规矩我学说话起就学了。”淑慎傲然看着嗣音,更推开她的手,“我不想穿,也不想参加什么国宴。”
“可是……”
淑慎抢白:“你不是我的养母么?我是个小孩子,皇叔不会和我计较,问起来你自会替我说圆对不对?”
“你的意思是不会参加明日的国宴,初一的祭祀你也不参加,往后宫里的所有事你都不参加?”嗣音笑容不再。
淑慎不吭声,点了点头便骄傲地看着嗣音。
嗣音道:“这件事我会和皇后禀报,娘娘若同意我自然依你,并非我做不得主,因为这是规矩,谁也不能做规矩的主。”
淑慎不以为然,“你看着办吧。”
“那么我既是你的养母,我可以不计较你如何称呼我,但往后这‘你啊你’的说话习惯你必须改,难道你的娘亲不曾教导你什么叫长幼尊卑?不错,你是小孩子,不会有人与你计较,但不代表大人们不会在意。你的一言一行,大家都看着你的娘亲,那往后别人看得就是我,所以我会一点一点教你。”
嗣音忽出此言,将淑慎噎住,她愣了半晌,竟说:“可我是公主,你只是个六品贵人。”
“从今往后符望阁是你的家,家里只有长幼,没有尊卑,出了符望阁你自有你公主的尊贵。”嗣音显然是生气了,这般冷脸说完,便将衣裳塞给谷雨,“替公主收着吉服,然后随我去一趟坤宁宫,我要去请示皇后是否允许我们的淑慎公主不参加任何活动。”
第80章 公主不见了
“不必麻烦了。 ()”淑慎似怯了,一把抓过那套衣裳,“我随你赴宴就是。”随即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主子,您真厉害。”谷雨好不解气,朝嗣音竖起了大拇指。
嗣音却只是神伤,摇头道:“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不可否认,彦琛的传话给了她很多底气,但淑慎是可怜的孩子,嗣音怎会不顾及她的感受?生母才过世就要她穿红戴绿地在人前强颜欢笑,是太高估这孩子的隐忍,还是低估了这孩子的孝道?
“谷雨啊,往后还是多心疼她一些,多迁就她一些。”嗣音还是软了心肠,“我方才太严肃了,只怕往后更难相处。”
此时,李从德送方永禄归来,见了嗣音道,“方才半路上来了敬事房的公公向方总管复命,说皇上今日翻了绿头牌,点了武小媛侍寝。”
“呀……”谷雨这一声,也不知掺杂了什么感情。
嗣音只是笑:“是好事,谷雨你备一份礼明日给舒宁。”
翌日,除夕的各种礼仪规矩叫人应接不暇,淑慎倒没有闹情绪,一直跟在嗣音身边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只是不苟言笑总冷着脸,用年筱苒和宋蛮儿的话来说,看着就叫人丧气,自然她们是不会喜欢皇帝这个养女了。
旁人作壁上观,只看这孩子好不好,体会不到这里头各种滋味,只有梁嗣音才真正明白有了淑慎后的微妙变化。自从身边多了淑慎,不论站在哪里,她的重心都会在这孩子的身上,怕她不舒服不高兴不妥当,于是别人的目光言语都不入眼入耳,她一直不能习惯的场合也变得如此自然。
晚宴时看着身边安静吃饭的淑慎,嗣音有一种淡淡的满足和安逸,她在心里嘲笑自己,难道这就是女人天生的母性?
待宴席散去,由文武大臣陪同皇帝守岁,各宫妃嫔暂时回宫休息,待子时由皇后率领于隆禧殿上香。嗣音带着淑慎回来,她一如昨日,回到符望阁便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嗣音因吃了酒有些上头,便叫谷雨留心,自己在屋里歪着小憩。
正睡得朦胧,却被谷雨推醒,眼前一张惊慌失色的脸,“主子,公主不见了。”
嗣音猛地清醒,努力压抑自己的慌张,起身先来淑慎的屋子,果然空无一人,更甚,是她那身红艳艳的吉服被脱了下来,也不知她穿了什么出去。
“现在是什么时辰?”
“再有半个时辰就过亥时了,子时一到主子就要带着公主去隆禧殿等候,子正时分随皇后娘娘上香。”
“从德,从德。”嗣音忙转身唤人,待李从德到面前,便道,“你带上吉儿、祥儿去四处找找,不要惊动别人,半个时辰后你必须回来,实在找不到我再去向皇后禀明。”
李从德倒镇定,听命后便带着吉儿、祥儿便跑出去。嗣音也不慌乱,叫谷雨帮着穿戴好朝服,静坐等李从德回来。她心里明白李从德对宫里地形的熟悉,此刻她若慌慌张张自行跑出去找淑慎,迷路的只会是自己。
“主子,公主她也太过分了,今天乖巧了一天,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给您不自在。”左右等不见从德回来,小半个时辰过去,谷雨终忍不住抱怨。
嗣音不语,心虽然突突直跳,可她必须保持镇定。
“主子主子。”李从德终于飞奔回来,可他根本喘不过气说话,也不晓得哪里来的胆子,竟抓起嗣音的手就往外跑,嗣音知道他定是找着了,便一路紧跟。
第81章 祭奠你的母妃
此时各宫都在休息,路上倒没什么人,两人一通狂奔,竟跑了大半个皇宫,嗣音只觉得胃里的东西都要翻出来,快跑不动时,从德却在一座陌生的殿阁前停下,门口几个值夜的宫女太监瞧见这样狼狈过来一对主仆,也好生奇怪。 。
“奴……奴才好运气,有个要好的兄弟在这慈宁宫当班,刚才路上遇见,他说定康郡王带着公主来了慈宁宫的佛堂,正想……正想去告诉奴才呢。”
嗣音听得真真切切,她一手托着腰,努力调息,心内却矛盾重重,这里头有一个她必须带走的人,却还有一个她不能见的人,老天偏要在这辞旧迎新的时刻跟她开个大玩笑么?这叔侄二人,又是怎么在一起的?
“从德,在这里等我。”她到底做了决定,言罢直起脊梁,径直往慈宁宫佛堂而去。
慈宁宫已久无人居住,平日宫女太监虽不乏打扫,但缺少人气的地方总透着几许凄凉,此时淡淡有檀香散在空中,仿佛引领着嗣音向前。
绕过正殿步入殿后的大佛堂,隐隐便见到火光从佛堂里透出来。宫内不能私设祭坛祭奠先人,他们叔侄这是在做什么?
走近便听淑慎那脆灵灵的声音,只是滤去了傲气,还原一个温柔可爱女娃娃的本色,她那里说:“十四叔,娘亲能找到父亲么?”
随即是晏的声音,沉沉的却那般温柔:“当然可以,皇兄与十四叔讲过,他最爱你的母妃,所以他一定会在忘川河边上等她。”
“忘川河是什么样子的?”淑慎娇柔地问。
晏一记长长的气声,仿佛是经过思虑,继而很正经地回答,“十四叔没死过,还真不知道。”
莫名地,嗣音失声笑了。
“谁在外头,不是说了不准别人进来么?”敏锐的晏察觉佛堂外的动静,跃身出来,本一脸怒容,竟在见到嗣音的一瞬散了。
“你?”
“王爷。”嗣音欠身,但见淑慎也跟了出来,躲在晏的身后。
嗣音没有功夫质问他们在做什么,直接对淑慎道:“就快到子正了,我们该去隆禧殿,皇后娘娘和其他娘娘都在那里等了。”
“我不要去,我又怎么去?”那温柔可爱的声音不见了,淑慎又操着骄傲尖锐的声音,从叔叔身后跳出来指着自己一袭白衣说,“我穿成这样,怎么去呢?”
嗣音一愣,淑慎竟换了一身孝服,她心内一算,才发现今日竟是朱氏头七,这孩子不但不说,更乖乖地跟着自己熬了一天,此刻才……
“你怎么哭了?”淑慎见嗣音眼眶湿润,语气和缓许多。
嗣音抽回神思,侧脸掩饰,只道:“没关系,我们快一些还来得及换回去衣裳,总有借口搪塞……”
“主子。”正说着,却谷雨的声音响起来,但见她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捧着的正是淑慎的吉服,立定了才说,“奴婢、奴婢……赶回去拿公主的吉服,幸好……咳咳……远远还能看到您和从德,死命死命地追到底赶……上了。”
嗣音也无心夸她,拿过衣裳就过来牵淑慎的手,“我们到殿里去换衣裳,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我答应你,一直到五七都陪你祭奠你的母妃。但如果你今天不去隆禧殿,皇后娘娘一定会查,如果查到你在这里私自祭奠母亲,你可知道后果?我说过,谁也不能做规矩的主,娘娘再疼你也不能。”
第82章 只愿他好
淑慎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却没有想违逆嗣音的意思,任她牵着自己的手进去,任她替自己换衣裳,一点也不想反抗。
待“母女”俩再出来,晏仍站在那里,从方才到现在他竟一句话也没说过。
嗣音刻意避开他的目光,牵着淑慎的手就要往外头去。
“他让你把镯子留下的条件,是不许你再见我或者不跟我说话?”又一次被无视,晏愠怒,句句挑嗣音心里的刺来说。
“留下的条件?”这五个字重重撞在了梁嗣音的心上,她忽而意识到双扣镯还没有到晏的手上。
所以十五至今他才这样平和,没有闹一点点事?那镯子呢?
“主子,时辰快到了。”谷雨低声催促。
“淑慎,我们走。”嗣音终选择缄默,带着淑慎匆忙离去。
晏好不恼火,可孩子在跟前他不能发作,回身去佛堂灭了明火,方出得慈宁宫,子正将近,他也要到皇帝跟前去充数守岁了。
然他离开须臾,慈宁宫的拐角处便闪出三个身影,为首之人用幽幽冷冷好似漂浮的声音说,“怎么又是她?”
待嗣音带着淑慎匆匆来到隆禧殿,贤妃、古昭仪、耿昭仪等已到了,一一见过礼后立在她的位置,总算无人起疑。舒宁那里却辞了古昭仪,笑着过来,“姐姐给我的红枣糕实在好吃,方才宴席上我看昭仪娘娘不动筷子我也不敢吃,回去直喊饿,小满就拿了红枣糕给我,配着皇上赏的香片,可惬意了。”
“还没恭喜你呢。”嗣音握了她的手,极富诚意地说,“今天总没机会好好和你说话,心里却真真为你高兴,那红枣糕是谷雨连夜做的,知道你喜欢她一定要得意了。”
武舒宁许是响起昨夜的事,娇俏的脸儿涨得通红,低头呢喃:“皇上……真好。”
嗣音噗得笑出来,但随即也红了脸,姐妹俩只是心照不宣。忽听淑慎在一旁有些不耐烦,冲嗣音说:“你、咳……您那样着急,现在不过来了这些人。”
嗣音忙递过眼色示意她不要多说,但也顺势抬头朝四周看了看,但见刘仙莹带着两个宫女款款而来,因耿昭仪早早来了,她却独自前来,不免有些奇怪。遂与舒宁上前,待她与几位娘娘见过,也行了礼。
仙莹笑意融融,面上仍是那仙一般的温慈之态,见淑慎向自己问好后,忽而伸手从她的发髻边撸过,随手拆下自己鬓边一支水滴茶晶簪子替淑慎戴上,语音柔柔能化人心,说:“咱们公主真真漂亮,将来长大了可要把妹妹你比下去的。”
说着,极自然地去挽嗣音的手,嗣音却感觉她往自己的手心里塞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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