泓昀此刻才露出茫然之态,他静默了很久才说:“其实,我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只是记着对你的许诺,不论如何,我都会顺从父皇的安排,站在他的身后。”
嗣音欣然,颔首肯定他,随即缓缓转过身子,消失在泓昀的眼前。
跨入殿阁,一夜未眠的嗣音脚步发虚,中秋节是不是和她犯冲,为何每年都要闹一场?幸而每次都能安然度过,总算老天没有真正作弄她。
“母妃。”一声娇滴滴的呼唤,嗣音一惊,女儿竟躲在殿门旁,手里抓着她的兔子娃娃,满面受惊的模样,楚楚可怜。
“你们怎么让公主来这里?”嗣音大怒,质问谷雨和奶娘。
奶娘忙道:“发现小公主来这里后,奴婢们要抱她回去,可公主怎么也不肯,一碰她就要叫,外头那么紧张,奴婢们实在不敢让公主惊扰了娘娘。所以就……”
嗣音气道:“今天幸好没事,如果起了杀戮,你们要让初龄看到什么?就是惊扰了我,也要带她走啊。”
谷雨和奶娘都不敢说话,虽然知道怎么做都是错,但不愿怪嗣音责备她们。
“罢了,我不是有心怪你们,希望你们能懂我的心思。”嗣音再安慰一句,就实在没力气说话了。
“母妃,抱抱。”初龄拉着嗣音的裙摆,满面的渴求。
嗣音蹲下身子来,疲倦地说:“娘没力气抱你,亲亲好不好?”
初龄竟哭了,十分委屈地抽噎着,伸出胖胖的小手来摸娘亲的脸,呜咽着:“他们欺负母妃,母妃疼吗?”
“初龄。”嗣音再也忍不住,抱着女儿就哭起来,亦哽咽着说,“父皇回来咱们不理他,是他欺负我们。”
初龄边哭边说:“初龄要父皇,父皇不要欺负母妃,母妃不要父皇,初龄怎么办呀?”
嗣音被逗笑了,又哭又笑弄得自己也尴尬,忙叫奶娘抱女儿去洗脸,自己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谷雨搀扶着,含泪说:“主子歇一觉,奴婢做些好菜,今日怎么都要过个节。”
嗣音却心疼她心里那个人,是不是到达目的地,能不能有一口热饭吃。
这一边,容澜同样被络梅织菊搀扶着回到殿阁,一进坤宁宫,大门才轰然合上,她便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惊得一众人要唤太医,容澜却拦住道:“我没事,就是累了。”
不时王海赶回来,垂首告诉主子:“老容大人晕倒了,被送回府里,娘娘放心奴才派太医去了。而容大人也在押往天牢的路上,奴才会打点好,不让容大人在牢中……”
“罢了,你也不必多费心,让他们去吧。”容澜倦倦地说一句,正要扶着络梅起来,儿子却从殿中跑出来,一头扑进自己的怀里,奶声奶气地问:“母后去哪儿了,怎么不带昶儿?”
“泓昶。”
“母后怎么哭了?”
“母后没有哭。”
“你们忍母后生气了吗?”小泓昶气势实足,质问络梅等人,又转头来哄母亲,“昶儿很乖,昶儿会听母后的话。”
“泓昶,你要乖,母后能做的,都做了。你一定要乖,千万不要让母后失望,更不要让你的父皇失望,泓昶……”容澜抱住儿子泣不成声,小泓昶很茫然,不久也跟着一起痛苦。
在家族和彦琛之间,她最终偏向了后者,她不晓得世上有多少人会理解她无情冷血背后的痛苦无奈,容澜只知道,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宫外,满身疲惫的泓昀正在回家的路上,车轮滚滚掀起飞扬尘土,一如他缭乱的思绪。
今日这一劫,渡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几乎连发生了什么都没弄清楚,一切就结束了。当泓昕找到自己,更带着自己飞奔回皇宫时,他只是预感有不好的事要发生。而当一切出现在眼前,又迅疾结束,他唯一弄懂的是,父皇很可能不在涵心殿内,而自接到圣旨至今,他竟从未怀疑过。
那他是信任父皇,还是信任嗣音?
难怪最近时不时有大臣聚拢在自己身边说些奇怪的话,可彼时他完全没往那一层想,到今日才明白,他们是在提醒自己机不可失吗?如果父皇果真不在殿内,如果父皇真的病入膏肓,他大可纠结各派势力,逼宫而上,将自己推上皇位。可这一切,根本不曾出现在他的脑中,他唯一想的,就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一切事,等父皇康复,还政于他。
车轮声戛然而止,小厮在车外说:“王爷,到家了。”
泓昀从沉甸甸的思绪里回神,缓缓下了车,待进家门,只见赫娅飞奔而来一把将自己抱住,他猝不及防向后踉跄了几步,疲倦地说:“怎么了?我很累。”
赫娅抬起一张泪水肆横的脸,哭泣着说:“泓昀,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泓昀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淡淡地说:“没事了,不过昨晚醒来后,你不在身边,我挺安慰的,如果跟着我一起被抓,你会害怕吧。”
“跟着你,我才安心啊。”赫娅言罢,恨恨道,“是谁抓了你,连皇子都敢抓,他们不要命了吗?一定要把他们抓起来,千刀万剐!”
泓昀无奈地摇摇头,赫娅永远都是赫娅,“算了,都过去了,父皇之后会清算一切,接下来的日子不要再出状况就好。赫娅,委屈你继续在家里待着,在家里我多少能安心些。”
“我听你的。”赫娅不再哭,拉着泓昀进去,“快去洗澡换衣服,我让厨子做了好多菜,今天过节啊。”
泓昀怔怔地跟着她走,心底一叹:是啊,今日本该中秋佳节,可宫里宫外却闹出那么多的事,中秋宴也早早就取消,佳节之下,更觉得凄凉。原来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竟是真的。
千里之外,晏璘一行已到达西南边界,而一路行来,只见百姓安居乐业,毫无战火气息,崇宁、柳阳更是安然无恙,家家户户都张罗着过中秋。
其实早在到达前,已有快马回报,将边境诸城的情况向晏璘禀明,自然,皇帝在一边听得清清楚楚。彼时晏璘苦笑着对皇兄说:“那小子闹什么呢?皇兄,见了他我非得揍他一顿。”
彦琛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
果然,再来的快报又说,因佤纳人进犯,抚远大将军逼退敌寇之余挥师南下,连夺佤纳两城,更扬言要直捣都城,逼得佤纳王投降示好,表示不再要那两座城池,直接割让给****。可抚远大将军不仅要城池,更逼佤纳王赔偿****军队此次战役中的损失,如是激怒佤纳王,双方正在僵持之中,而今日中秋夜,即是最后的谈判期限。
此刻,晏璘一行已到达边境,地方官衙前来迎接,却告诉贤王,大将军此刻正带兵在佤纳国吉西城,如果佤纳王今夜不答应赔款条件,即刻屠城。
“胡闹!”晏璘大怒,屏退众人后,在彦琛面前也毫不掩饰道,“我朝素来攘夷不外侵,这小子做得这么狠,其他小国定有非议,日后麻烦更大。”
可皇帝却气定神闲,悠悠道:“就是我们友好了太多年,才会让佤纳王自视过高前来侵犯,我想十四这一举,并非贪图那些赔款,他是要警示四方诸国,熄灭他们的狼子野心。”
晏璘无奈,愤愤半日,问兄长:“皇上是要在这里等他归来,还是前往吉西城?”
“去走一遭吧!看看他是否真有屠城的魄力,朕也想看看他嗜血修罗的一面,好多年没见他铠甲裹身、傲视苍穹的模样了。”彦琛说得轻描淡写,轻松得叫观者不安。
“皇上,那里很危险,随时有佤纳人暴动。”晏璘不安。
此时,远处疾行来一架马车,待到面前停下,竟是大腹便便的周桃下车来,扶着丫头匆匆来到晏璘面前,福身行礼后,道:“晏珅说,请七哥到家里去休息,他今夜会回城。”
因彦琛衣衫朴素,隐在晏璘身后不太瞩目,且天色昏暗周桃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更道:“晏珅一早嘱咐我在城门等七哥前来,只是我刚才不舒服,竟错过了。”
晏璘见她身怀六甲,本想反问“他今夜不是要屠城吗?如何归来。”,但怕吓着她,还是咽下了,只是道:“不打紧,你保重身子要紧。”
周桃欣然:“我很好,只是晏珅吩咐我要接到七哥的,而他说了会回城,就一定会回来,七哥随我回府吧。”
“我知道。”晏璘道,想了想还是说,“你先回去,我想去吉西城看看,夜里兴许和他一起回来。”
“可是……”
“就这么定了,你保重身子。”
453.第453章 是朕的女人
周桃无奈,憋了半晌道:“七哥小心,路上恐怕会有佤纳国的暴民。”说这些话时,孱弱的她眸中却无柔弱之色,眼角眉梢透出的勇毅,果然与宗室里那些命妇不同,晏璘不由得暗暗感慨。
“你先回吧。”
“是。”周桃没有纠缠,转身便要走,而目光似乎掠过什么叫她一惊,再回身却没见什么异样,到底走了。
其实就是刚才那一瞬,彦琛因见周桃看见自己而转过了身去,此刻只听七弟立在背后说:“皇上若要去,就动身吧,天色就要黑了。”
彦琛则道:“你说他为什么要谎报军情?就为了让朕派人来看他的累累战功?”
“臣弟不知。”
“那日朕对你说了许多此行的目的,其实朕心里只想问他一句话而已。”彦琛似自嘲,却没有再说明后面的话,径直翻身上马道,“走吧!”
边上的人见一个侍从服色的人比王爷先上马,已经十分疑惑,再见晏璘恭恭敬敬的模样,更是茫然。而渐行渐远的马车上,周桃探身回眸瞧见这一幕,不由得惊呆,虽然夕阳昏黄,可那个人分明就是皇帝,而自己方才的一瞬异样感觉,也不是错觉。
“皇上……怎么来了?”不安之感袭来,周桃没来由得紧张起来,这一紧张,腹中跟着不适起来。
骏马奔驰,彦琛、晏璘一行穿过边境直奔吉西城,已有快马递送消息,晏珅亲自在城门迎接,见到七哥朗朗一笑,“七哥到底来凑热闹?”
“你小子!”晏璘咒骂,因有将士在侧没有发作,只低声道,“谎报军情可是死罪,你不要命了?回头再和你算账。”
晏珅不以为意,竟哈哈一笑问:“京城里乱了吧。”可话音才落,竟见七哥身后闪出熟悉的身影,将他生生定在那里,半晌才吐出两个字,“皇上?”
晏璘低声道:“不要曝露皇兄的身份。”而后朗声说,“快带我去你的营帐看看?佤纳国使臣何在?你这家伙真的要屠城吗?”
“七哥随我来吧。”晏珅全完没有了方才得意骄傲的神情,皇帝微服前来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事,竟莫名燃起一股挫败感,让人十分的恼火。
一行人往城里来,却见街道上除了****兵士巡守,竟毫无人烟,原来晏珅已下禁令,不许佤纳人出门上街,不然见一个杀一个,全做暴民论处。
“你够狠啊!”晏璘冷声嘲讽晏珅,他本就说见了十四弟要揍他一顿,这会儿更因他要屠城而恼火,方才已恨不得一拳揍上来,此刻见他手腕如此冷酷,更是恨道:“是不是已经杀过人了?不然他们怎么肯听话。”
晏珅不以为意,“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的子民,战争没有仁慈可言,七哥,你就是太仁厚,所以父皇从不让你带兵。”
晏璘瞥他一眼,再看看身边的皇兄静默不语,也不再说什么,待入营帐,晏珅向皇帝行了大礼。
“皇上会来,实在意外。”晏珅垂着头,不想让自己满脸的不服气示于人。
彦琛落座,笑道:“你在京城的眼线叫朕拿下了,所以没人告诉你朕卧病许久,也没人告诉你贤亲王身边有形迹可疑的人,你猜不到朕会来,很正常。”
晏珅脸色徒然尴尬,一言不发。晏璘听出其中的文章,没想到这里头竟还有许多连他也想不到的事,而皇帝也从没在自己的面前提过。
“你和佤纳使臣约了子时吗?如果他们不答应赔款,你就屠城?”彦琛问。
“是,没有任何余地。”晏珅傲然昂首,直视君王,“即便事后服软,也必须屠城。“
彦琛静静地望了他许久,方道:“朕在这里等你的消息,如若屠城,朕要亲自下令。”
“亲自下令?”晏珅怔然,蹙眉半晌,方道,“臣弟明白了。”
彦琛起身来,微微含笑,“去吧,让朕看看你的威风。”
晏珅莫名觉得很窘,嗯了一声便转身要走,谁知皇兄却在身后说:“你想做的事,朕大概已经替你做到了,她远比你想象的坚强能干,所以朕才会出现在你的眼前。”
俊伟颀长的身形浑然震动,晏珅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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