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道,“她来了。”
晏不明,顺着看过去,便见七八个宫女太监簇拥着一位宫嫔款款而来,那女子的面容却好生熟悉。
“那天那位秀女,便是如今的梁贵人。”方永禄这般说,眼看晏眸子里溢出黯然和失望,心里竟好似出了口恶气般爽快。
“参见郡王爷。”那一行人到了面前,身后的宫女太监纷纷行礼。
晏望着眼前的女子,有道不清说不明的心绪。
“王爷!”梁嗣音微微欠了欠身,随即含笑相对,在这寒飒飒的北风里,她的笑竟如握在手心的烫捂子,小巧却能暖了全身。
“你是……”
“王爷,这位就是符望阁梁贵人。”方永禄上前来说。
听着方永禄显然得意的语调,晏没好气,瞪他一眼怒道:“本王知道了,你一边儿呆着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嗣音不以为意,只道:“皇上命我为王爷选了两名秀女,如今已妥当,腊月十五册封典礼上,皇上就会将她们指婚给您。虽然您已经有了两位侧妃,但她们毕竟是皇上指派的,王爷若无异议,便也给他们侧妃的位分可好?”
“你来找本王,就是为了这件事?”晏冷哼。
梁嗣音颔首,但又笑道:“还要归还一件东西给王爷。”说着回头唤谷雨。
第65章 图什么
谷雨应声上前,递给晏一方锦盒,他打开一看,顿时紧蹙浓眉,“啪”一声将盒子扔还给谷雨,吓得她险些失手掉在地上。
“你这算什么意思?”晏怒。
嗣音脸色微变,道:“这是太后娘娘的遗物,本该由王爷收藏,我只是来归还,并没有什么意思。”
晏倏地上前一步,直逼在嗣音的面前,那脸几乎就要贴上去,周遭的人都大惊,嗣音却不疾不徐往后退了一步,冷声道:“请王爷自重。”
“是他让你还给我的?”晏又逼近一步。
嗣音不再后退,傲然相迎,故意问:“谁是他?”
晏被惹怒,克制几乎要伸向嗣音的手,在袖子里紧紧地握成了拳头,“皇帝,是不是皇帝让你还给我,好来羞辱我?”
梁嗣音淡然一笑:“惦记别人要羞辱自己的人,早在心里把自己羞辱千百回了,既是如此,又何惧他人言论?不知是不是有人造谣混淆王爷视听,抑或……是您不自信。”
“好,好!”晏大笑起来,“他这个皇帝当得好,连女人都调教的好。”
这样的话粗鄙而充满挑衅的味道,本不该是这个从小接受皇室严格教育,文武皆备玉树临风的王爷该说的话,他每一次说,嗣音心里都感到莫名地疼痛,他这是在求什么呢?
“你去告诉皇帝,女人和镯子,本王只留一样,若你执意要把镯子还给本王,那你们何时把秀女送来,我就何时把她们的尸首挂在门外。”晏恶狠狠地说,目光和身体都逼着梁嗣音,“如果这镯子和皇帝无关,那就看你的意思了。本王自跟随先帝上战场至今,杀人无数,两个秀女的性命,不过点头的功夫。你不要抱侥幸的心,本王从来言出必行。”
嗣音闻之,脸色突变,一时不能言语。
他究竟求什么?要什么?图什么?他不是在逼别人,他是在逼自己。
“我……”
方永禄立在一边看二人对峙,他恐怕是眼下唯一知道皇帝心思的人,这只双扣镯对彦琛而言就是埋在心里的刺,不牵不扯不会有感觉,可一旦触碰就是最烈的疼痛。
“我明白了。”嗣音的脸色渐渐恢复常态,说完这四字便对谷雨道,“将镯子收好。”
晏那胜利者的笑容里,透着满满的轻狂之态,他太了解他的兄长,可是眼前这个女人不了解,她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方公公,是不是要请王爷去涵心殿等皇上?”嗣音问。
方永禄回过神来,连声道:“贵人说的是。”
“王爷满身尘土,想来一路劳累,我就不多打扰了。”嗣音微微欠身,再不等晏说什么,便带着谷雨等回去。
晏立于原地,看着她离去的倩影,脑中竟渐渐生出一股宣泄无门的不甘心。他很明白自己并非是对这个女人有情,之所以纠缠蛮横,只因她不仅是个好女子,她更是皇帝喜欢的女人。
“王爷,您请吧。”方永禄见他呆立不动,心里不安。
晏却随口问:“她只是个贵人,为何有这么多宫女太监相随?”
“方才那几个都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兴许是着梁贵人去办什么事临时跟着了。”一边说着,两人动了步子。
晏漫不经心地往涵心殿的方向走,听过方永禄的回答,忽而一个激灵:那些宫女太监既然是皇嫂的人,那这梁贵人便是大大方方来还我镯子,而才刚发生的一切自会由他们传出去。可方才两人之间的一问一答,怎么都挑不出梁贵人的错,那皇帝那里……
第66章 王爷落泪了
“王爷,您要不要掸掸尘?”想着想着已到了涵心殿,方永禄将他引到偏殿,奉了茶水点心,又殷勤地说,“只怕坤宁宫那里还有好一阵,不如王爷假寐片刻?”
“嗯,来日方长。”晏竟自言自语答非所问,心思显然不在旁人的话上。
算起来,方永禄也算看着晏长大,从前的十四皇子虽然骄傲气盛,可并不倨傲无礼,从来待人友善,是好亲近的人。可如今的他确如一头猛兽,动不动就亮出獠牙凶蛮冷漠地对待每一个人,如是便愈发将他自己逼入孤独的深渊。更叫人寒心的是,他并非浑然不觉,仿佛一切的一切都是刻意为之。
这边厢,当嗣音回到坤宁宫,众秀女已散去,帝后和各宫正坐着吃茶,见梁嗣音回来,众人面上的神情均稍稍有了变化。
“十四弟他气色如何?”容澜先问。原是她刻意在众人面前提嗣音要归还双扣镯一事,便让她带着宫女太监去半路上等晏,实则是想看看晏的状况,好判断他来京是不是又要惹什么事端。
但那样一提,显然会触动皇帝的心思,而这又恰恰是容澜的另一个目的。
嗣音行礼毕,立在帝后面前道:“王爷与臣妾以礼相待并无不妥,只是看起来有些疲倦,想来是风餐露宿的缘故。且听方公公说,王爷是只身来京的。”
容澜叹息:“这孩子益发胡闹,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但凡有个好歹……”
“咳咳!”座下年筱苒忽而干咳,目光却在看一眼容澜后便游离开,似乎是要提醒什么。
“东西还给他了?”果然,彦琛沉沉的声音响起,待容澜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竟叫她心头发紧。
梁嗣音有些惭愧,垂首道:“臣妾无能,王爷他并不肯收下镯子。”
“哗”一声,皇帝身边案几上的杯碟因他突然站起来而被衣袂带下滚了一地,络梅等急忙忙围上来替彦琛收拾,他则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只管直直地看着嗣音。
“但是……”嗣音的声音有些发颤,暗自鼓了勇气说,“臣妾会想法子叫王爷收下。”
此时织菊从外头悄然进来,凑在皇后耳边不知说些什么,容澜听着脸色更加不好看,起身对彦琛道:“这件事本就不打紧,万岁爷您看是不是……”
“记着你的话,何时把镯子还给他,你何时亲自来向朕复命。”皇帝再一次无视容澜的存在,冷冷地命令嗣音后,便穿着那湿了半身的衣衫离去。
李子怡等一片唏嘘,看嗣音的眼神便益发如刀子般尖锐。
热闹大半天的坤宁宫终于安静下来,嗣音立在中央默默承受四面投来的各种目光,她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了,她错在哪儿了?
“嗣音,你做什么要将镯子还给王爷,这不是他赠与你的么?”容澜重新坐回上首,心平气和地发问。
嗣音不费思量,直言道:“那日王爷捡起镯子的时候,臣妾看见王爷落泪了。”
这话瞬时便揪起了容澜的心,暗叹难得这个孩子如此细心,却可怜这番心思被曲解,叫她无辜陷入矛盾里去。
“这是太后的遗物,王爷把镯子给臣妾时,臣妾便笃定将来要还给王爷,王爷曾说他要拿的已经拿了,但事实上他什么也没拿,所以……”
第67章 你还是看不透
容澜不由得记起往事,已然哽咽,摆手打断了嗣音,“你不必再说,你能这样懂事,本宫很欣慰。 ”
年、李等人在一边看着,方才还以为皇帝因这梁贵人而对皇后无视,能叫容澜此刻难为她一番,好让众人也跟着出口气,却不料皇后竟被感动如斯,要她们无从插话。
但听宋蛮儿笑道:“梁贵人的心思果然比旁人细腻,难怪万岁爷这样中意你,要不怎么说是金子总会闪光,你说那么多秀女,偏偏每一次都是你出挑,原来老天爷早早就派好了。”
“蛮儿,你也改了吧!”李子怡酸溜溜说这一句,言辞不明却意义了然,继而对皇后道,“选秀已毕,娘娘若无他事,臣妾先告退。”
“你们也辛苦了,回吧。”容澜的确不想她们五个在跟前。
众人也不多说什么,行了辞礼依序离去,只是到了外头,宋蛮儿才故意装糊涂问李子怡,“姐姐方才要我改什么?”
李子怡睨她一眼,径直朝前走,但听宋氏在后头纠缠了耿慧茹和古曦芳两个老实人,“李姐姐如今说话益发难懂了,改明儿我也多读几本书才好。”
因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宋蛮儿和李氏纠缠,年筱苒好不痛快,悠悠赶上几步,佯作好心安慰:“蛮儿早叫皇上宠坏了,姐姐莫和她计较。”
“只是蛮儿是知根知底的,别人若也被宠坏了,你我就不知该在什么位置了。”李子怡没有被气到,反这样丢过一句话来噎年氏。
年筱苒心里一堵,勉强不改颜色,只管冷笑:“也要有那一天才行。”
“原以为妹妹是明眼人,不曾想也有看不透的时候,你我侍奉万岁爷多年,眼下的光景从前你可瞧过?便是你当年,也不过尔尔。”李子怡索性将话挑明。
年筱苒媚眼儿一横,直逼李氏,“不过尔尔?呵!我再不过尔尔,母家身世清白,父兄朝廷重臣,可她呢?兄弟里头爷最不喜欢哪几个?而那几个的娘姓什么?”
“你还是看不透。”李子怡摇头,因见她说得露骨,为免惹非议,便扬长而去。
两人在岔道口不欢而散,古、耿等人也相继散去,宋蛮儿一一看过四人背影,对身边的念珠摇头而笑,“她们这是何苦?何苦!”
待嗣音从坤宁宫退出,晴了一日的天又扬起了雪花,雪不大风却紧,一个劲儿地只往人的嘴巴脖子里钻。
“主子别张嘴,吃了风不好。”谷雨上来替嗣音裹紧风氅,又撑开伞,两人依偎着一步步回符望阁去。
走到半路,但见一个瘦长的身影匆匆跑来,到了跟前,竟是才到符望阁侍奉嗣音不久的小太监李从德。
“原来谷雨姐姐带了伞。”只见他手里捧了两把伞,却不记得给自己打。
嗣音又瞧他跑得满面通红气喘吁吁,好是心疼,“你赶紧自己打着伞,别回头着凉了。”
从德笑道:“奴才皮实。”随即正经说,“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才刚有公公代方总管传话来,说皇上要主子回来便往涵心殿去,皇上在那里等呢。”
谷雨道:“幸而你来了,不然主子白来回一趟。”说着要搀扶嗣音调头,奈何嗣音还没缓过劲儿,听说皇帝在等,她莫名紧张起来。
第68章 再不许见他
“不要……回去换身衣裳?”她喃喃。
“主子?”
嗣音面露怯色:“你们是没瞧见他方才看我的眼神,像是我犯了弥天大错,作什么这会子又要见我?我还没弄明白究竟怎么了。”
谷雨和从德面面相觑,无力劝说,亦不知从哪里说起。天晓得梁嗣音此刻骨子里的倔强正犯病,而她更恼的是,如今一见彦琛就什么倔强都使不出来,他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将自己治得死死。那个敢拒绝唱诗经,那个不服气地重复“臣妾”的梁嗣音早寻不着了。
“主子,可咱们总得……主子,皇、皇上的暖轿过来了。”谷雨一句话说两件事,伸手指着远处,言语慌张。
片刻后,金帐的暖轿在不远处落地,方永禄打起一把黄面的大油纸伞,便见彦琛从轿帘里出来,其余人都在原地待命,唯独方永禄跟着,亦步亦趋到了嗣音主仆面前。
谷雨和从德早已叩拜,嗣音本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可终究叫那迫人的目光逼回来,随跟着行下礼去。
“你们都退去。”彦琛冷哼,方永禄知道劝说无用,便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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