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嗣音还湿漉的头发拢到耳后,“那天朕虽然心疼你,可心底更气你,今日会把初龄抱去景阳宫看看,也是因为根本不想来见你,可是皇后今天的态度触动了朕,朕才想来跟你倾诉这些话。梁嗣音你要记住,不是谁都和你一样单纯。”
嗣音摇头,她有些不能明白。
彦琛耐心地解释:“皇后这辈子的确辛苦,朕理解她想成为母亲的愿望,朕也疼惜泓昶,可是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不仅是朕对皇后变了,皇后对朕也会和从前不一样。泓昶要承担压力,她就必须和儿子站在一起,如果她会选择站在朕的背后,她就不会保下这个胎儿。不要怪朕无情,朕是帝王。”
嗣音静了静,亦是认真地说:“虽然您这么说臣妾无法否定,可还是觉得皇后娘娘不会变,她会永远站在您的背后,和臣妾一样。”
彦琛哭笑不得,无奈地叹:“算了,往后让事实来证明孰对孰错,但是现在你必须答应朕,从今往后不论任何事都不许再感情用事,也许我们很快就有儿子,而朕会保护他是一回事,他终究还是要面对压力的,朕若不能时刻守护他,你这个母亲便责无旁贷。可你若一味感情用事硬不下心肠,又要怎么保护他?如今你不会不懂不明白,朕还能一点点教你。将来,难道要用儿子受到的伤害来教你怎么做皇子的母亲吗?”
嗣音摇头,这句话戳到了她的软肋,但她并不感到慌张,淡淡一笑说:“正如皇上说皇后娘娘会变一样,母性是很神奇的,臣妾没有初龄前也不是现在这个模样,有些东西是不需要教的,自然而然地就会变成习惯。臣妾愿意听皇上的话学着做一个皇子的母亲,但我相信我们的泓曦出生后,我不会让他受伤的。”
“朕信你。”皇帝不愿再强迫她,看她自信满满的样子也多少放心一些,把这些积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他轻松了很多,有了开玩笑的心思便道,“你现在说,朕是来同你吵架的吗?”
“现在吵也来得及嘛。”嗣音笑着扭过头去,却突感恶心,推开皇帝伏到床边一阵干呕,好半天才喘过气,彦琛有些紧张,嗣音却莞尔,略带羞涩地说:“这次害喜好厉害,和怀初龄的时候完全不同,太医说可能会是个男孩儿。”
“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朕都会疼惜。”彦琛笑,想了想又道,“有件事朕想同你商量,自然朕会尊重你的意思。”
嗣音奇道:“皇上看起来好严肃,什么要紧的事?”
“你也说了,这次害喜很厉害,就是不害喜,怀着孩子也诸多的不便,所以过了夏日朕想把初龄送去别处养一段日子,但怕你会不自在。”彦琛道。
嗣音笑道:“有什么不自在的?如有哪位娘娘能帮臣妾照顾初龄,是臣妾求之不得的,这几日都不能亲近她,心里已经很愧疚了。总是在宫里的,臣妾想了就能去看她。”
“不是在宫里。”彦琛面上露出些为难,似乎是怕嗣音不悦,说道,“本想过了夏日等等再说,但今天跟你说了那么多事,索性就提了吧。朕是想把初龄送去护国寺待一段日子。”
“护国寺?为什么去哪里?”
彦琛的声音竟仿佛比先前还要沉重:“朕怕如果不送她去护国寺,这孩子始终不会开口,如果过了夏天她还是不肯说话,朕就必须送她去了。”
“臣妾……不明白。”出于一个母亲的敏锐,梁嗣音觉得很不安,皇帝的眼眸里也分明藏了更深的东西,可他似乎并不打算告诉自己。
“你不需要明白,如果你不愿意,朕不会强迫你。”果然,彦琛不想说原因。
嗣音与他深沉的目光相触,却想不到任何理由来回绝,因为这个男人甚至比自己更爱初龄,他怎么会做对女儿不利的事,既然他不愿意说……
“臣妾愿意。”虽然说出这句话,却仍挥不去心头的不安。
“将来朕会告诉你原因。”皇帝亦无奈,将嗣音拥入怀里,“相信朕。”
“皇上,丫头只是去护国寺待一段时间对不对?她会回来吧?”一个母亲的不安,此刻是那么无助而可怜。
彦琛的呼吸缓缓地在她的肩胛流动,痒痒暖暖的感觉,却叫人有些不适意,“嗣音,你若不肯,朕不强迫你,但朕是为初龄好,这孩子的命格太金贵,朕怕宫里留不住她。当初皇后只是随口说送她去护国寺,但却又分明是冥冥中注定了,朕本是不信命格一说的,但若过了夏天她还不能说话,朕就不能不信了。”
“我听皇上的,也不是去天涯海角见不到的地方,就是在护国寺,臣妾身体好的时候也能去看看她。”嗣音虽这样答应,还是舍不得地落泪,便是方才和皇帝说那些话她都没有眼红,此刻关系到女儿,百般的不舍得怎么也藏不住了。
“不要哭,朕说了不强迫你,怎么要哭呢?你明知道朕不喜欢你勉强,若是不愿意,就不去了。”彦琛怜惜不已,哪里舍得他的嗣音落泪。
嗣音慌忙抹去眼泪,自嘲说:“臣妾想的心事若叫皇上知道,一定会骂我多虑。”
“你想什么了?”皇帝皱眉,转念道,“该不是你在担心初龄要出家?”
409.第409章 我太寂寞
嗣音怯怯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将目光从彦琛脸上移动开。
“梁嗣音啊,你真是个傻子,初龄是朕最宝贝的女儿,朕会允许她入空门?”皇帝哭笑不得,拍拍嗣音的脑袋说,“这一胎生下来你要是更笨了,朕可怎么办。”
“宋淑媛也会笨的,您怎么不去问她。”嗣音蓦然就吃醋起来,言罢又怕彦琛不悦,柔柔地说,“宋淑媛骑射那么好,若生个皇子,将来也能做皇上的大将军吧。”
彦琛不语,扭头看向外头,嗣音凑上去问,“皇上生气了?”
“是啊,朕想着是不是也去问问蛮儿,她生了孩子会不会变笨。”
“这会儿就去吗?”
“这会儿就去。”彦琛已忍不住想笑。
“您还没看过初龄呢,臣妾叫奶娘给抱下来。”嗣音也不直接挽留,绕着弯子撒娇,才起身要去唤奶娘,彦琛忽而指指她身上的浴巾,“就这样去?”
嗣音竟忘记自己衣不蔽体,顿时羞赧不堪,正想去屏风后更衣,皇帝却一挥手将她仅剩下的浴巾抽走,那窈窕白皙的酮体顿时尽展在眼前,虽仍嫌瘦弱,却已不是三年前那稚嫩的模样,柔美诱人的曲线完美无暇,与晶莹饱满的肌肤一起散发年轻女人的魅力。
“皇上太过分了。”嗣音羞得无以复加,抱着自己的身体就要往屏风后闪,虽然床笫之欢、闺房旖旎也是她与彦琛的牵绊,可大白天这样出现在丈夫眼前,女人天生的羞涩终究叫她尴尬,竟不由得有些生气。
彦琛却已上来,呼啦一下将浴巾裹住嗣音,把娇羞不堪的她纳入怀里,沉沉地说:“朕又要许久的日子不得亲近你,而你更要受苦。”
嗣音这才笑出来,却是傲气地说:“宫里那么多娘娘呢,还有那么多秀女等着皇上去选。”
彦琛气恼,顺势在她臀上轻拍了一掌,“你再怄人,朕真的就走了。”
“不要走,今日不要再走了……”
如是,外头的人便等不到皇帝再出来,谷雨那里呆了好一阵,见里头毫无动静,便腆着胆子来问方永禄:“大总管不去问问?”
方永禄睨她一眼:“小丫头片子鬼精鬼精的,你怎么不去问?敢情杂家的脑袋是铁打的?这要是碰上不高兴了,你们兜着还是杂家兜着?”
“这不您在皇上跟前能说话嘛。”谷雨嘿嘿笑着,又道,“您看里头没事吧,奴婢的心可都要跳出来了。这几日娘娘盼皇上盼得好辛苦,今日总算瞧见皇上来,可万岁爷进去那架势,奴婢看着不安呢。”
方永禄细想方才嗣音对皇帝吼的那句话,若是换一个人来,只怕此刻都拖去午门斩首了,试问天下哪个人敢对皇帝说“你今天来找我吵架吗”,此刻里面动静全无,理应没事才对。但皇帝这个人喜怒无常,谁又晓得他下一刻会不会生气动怒,还是不要冒险得好。
二人正纠结着,却见奶娘出来了,她那里似乎也憋了很久,谷雨几乎是冲过去问:“里面怎么样了?”
奶娘笑道:“娘娘让准备晚膳,说皇上在这里用膳。现在两人去楼上逗公主玩儿了,让进去收拾浴盆什么的。”
谷雨拍手大笑,忙吩咐吉儿祥儿准备,方永禄那里也是舒一口气,不过心里却笑,所谓一物降一物,皇帝对付谁横竖都有法子,唯独对这梁淑媛每每束手无措,他虽一生辛苦,但比起先帝后宫佳丽无数却无可交心之人,能得佳人如斯总算有福的。
皇帝在符望阁用膳,各宫总是要知道的,皇后那里每日也要过问皇帝的膳食,今日报说在符望阁,便知道两个人没事了,年筱苒来问皇后夜里想吃什么,提及这件事,不免感慨道:“还是娘娘说得对,皇上心里什么都明白,咱们跟着瞎操心什么呢。”
容澜不语,只是嘱咐年氏:“五月开恩科,皇上必然忙碌,后宫可就交付给你了,别再多什么事出来给皇上添堵。蛮儿那里常去看看,她那么鲁莽的人,也不晓得能不能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年筱苒连连叫苦:“臣妾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蛮儿那里交给别人吧,永寿宫那里都闲着呢。”
“你安排妥帖便是。”容澜道,又说,“那些秀女也盯着些,我心想也不必久留,等我出了月子便大选吧,留在宫里也是麻烦。”
皇后说一件事年筱苒就抱怨一句,容澜气得要骂她懒,此时舒宁带着泓暄进来请安,她便说:“你若有武婕妤一半性子,我也不必操心。”
年筱苒搂着舒宁道:“可惜这样好的人是臣妾的了,娘娘可别惦记。”
“胡闹。”容澜无语,又见泓暄那里踮着脚眼巴巴地看着摇篮,一副想看看弟弟又不敢说的模样,煞是惹人怜爱,便忙叫奶娘抱了给他看,泓暄乐呵呵地问奶娘,“弟弟为什么也不说话,他几时能说话?”
年筱苒想起白日里皇帝的话,忙把儿子抱过来说,“弟弟妹妹再长大些就能说话了,暄儿往后不要再问这个,母妃要不高兴的。”说着虎起脸来,泓暄最惧怕她这模样,忙连声答应。
容澜道:“你别吓着他,皇上也只是一说罢了。”
年筱苒却道:“等暄儿上书房去,泓晔已经大了,臣妾想将来在宫里做哥哥的就是这孩子了,臣妾真怕他一直就这么憨直顽皮心思重,来日叫皇上失望。”
“说得也是,一眨眼孩子们都大了。”容澜那里莫名地一叹,神情仿佛陷入思绪里去,舒宁见状便带了泓暄离去,她不过小小一个婕妤,有些事还是不要听见的好。
回到她自己的殿阁,因泓暄的饭菜还没做好,便让小宫女陪着他在一边玩,自己略坐歇一歇,小满绞了帕子来给她擦手,轻声笑道:“竟叫主子说中了,皇上没白跑一回。”
“是啊。”她只是应一句,目光却没离开泓暄。
“奴婢自知多嘴,可心里还是想问主子,就是这样看着,您心里不难受吗?”小满怕是从前的梗还堵在那里,即便如今主子一切都好,她终究有些患得患失。
“我很满足,你该最清楚不过,我比从前活得自在太多了。”舒宁莞尔。
小满想了想,低声道:“有句话奴婢想说很久了,因不知道主子听了会是什么感受,就一直没敢提。
“你说便是。“舒宁道。
“奴婢和谷雨姐姐聊过您和梁淑媛的事,谷雨姐姐告诉奴婢,当初在冷宫时您让奴婢送去的那些蜜饯干果淑媛娘娘一口都没动过。”
“是吗?”舒宁的笑有些尴尬,却说,“大概她不喜欢吃吧。”
小满继续道:“这不是重点呢,重点在于娘娘虽然一口都没吃,却仔仔细细地收藏着,一点也不叫别人动,才回符望阁的时候谷雨姐姐看见这么多蜜饯收着怕坏了要处理掉,幸而被梁夫人拦下,告诉她是您给的,但娘娘不吃也不许别人碰,所以她才晓得这里头的故事。”
“真的?”舒宁的心猛然颤动,热融融的眼泪就涌上眼眶来,“我就知道,她不会记恨我。”
“所以奴婢也奇怪,娘娘她既然看重与您的情分,如今做什么还是淡淡的,不冷也不热。”小满嘀咕说,“从前你们多好呀。”
“傻丫头,哪能回到从前去,你怎么不去找从前的小姐妹嬉闹?都是一样的。”舒宁拭了眼泪,心里竟是无比的欢喜,招手把泓暄叫来,抱着她乐呵呵地问,“明儿带暄儿去符望阁看小妹妹好不好?”
泓暄顿时就乐坏了,绕着舒宁夸她最好,又跑过去将他的玩具收了一篓子来说:“带去和妹妹一起玩儿。”
小满忙捡了一件出来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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