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满意,也敢当面摔杯子了。”淑太妃的气势益发凌厉起来,忽地一拍桌面厉声道,“一个秀女敢给先帝的妃嫔脸色看,这是哪朝哪代的规矩?”
台上的锣鼓丝竹和莺莺吟唱瞬间停下,偌大的坤宁宫静得骇人。
众人知道,淑太妃终究是忍不住了,纷纷暗求事情能顺利过去,又不得不埋怨皇帝,何苦让她来,这不是互相折磨么。
坤宁宫总管王海已往秀女这里来,呲牙咧嘴地瞪着德安,压着声音问:“怎么回事儿,都不要命了?”
舒宁和那个摔了杯子的秀女都被吓坏了,僵在座位上不敢动,但王海和德安已经逼近,总有一个人要站出来才行。
梁嗣音深吸一口气,缓缓立了起来,众人见状一阵骚动,但旋即又安静了。
“王公公,德公公,这只是个误会,我愿意向皇上皇后和太后解释。”
王海见她从容镇定,加上也没别的法子,便只能带着她到了御前。
站到这么多人的面前,梁嗣音才感到几分紧张,襦裙下的双腿也微微打颤,可既然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梁嗣音,你怎么了?”皇后气定神闲地问一句,刻意地淡化这件事,“怎么这么不小心,太妃娘娘受惊了,赶紧去向娘娘道歉。”
嗣音领命,急步到了淑太妃面前,叩首道:“请太妃娘娘恕罪,奴婢是一时不小心滑落了手里的酒杯,并非是对太妃娘娘评戏的话不满,还请娘娘不要生气。”
“这么说来,是哀家误会你喽。”淑太妃慢慢地,企图将嗣音带入她的意思里去。
果然嗣音以礼相答:“奴婢不敢,都是奴婢的错。”
“既然如此,那你也同意哀家刚才的话,认为哀家的话是对的,是不是?”淑太妃等的便是这里,她笃定一个小秀女会被难倒。她若答是,就是替自己在皇帝脸上狠狠打上一巴掌,她若答不是,自己自有道理再发作。
上首容澜看出端倪,心里不免担心局面恶化,已经作势要开口,却见彦琛轻轻一抬手,示意自己不要出面。
第33章 嫦娥奔月
便见嗣音深吸一口气,答道:“回娘娘的话,这不过是一出戏,哪有什么对错,仙佛故事千百年传下来,天南地北人情风貌不同,这故事也终是会传出不一样来。 便是这一出《嫦娥奔月》,奴婢儿时听得的便与今日唱的戏文不同。在奴婢听长辈们讲的故事里,嫦娥并非不顾夫妻情分私吞不死药,而是他夫君后羿门下弟子中有一名叫蓬蒙的心术不正之人,趁后羿赴尧帝召见时逼迫手无缚鸡之力的嫦娥交出不死药,嫦娥为免这仙丹落入歹人之手将来祸害无穷,不得已想吞下药丸来保存,哪知这竟是成仙捷径,才因此飞身去了广寒宫。幸而后来后羿也位列仙班,总算不枉嫦娥一片苦心。可见是嫦娥成仙还是后羿成仙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让仙丹落入不该拥有的人之手,而嫦娥刚烈正义,又何尝做不得神仙呢?后羿更是为民造福的射日英雄,便更做得神仙了。”
这个故事说完,坤宁宫里更静了,众人眼见淑太妃的神情从方才的盛气凌人变成此刻的怒不可遏。她不仅没达到目的,还反被这小秀女说得哑口无言,怎能不攻心大怒。
“太妃娘娘,这个故事皇爷爷也曾跟孩儿讲过,与这位秀女说得一模一样呢,这故事呀,还是正义喜庆的叫人听着舒服,回头孩儿便叫他们改戏文。既然这秀女是无心之失,又讲了这样一个好故事,您就不要生气了。下一出是您最喜欢的《八仙过海》,咱们接着看戏呗。”
此时,泓昀从席上站起来,笑呵呵走到淑太妃面前,打哈哈一般说了这段话,若是旁的话,淑太妃定会反驳,可他那句“皇爷爷”一出口便压倒了一切,叫谁还敢在这里否定梁嗣音,谁敢背上对先帝不敬的罪名?
“娘娘。”接着仿佛是算计好的一般,李子怡等儿子说完话,便款款走到淑太妃身后,好声好色恭谦万分地将她劝住,“娘娘方才可听到皇后喊她的名字?正是姓梁,江南两军守备梁富硕之女,您母家的宗亲。皇上那里对她已诸多垂青,来日……娘娘,来日方长,您得为两位爷着想。”
自然,这些话是说得极轻的,不论真心假意,都是万万不能让皇帝听见的。
“罢罢罢,哀家也长见识了。”淑太妃闻得李子怡这般说,思前想后,为了两个儿子能保命,还是决定不要和皇帝起冲突的好,便摆摆手,再不做计较。
“梁嗣音,你退下吧。”李子怡这般说了,也转身回她的席位,心里则不安地念:“好一个梁嗣音。”
嗣音又磕了头,起来要走,瞧见泓昀还站着,念他方才出手帮自己,便微笑以示谢意,泓昀见状,真真十分欢喜。
这件事从头至尾,隆政帝始终一言不发,甚至在脸上不流露半分喜怒,但此刻他的目光却停在嗣音和舒宁的席面上,那武舒宁一如既往像受惊的小兔儿惹人怜爱,可是……他分明瞧见梁嗣音面前的酒杯完好无损,倒是边上一席缺了一只。
嗣音才回到座位上,戏台上罄罄锵锵锣鼓乐便又起来,总算一切恢复如常,舒宁一把握住嗣音的手,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已发现嗣音双手冰凉更不住地打颤,但听她长呼一口气,“舒宁,刚才我吓死了。”
舒宁愣愣地看着她,打心眼儿里没觉得刚才站在众人面前的梁嗣音有半分慌张之处,不由得感慨,有些东西,真真是天生的。
第34章 将来一定飞黄腾达
一场家宴总算平平稳稳地度过,待帝后退席、皇亲国戚等散去,秀女们才排列齐整地预备离去,一行人才出坤宁宫,大宫女络梅便追了出来。 {新匕匕奇中文小說m}
德安恭敬道:“姑姑有什么吩咐?”
“娘娘让我嘱咐你,好生送小主们回去,莫要出了纰漏。”络梅如是言。
德安连声答应,今晚他可也是被吓去半条命的人,此刻三魂七魄还没归位呢,哪里敢再大意疏忽了。
又见络梅朝秀女们看了一眼,忽而朗声道:“请梁嗣音小主出来一下。”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人群里的嗣音,嗣音不得不出列,走到络梅面前福了福身子。
“嗣音小主,这是娘娘赏给您的,说您今晚的故事讲得好。”络梅如是说着,将一方小匣子递给嗣音,“这里头是江南制造的三色胭脂,娘娘知道您从江南来,您喜欢就好,不必去谢恩。”
嗣音接过,朝坤宁宫正门磕了头,起身谢过络梅,不敢多说什么。络梅便辞了众人,回坤宁宫去。
德安继续带众人回钟粹宫,一路上秀女们的口舌又起,各种羡慕各种极度,几乎将嗣音淹没。
舒宁却紧紧挽着她的手,骄傲地扬着下巴,瞪着眼睛应付向她们投来的每一束目光。
安寝时,谷雨摸了摸嗣音的额头,她担心因为今晚的事又把嗣音的病勾起来,幸而无事,却叹道:“什么叫锋芒毕露,奴婢算是领教了,可怜您并非那样的人却被所有人误会。”
嗣音躺下,觉得四肢百骸都酸痛,她并没有唬舒宁,面对淑太妃时她真的害怕,也不晓得是什么力量,支撑她重新回到座位。
“谷雨,我曾对舒宁说要和她一起留下来,纯粹是因为仰慕皇上。可我现在明白想兑现这个看似简单愿望要付出多少代价,所以早将愿望幻作了随遇而安。留,我便好好地留,不留,未来的人生也未必糟糕。”嗣音缓缓闭上眼睛,“我们左右不了别人的心,那就把自己的心摆正吧。”
谷雨默然,替她放下纱帐后便退了出去,不料德安竟等在那里,他将谷雨拉到一边低声道:“你命好跟了好主儿,将来一定飞黄腾达。可往后要更加小心伺候着,多张几双眼睛,这里毒辣辣的红眼睛无数,每一双都能吃人。”
“奴婢明白。”谷雨在宫里的时间比嗣音长得多,这女人之间的事,她早见怪不怪。
翌日一早,舒宁正在房内梳妆,忽而几位平日不怎么打交道的秀女结伴而来,出于礼貌舒宁不能不接待,便让小满上茶。
见小满出去,其中一个就道:“舒宁妹妹,有件事儿你心里不窝火么?”
舒宁表示不解,另一个便说:“当初若非舒宁妹妹你在皇上和太后面前举荐梁嗣音为你伴奏,她怎会有之后的种种因缘际会,又怎么会有今天呢?难道现在的一切,不该是你的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舒宁心里哼哼,总算闹明白这些秀女一清早来套近乎的目的,可她们的如意算盘实在是拨不响了,她武舒宁岂是这样随随便便就能被挑唆离间的人?
“几位姐姐,昨晚梁小主讲的故事你们听过吗?”舒宁眼珠儿一转,如是问众人。
几位秀女都摇头,更有人说:“指不定是她编的,我可从来不知道什么蓬蒙。”
舒宁做出很夸张的表情,一副后怕的模样,“三皇子都说先帝给他讲过呢,姐姐怎么好讲是梁小主编的?”
那秀女忙捂住了嘴,噤声不语。
舒宁又道:“这故事姐姐们不知道,我也没听过,可昨晚如果是你们或我站出去,又讲不出这个故事的话,姐姐们知道后果么?”
众人有些不安,轻声散碎地问:“如何?”
舒宁用手在脖子上比划杀头的动作,幽幽地说:“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第35章 表亲
“啊!”众人惊呆,联想淑太妃的话以及她和皇帝紧张微妙的关系,都不否认舒宁的话。
“所以啊,这些东西我不敢要也没命要,但姐姐们比我聪明,倒可以去争一争的。”舒宁说得很正经,一副让贤的态度。
“不必了不必了……”那几个人处心积虑来,却讨得好没趣,便都悻悻然告辞。
舒宁追到门前问:“姐姐们不再坐坐了,不喝茶了?”
“她们哪里还敢喝茶?都被你吓死了。”忽而嗣音从窗下走来,满面欣慰之色,垂首握起舒宁的手,“到底没有白来这皇宫一遭。”说这话时,已然哽咽。
舒宁吓到,急急忙忙问:“姐姐你怎么哭了呀,怎么了怎么了?”
“哇!”前一刻嗣音还一副哭泣的模样,这会儿却张大了眼睛张牙舞爪地冲着舒宁,“只许你吓唬别人,不许我吓唬你么?”
舒宁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伸手来咯吱嗣音:“姐姐最坏了,你只会欺负我。”两人笑作一团,很是欢乐。
那几个秀女离去后便来到李子忻的屋外,李子忻早已立在那里,见她们一个个灰头土脸满脸颓丧,便知那一计无用,远远瞧见武舒宁和梁嗣音玩得高兴仿若无事,心中之恨更难平息,只道:“这武舒宁还真是个蠢女人,现在笑得高兴,往后有她哭的时候,天下哪一个女人愿意为他人做嫁裳?”
却见刘仙莹缓缓从她的屋内出来,她本比邻李氏而居,这话自然听得真切,悠悠看一眼这群“输”了的女人,又望向嗣音和舒宁回屋的背影,不过淡淡一笑,便要离去。
李子忻知道刘仙莹出身名门且绝色姿容,心中早将她列为敌对之人,只因刘仙莹为人低调处事稳妥,进宫这么久了也从不见她闹过什么文章,故而不曾与她有过什么交道,可今日她这一笑,叫人着实有些窝火。
惹不得梁嗣音,还要被刘仙莹嘲弄么?正要作势上来挑事,忽见外头过来一位体面的宫女,李子忻身边的宫女立夏忙道:“这是永寿宫耿主子身边的凡霜姑姑。”
果然,来者正是永寿宫主人耿慧茹的大宫女凡霜。耿慧茹膝下本有两女一儿,可惜女儿皆幼年夭折,如今五皇子泓昭已有七岁。早年在潜龙邸时,隆政帝钟爱幼子,其启蒙之学多半由他亲口教授。
“小主都准备好了,奴婢还想来接您呢。”此刻叫人奇怪的是,那凡霜不与任何人打招呼,却对刘仙莹很客气。那边德安上来只是说了几句客气话,便一路将她们送出了钟粹宫。
众人看着费解,忽有一个秀女道:“依稀记得刘仙莹是和宫里哪位主子有亲眷关系,难道就是永寿宫?”
李子忻哼笑一声,心想那耿慧茹再好,能和自家堂姐比么?而自己和堂姐都是李家的人,一脉相承,她们这里一个姓耿,一个姓刘,一表三千里的关系,关键时刻谁记得谁啊。如是想想,舒坦几分,便不再计较。
慢慢时间滑向正午,快要用午膳的时候,咸福宫的念珍宫女又来了,德安笑道:“可是宋主子又给嗣音小主什么赏赐?”
念珍则道:“今日不是赏东西,而是娘娘在御花园瑞雪亭里围炉烤肉,也请了几位郡主进宫一起玩,主子想请梁小主一起过去玩。”
宋蛮儿对梁嗣音的眷顾素来大张旗鼓没有避讳,大家对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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