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洗手间后,站在空荡荡的高原旅馆内,抿唇望向宁大海,“你们住的六人间?”
“八人。”
当晚,卫笙即睡在宁大海等人房间腾出的一张床铺,安排了另外两名弟兄睡进她的房间相互照应。
谨慎行事,一夜平安。
第二日一早,卫笙带人前往大厅的档口,就见十数条汗衫大汉或坐或立于大堂四周,有人甩动着手中的折叠刀,有人在用锋利的片刀削剪指甲,无不是掀开眼皮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卫笙一众人等。
卫笙带人来到门口,闫柏清已经站在吉普车旁吸着香烟眺望远方。
而后那群汉子也是涌到外面,宁大海等人瞬时戒备,却见对方只是搬运起门口摞着的一箱箱东西往车上运输。
期间有人高喊,“粒子哥,今天什么价?”
“三十一瓶!”
“走勒!”
一辆辆吉普朝着远方轰鸣驶去。
卫笙拧眉,那方闫柏清就将香烟踩灭于脚下,嘴里笑道,“当地势力在震后控制物价也是他们的生财之道。走吧,季湘晖应该已经到医院了。”
钻上吉普车,闫柏清便从车中箱子里拿出面包扔到卫笙怀里,伴随着颠簸的马达,车子驶往县医院。
县医院已经于震后一星期重新开张,眼下人满为患,大清早已是无数人进进出出,而在这样一个床无虚席的档口,刘建仁自己一人却占用了一个房间。
卫笙早前猜想过季湘晖为什么不将刘建仁困在自己的根据地亦或是总部里。
直到看见床铺上浑身是血,医生正在为其输氧急救的场面后才算心下了然。
她定定地站在病房门前,一双拳头捏得嘎嘣作响,只见一名穿着花色西服、光脚穿着长脸皮鞋的短发男人,此刻就叼着烟头站在病床前,而在他身后,病房的各个角落,站了十几条衣色各异的大汉,无不是肌肉隆起面露凶相。
闫柏清带着卫笙于门口站定脚步,从医护人员忙碌的缝隙中可以看出,刘建仁的面上已经肿胀得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比那日在电视镜头中看见的还要伤上万分。
不需多想,也能看出他这几日遭受了怎样的磨难。
卫笙面无表情站在原地,一双眼皮止不住地颤动,牙齿紧阖间伸手摸向了后腰。
闫柏清猛地扣住她的手腕,“不要轻举妄动。”
卫笙深吸口气,缓缓收回颤抖着的手掌,来时闫柏清已经说过,高原地处偏远,当地势力雄踞一隅算是山高皇帝远,洪门方面调派人手踏上高原征战并不现实,何况这群虎狼之辈因为生存地域及气候原因身强体壮,的确有其嚣张资本。
他们也的确嚣张至极。
季湘晖叼着烟卷,在满室缭绕的烟雾下朝着大夫护士们侧了侧头,几名汉子瞬时将人赶了出去,看那脸上身上的伤势,显然刘建仁昨夜曾遭毒手。
“重生国际的刘总?”季湘晖被烟雾呛眯着眼睛,待医生退下后上前掐住病床上重伤男人的下巴,目露不屑扫向门外,哼笑言道,“看来闫先生今天是来要人的?”
“季湘晖,刘建仁是黄先生的人。”闫柏清面无表情地开声提醒。
那方季湘晖已是挥着手打断,取下嘴里的烟头面色嚣张地不住点头,“我清楚,你知道我在给谁办事,你们这点事情我都清楚。不过想抢老子的买卖,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能耐。”
说着话,已是将手中烟头狠狠朝下按去,竟是将那滚烫的烟头按在了刘建仁扎着针头的手背上,后者本在床上昏睡,顿时浑身一颤,嘴里似是想要叫喊,却只溢出轻微声响。
卫笙牙齿打颤目眦欲裂,人已经猛地窜进屋内,单手撑住床身飞身跃起,一脚甩在那床铺对面的季湘晖面上,后者撞在输液架上猛然绊倒,卫笙已经双脚落地蹲在地面,拔枪顶在他的后脑。
与此同时,身后七八杆黑洞洞的枪口亦是顶在了卫笙的脑后,冰寒的枪身仿佛隔着发丝将寒气送入头皮,后者却面色紧绷目光深入寒潭,用那枪口步步顶着季湘晖的脑袋,使其不得不缓缓将头贴在医院冰凉的瓷砖地面上。
卫笙只恨不能扣动扳机结果了他。
那季湘晖侧趴地面缓缓扬起下巴,用眼角扫向用枪顶住自己的女孩儿,亦是被对方充血隐忍的眸子吓了个寒颤。
☆、778.第778章 有血有肉的人(四更)
“住手!”闫柏清面色微变。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到令人来不及反应。
在卫笙冲身上前以后,季湘晖屋内一众下属顿时掏枪,一拨朝着卫笙,一拨朝着门口方向,而宁大海等十人亦是在卫笙动作时纷纷掏出枪支对准屋内!
闫柏清一行手下同样猛然拔枪立在门口,不过不是对着屋内,而是转身对向走廊上季湘晖安插在外的人马。
走廊内外双方拔枪僵持,层层围堵呈对峙之势。
在闫柏清的爆喝声中,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而后季湘晖嗓子里冒出嗬嗬笑声,“我如果没有猜错,这位看来就是先后拜入曹先生和黄先生门下的卫小姐?”
这话分明有些嘲弄之意,道上规矩一人不拜两家门,卫笙曾在曹作津门下举行过入门仪式,紧接着又为黄阁章办事,虽说明眼人对这内情大抵心知肚明,也知道她原本就是黄阁章的人,但架不住季湘晖此种有意挖苦。
显然,曹作津派来的亲信对这季湘晖还真是知无不言。
卫笙对此分毫不以为意,而是冰冷着面容伸手揪住他的头发,迫使后者痛得额头上青筋暴露抬起脸来,她开口,声音已是嘶哑至极,“既然知道我是谁,季先生这样赶尽杀绝,就不怕有命挣钱没命花钱?嗯?”
季湘晖顿时咧了咧嘴,眼角瞟向那七八杆顶住卫笙后脑的枪支,以及后者怡然不觉般疯魔狠厉地笑容,额间青筋不禁微跳,他强自扬声笑道,“闫先生,你的人这么冲动,难道今天是不想走出这间房了?”
闫柏清眸光闪动,沉寂半晌也是笑笑,“难道曹先生的人没有告诉过你,奉黄先生之命,卫小姐在门内头衔可远在我之上,今天她若想拼个鱼死网破,闫某人也是只能束手无策啊。”
季湘晖心头微跳,这小姑娘比闫柏清地位还高?
屋内众人虽然不能尽懂,却也是纷纷对视,目露戒备之色。
“把针管拔了。”卫笙忽然出声。
屋内众人都是一怔。
“我说把针管拔了!”她猛地将枪送入季湘晖的口中,后者原本牙关紧闭,被这蛮力破开顿时感觉口中一阵腥甜。
卫笙却是双目充血,盯着身侧床畔刘建仁手背上已被烫得鼓起黑红大包,一名季湘晖的下属见状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拔掉刘建仁手背针头。
季湘晖盘踞当地气焰高涨已久,哪里受过这等屈辱,此刻他口中含着枪管,却是嘶声喝道,“给我崩了他们!崩了他们!”
而他这帮属下又哪里敢真的依言行事,眼下双方剑拔弩张,真动起手来都得是伤亡惨重,何况季湘晖还在对方手中?
见这季湘晖也是个不要命的,闫柏清耷拉着眼皮忽然出声笑道,“季先生,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季湘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闫柏清,恨不能将其生吞活剥了般。
“我们一起收枪,你得把刘先生交还给我们,而卫小姐答应你不再参与竞标事宜,所有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概不追究,你觉得怎么样?”
闫柏清话音刚落,季湘晖就含着枪管冷笑出声,“做梦!”
闫柏清眉头一皱,却听那方季湘晖声音含糊地道,“除非等到竞标结束,否则刘建仁不可以踏出这间医院一步,我保证我的人不再动他。”如此言语季湘晖自有自己的考量,现在重生国际代表人一旦露面揭开这事,曝光出去他则立马失去竞选资格,到了这一步,容不得情况脱离他的掌控之外。
无论如何,在季湘晖拿到资格以前,刘建仁都必须被锁在这间医院当中。
闫柏清沉吟说道,“可以。”
卫笙面色微沉抬头看向闫柏清,后者继续说道,“不过我们的人也要安插进来,目的只为确保刘先生的安全。”
“可以。”季湘晖冷笑着道。
闫柏清便朝着卫笙打了个眼色,示意她收枪,而那方季湘晖显然不愿再在这地面上趴伏着受制于人,已经先行一步示意属下收枪。
见此,卫笙缓缓站起身来,转目看向病床之上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刘建仁,拳头再次捏得嘎嘣作响,今次的确是她冲动了,但她一点也不后悔。
季湘晖缓缓站起身来,朝着地面吐出一口血水,原本还算整洁的发型早已凌乱,显得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就这样目送着卫笙背影步步踏出房间,站定在闫柏清的身畔。
而后闫柏清留下一众人手,便带着卫笙等人转身离去。
刚刚整条走廊已是被季湘晖的人手清空,现在,走廊上季湘晖的属下们无不虎视眈眈,更有人目眦欲裂蓄势待发,宁大海面色冷然地撞着数道肩膀穿过人群。
走廊上寂静得怕人,除了脚步声外再无任何声响。
一条算不得长的医院走廊,却令穿行之人走得浑身冷汗,仿佛穿越在一条生死生死边缘地大道之上。
直到踏出医院大门,今次前来的所有人才松了口气般,尤其是乌强派来保护闫柏清的下属,再转目看那卫笙却像在看怪物一般。
宁大海不是第一次与闫柏清打交道,此刻已是猩红着眸子不甘问道,“闫先生为什么把刘总留下,万一他们出尔反尔把人杀了怎么办?”
闫柏清行至车边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面色淡定地点燃,望了卫笙一眼才道,“他不敢,要杀早就杀了,杀了这仇就结死了。只是他没想到咱们会为了一个刘建仁豁出命去。”这话仿佛隐隐有些责怪的意思。
卫笙自踏出病房大门就面色沉冷没有言语,听闻此言眼皮微颤,“你在拿我兄弟的命开玩笑。”
闫柏清却猛地将那烟头摔在地面,面色黑沉出声喝道,“你太冲动了!这不是跟你讲江湖道义的曹作津!也不是有求于你的菲律宾洪门!这是一群盘踞在偏远高原的亡命徒!”
望着首次失态的闫柏清,卫笙却露出笑容,声音沙哑字字铿锵,“无论他们是什么,我都是个人,有血有肉的人,看不得兄弟朋友受人羞辱的人。”
高原之上艳阳高照,宁大海这游走在死亡边缘面不改色的汉子也不知怎地,听了这话却侧头拭了把眼角的泪花。
闫柏清亦是为这话身形微顿。
“你想怎么办。”
“我要季湘晖的命。”
☆、779.第779章 那一年,卫总征战高原(一更)
刘建仁虽未接回,不过当天下午,闫柏清设法将刘建仁随同的投标小队人员尽数接回。
这群身穿西装却衣衫褴褛的翊卫地产领导层哪里还有来时的意气风发,无不是身上带伤,更有甚者鼻青脸肿已是不比刘建仁好到哪去。
翊卫地产市场经理兼H省投标小组副组长郭守杰,此刻正坐在卫笙房间的四角凳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当地开发商的罪行,原来是刘建仁带领这支投标小组前往前线看望灾民,宣传重生国际公司竞标手册时候被季湘晖的人堵截下来。
当时对方警告刘建仁退出,后者却丝毫不以为意地跟人杠上,对方竟然直接当场掏枪,用枪靶砸昏了刘建仁后将其拖到一处被地震波及严重已被封锁的危房区域,一众重生国际的管理层也是被带到了那处,紧接着便出现搜救队搜救以及刘建仁等人被带往医院的一幕。
“后来那个季老大亲自到了医院,当时刘总刚刚包扎完毕,咱们在房间里开会商量下一步动作,他们进门见人就打,我亲眼看见他们用吊瓶架子底下的铁脚砸刘总的脑袋!”
“人打昏了他们用冷水泼醒继续打,打昏再泼醒!泼醒了还继续打!当时人都快给打死了,他们就逼刘总承诺退出,刘总也是个硬骨头,吊着一口气也不服软,后来就被他们监禁在医院里,我们也被他们非法监禁起来,卫总,我属下小亮负责给刘总喂饭,接下来你听他说!”
郭守杰已是年近四十,此刻却哭得像个受了欺负的孩子,那方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哭着接过话头,“后来刘总被打的只能躺在床上,我负责喂刘总吃饭,伺候他日常,亲眼见着这帮畜生天天过来,进门就打,每次医生刚包扎完的伤口都得被他们打得挣开,染血的被单天天换,有时候一天换两次!他们、他们虐待上瘾了,有回我刚打回来的饭,看门的往里面撒尿,打赌刘总吃不吃,刘总不吃就被他们把饭碗扣在他脸上……”
“行了!”卫笙身子紧绷,早已听得面色煞白。
那年轻人哭着止住话头,郭守杰就抹着眼泪恨恨道,“卫总!他们无法无天啊卫总!咱们不能就让刘总这么白挨了糟蹋,您说怎么办,该报警还是找电视台?县政府?我老郭豁出这条命去都得为刘总报了这仇!”
卫笙闭上眼睛紧紧咬了咬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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