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

    那般可爱娇俏。

    不过是眉毛翘动，嘴唇嘟起的平常表情，都能牵得他心一跳一跳的。

    从心底，从那强制压下去的痛楚之中，泛起了温暖之意。

    再痛再苦，那都是他自个该受的，又何必去引得她难受，引得她，连那种想法都冒了出来。

    难不成，他痛他苦，便要带着她一起沉沦？

    他的心愿，本也是她能幸福。

    若是，这幸福他无法给她，那么，有别人给，难道他还要因为自己的心碎而去阻碍他们嘛……

    他再爱她，为她做得再多，那也是他自个心甘情愿的，也不是她要求的。

    那么，为何要去强求她承了这个情？

    在被她用那对晶莹透亮的眼眸盯着之时，秦陌寒一点一点的沉下了心。

    看着她瞳孔里倒映出来的人影，那般狼狈，那般凄苦，却是那般的用自己的痛苦来逼迫着她的样子。

    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在用自己的痛苦胁迫她。

    胁迫她那颗柔软的心……

    他说着爱她，其实做的，还是伤害她的事！

    再不能如此了……

    日后……日后……

    只要面对她，定不能让她察觉到一丝一毫自个的心思。

    若是时间久了，她回头之时，能想起他，接受他，那是最大的幸福。

    可若是，真像她说的，她下的那般决心，两人再无可能。

    他也不会再有遗怨。

    只要她觉得快乐，幸福……

    那便好。

    他怎样，都无所谓。

    “真是的。”低声嘀咕了一声，顾欣悦端起了粥碗，吹了吹后，舀起了一勺子，送至秦陌寒嘴边。

    秦陌寒不觉微勾起了唇角，头前倾，将那粥吞了进去。

    “烫不烫？”顾欣悦问道。

    秦陌寒微微摇头，微张了一下嘴。

    顾欣悦便自然的又舀了一勺子，直接送进了他嘴里。

    一口又一口，两人没有说话，却是再默契不过的。

    一碗粥，没有多久便见了底。

    将粥碗放在了桌上，顾欣悦拿起帕子给他擦了下嘴唇，起身去拿桌上放着的茶壶。

    袁子苏随身连暖壶的棉罩都带了，出门之前刚冲的热茶放在那棉罩里，现在倒是还带了一些热度。

    自己先尝了一口，见水温还好，顾欣悦便倒了一杯茶端过来递给秦陌寒，道：“喝点水，漱漱口。”

    秦陌寒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只张开了嘴。

    顾欣悦低声嘀咕了一声，认命的将茶碗送到他唇边，喂了他喝下去，忍不住的又道：“你这般娇气，以后谁会伺候你？”

    话一出口，又想起一事，冲口道：“对哦，那个柳飞燕……”

    那是连做妾都愿意的，一定愿意放下身段……

    “柳飞燕嫁人了。”秦陌寒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淡的道：“柳家在甘州之乱中损失巨大，柳老爷子又有通敌之事，柳家堡为此事起了内讧，柳二爷连同四爷五爷八爷一起，将柳老爷子拉下了大当家的宝座，而先前为了对抗柳二爷，去年十一月，柳老爷子便将柳飞燕嫁给了秦州豪族。”

    最开始，柳老爷子还想打他的主意，被他当着柳飞燕和柳家其他人的面，将柳老爷子通敌的书信丢了出去。

    柳老爷子无法，只能急忙将女儿嫁给了秦州吴家。

    只可惜，虽然嫁了女儿，那秦州吴家也没有伸出援手。

    在开帮会大会之时，连一个人都没派，而且，他原先看重的手下也多有反水，种种打击之下，柳老爷子当场吐血，三日后便死了。

 ☆、 第503章 提醒

    嫁人了？！

    顾欣悦一愣之下冲口道：“柳飞燕愿意？”

    十一月？这才多久时间啊？

    柳飞燕那情深款款的模样她可记忆犹新。

    而且，那姑娘看着也是一个豪爽之人，并不是那种有心机之人。

    能这么容易的改弦易张，说忘就忘？

    说嫁就嫁？

    “愿意不愿意我不知道。”秦陌寒淡淡一笑道：“不过，听闻是她自己上的花轿，也没哭没闹的。”

    倒是有送信去大将军府，不过，那时候他正准备往京城走，信，都没有送到他面前。

    不过就算送到了，他也不会管。

    能让她平安出嫁，便是他最大的容忍限度了。

    若是再让他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他会忍不住动手，亲手毁了她。

    顾欣悦张着嘴啊了一下，啪的一闭，起身再去倒了一杯茶，喂了他喝了。

    “那些庄子里的粮食，我让人都给运去了甘州，银子和铜钱，你看往哪运？”连喝了四杯水，秦陌寒的声音恢复了一些沉润。

    那话却是让顾欣悦再度一愣，道：“问我做甚？”

    发军饷最好用的就是现银和铜钱，这些，不正好用去甘州嘛？

    秦陌寒弯眉一笑，道：“秦齐买通了户部的人，要来的那些军饷粮饷都以铸币场里新出的铜钱支付，会直接从青州和秦州运过去，所以不用担心，那些钱，你先收着，在你手上，还能钱生钱。”

    顾欣悦心头微动，偏过头来看着他，眼中带了一些疑惑。

    总觉得有些奇怪，面前这人，好似变了一般。

    若是以前，他一定会说，这些都是你的，本该就是你的……

    秦陌寒唇角笑意更重，只当没看见她那神色，道：“那些庄子都不算大，上千亩的都少，位置，倒是都离京城比较近，青州，京郊，洛阳，邓州，潞州，都在那些地方。”

    顾欣悦哦了一声，脑中不觉过了一下地图，突然觉得不对，道：“这不是将京城给包围了吗？”

    上下左右的，正好是一个圆圈。

    那些存粮，是干嘛用的？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不过，现在那些地方是我们的了。”秦陌寒微微一笑道：“那些庄头，绝对不会反水。”

    那些人，亦是受过训练，应当也是死士一类。

    所以才能十九年没人联系，也依然按照当初的命令去做。

    藏钱，藏粮。

    现在倒是正好便宜了他。

    动用催眠和血缚，不光让那些人吐出了所有秘密，也让他们彻底忘记了原来的主人。

    现在，他们忠心的，是他。

    而且，那些庄子都不大，各自分开也有些距离，互相之间都没有联系，在乡间一点都不显，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如果不是将所有的地契和地点对上，根本发现不了那些庄子正好形成一个行军补给路线。

    保存的陈粮量，可供一支两千人的骑兵快速前进。

    “如此。”顾欣悦点点头道：“这样，那些钱也不用拿回来，再沿着青州，利州，變州穿越秦岭在秦州买一些庄子。”

    秦陌寒眼睛一闪，噙着笑道：“这个主意好，不过，我已经让秦关带着银票去购买了，不需要现银和铜钱。”

    钟涛挖出来的罗家宝库里面多是金子和珠宝古董，拿了一些去秦州卖掉之后，正好有了余钱。

    如今，已经购置了十几处小庄子，安置了自己人进去。

    不过，却没有想到从利州和變州走。

    那两处，虽然有秦岭分割，山道艰难，却是一条从秦州直接杀进中原的捷径。

    而且，那两州因为地势问题，山多田少，所以人也少，便是走一队几千人的军队，都可以做到不为人知。

    只不过，庄子不是那么好买。

    不过也没关系，可是买下沿途的地区，自己建立存粮地。

    “这样啊，那还是存一半去甘州，我手里的银钱已经够用。”想了想，顾欣悦道。

    秦陌寒和秦齐的势力现在还只限于甘州秦州和漠北，而且，按照这种走法，几年后，他们肯定要动手。

    战火一起，那么在江南也好，中原也好，购置的产业都会……

    等等。

    我可以不用自个名字啊。

    如果是像那些庄子一般的，谁都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只是普通的乡绅而已。

    那便不会被清算。

    风险不过是战事起来之后的战乱损耗而已。

    可，这几年赚的钱却是实实在在的。

    现在甘州和漠北还有北大荒都是启动之时，缺少的物资可不少！

    大批量购买运输肯定会引起注意，但是化整为零的话……

    或者……

    自己多跑几次……

    我怎么忘记了，那二逼超脑无用，但是空间有用啊！

    “欣悦。”见她脸上突然冒出兴奋之色，起身便要往外跑，秦陌寒探手抓住了她手，叫了一声。

    “淮北平原可是最好的良田之地，我要他们去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买不。”顾欣悦回头笑道。

    她手头上可有大把的银票。

    这些东西，一旦战事起来，说不定就会被楚瑜给作废掉，可不如现银铜钱和物资靠谱。

    “这些不用你出面。”秦陌寒莞尔，柔声道：“过两日，等秦关他们到了，交给他们去做就成，或者，让杜仲先去打听一番也行。”

    顾欣悦拍了一下头道：“对哦。”

    既然要撇清关系，自然是秦陌寒和秦齐的那些手下去办为好。

    不过，淮安可是物资集散地，她明日可以去看看有些什么好东西，先买了放空间里带着。

    只要在空间，便是熟食都不会变质！

    笑了一下，顾欣悦又想起一事，道：“对了，那杜仲……”

    知道那秘密，还姓杜……

    秦陌寒的神色微沉了沉，道：“杜仲不是杜家人，是个自小入了暗门的孤儿，只是他所在的是杜字组，所以姓了杜。”

    “那……”声音顿了一下，带了自己都没发觉的急促，顾欣悦道：“杜仲是好人，我相信他！”

    他没有告诉你那个秘密，一定是有原因的！

    秦陌寒淡淡一笑，道：“杜仲，姑娘如此说，你怎么说？”

    “咦！”顾欣悦诧然，扭头看来看去。

    这是啥意思。

    刚扭了几圈，就见门被推开，一个身影从那门缝里飘了进来。

 ☆、 第504章 知无不言

    顾欣悦瞪大了眼，看着那身影好似吹气皮球一般鼓了起来。

    露出了杜仲现在用的那侍卫模样。

    单膝跪在了地上，杜仲头伏在了膝盖上，沉声道：“将军，杜仲，已经认了姑娘做主子。”

    他不过是刚到，只听到了顾欣悦说的那声杜仲是好人，我相信他。

    不过看秦陌寒这模样，只怕在他翻过墙头，掠过墙根之时就已经发觉。

    难怪，秦齐和青莲子那么放心，两人居然大开了院门，人影都不见了。

    让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留了袁子苏在外面望风，自己进来看。

    秦陌寒的武功，早已经今非昔比了。

    不过，便是他武功已是天下第一，他也不会改变初衷。

    虽然一开始是他的命令，但是现在，他是由着自己的本心下的这个决定。

    他只认顾欣悦为主。

    “如此。”秦陌寒点点头道：“那，记得你今日所说。”

    说着，抬起手来。

    手掌心中开始泛起了红色。

    杜仲一惊，猛然抬头道：“将军不可。”

    “为何不可？你我的血缚解除，从此之后，你便只要听从姑娘之话就好。”秦陌寒淡淡的道了一声，手中红光更盛，一股带了荧光的红线从他手上发出，将杜仲吸近床边。

    “将军此时体弱，若是强行解除血缚，将军受不住的！”杜仲叫了一声，面带焦急的扭头看向顾欣悦。

    顾欣悦一怔之下，扑身上前，将秦陌寒的手给按下了。

    杜仲难得有表情，这种露出来的情绪更是没有过，凭着直觉，顾欣悦觉得杜仲说的那受不住，不是一般的受不住。

    “我无事的，休息一下就好。”神色深柔的看着她，秦陌寒柔声道。

    身子却是一动不动，只怕一动，就会让她察觉，那带了温暖清香的身体亦会离开。

    虽然不过是轻微的相触，对他而言，已经是无上的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