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你要那些苦主全部画押作证，就说，不知道为何自家田地成了他人的，作证之后，便将那些田地都还回去，若是有事，我顾陌寒担着便是。”

    “将军高义！”县令大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叫道。

    板桥镇靠近山丹，是三个镇里最惨的，不光镇子损毁厉害，人也死得最多。

    他去看之时，忍不住得心酸流泪。

    可是，楚国律法，田地归属由田契为主，那些苦主又拿不出原来的证据（家都被烧光了），从律法上来说，根本拿不回去田地。

    等于不光家被烧，人被杀，还一无所有。

    而顾陌寒只凭一个口证便将田地还回去，其实是触动了律法，若是被人抓住不放，被砍头都有可能。

    “大人不需如此，是我不查，才让奸人得逞，放了柔然人入关，让百姓受此灭顶之灾。”顾陌寒将他扶了起来，沉声道：“不过大人放心，此后，只要顾陌寒在一日，这甘州，柔然人再踏不进来！”

    县令见顾陌寒弯腰之时脸上掠过痛色，从散开的衣襟里，可以看见里面的白色内衣正被鲜血染红，顿时自己站了起来，道：“将军可是身上有伤？”

    “将军血战嘉峪关，又从甘州一路追击柔然人，身上大小伤处四十多处。”一个亲卫在旁边出声道。

    “住嘴。”顾陌寒历喝一声。

    “将军！”县令只觉眼眶发红，拱手道：“将军先去休息，下官一定将事办好。”

    顾陌寒淡淡一笑，拱手一礼，目送了那县令出去。

    等人走后，瞟了一眼那出声的亲卫，哼了一声道：“秦关，长进了啊！”

    秦关嘿嘿一笑道：“总不能将军做了事，那帮人还当将军的功劳是白捡的。”

    顾陌寒勾了下手指头，等秦关附耳过来后道：“你带一些人，去做苦主，将剩下的那些田地都领了回来。”

    秦关一愣。

    “笨蛋，咱们西北军里不是有很多是从当地召集的嘛，便是从了军，那也是有继承权的不是？”顾陌寒瞪了他一眼。

    秦关立时明白，应了一声便带了人走。

    顾陌寒身子微软，跌坐在了圈椅之上，摸着胸口的布片，唇角勾起了一丝阴冷之笑。

    既然战功不能最大化，那便换个方式吧。

    可惜京城里的人太不了解楚瑜，也不了解他。

    楚瑜这人自私自利，想的都是权势和金钱。

    而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人！

 ☆、 第283章 风起

    甘州风云变幻，京城亦是风起云涌。

    柔然人进攻嘉峪关的战报还没有送到，从罗家后院便悄然出去了三辆马车。

    罗五夫人以给罗五爷做法事为由，带了两个孩子离开了罗府，前往京外法华寺，一去，便再没回府。

    嘉峪关的战报送到之时，朝堂之上便一片喧哗。

    当时，楚瑜便下令，封了罗府。

    只等顾陌寒的后续奏折。

    可七天后，来的却是甘州知州的奏折，告知柔然人破关而进，进攻了甘州城，顾陌寒抵抗不力，柔然人大肆入侵。

    次日，甘州顾陌寒急报送到，道武山关守将投敌，何将军反水，造成甘州被攻击，不过柔然人已经被击退，正在围剿之中。

    朝堂之上，反而安静下来。

    都在等着后续的战报。

    在这一片诡异的平静中，一直闲居在家的原范阁老纳了一个年轻美貌的良妾。

    卫家四姑娘。

    范阁老年已近五十，四姑娘不过十六，红颜配白发，虽然没有正妻的位置，倒很是得宠。

    三日之后，不光住进了范阁老的主院，还许了让她回门的恩赐。

    而卫四姑娘只在自己家中待了不过片刻，便去了后院。

    从后院暗门出去，有一个清雅的小亭。

    亭中，坐着白裘轻缳的翩翩佳公子，卫昭。

    卫四姑娘脚步都没有停顿，便走进了小亭，坐在了卫昭对面。

    看在卫昭卫阁老的面上，当时楚瑜对卫家二房并没有更一进步的惩罚。

    不过，对于养尊处优，又曾经经历过皇后外戚之辉煌的小韦氏来说，这已经是灭顶之灾。

    被贬为庶人脱去诰命之时，小韦氏便重病在床，折腾了一个多月后，死了。

    而没有多久，大韦氏亦因为‘伤心过度’而病重而亡。

    卫阁老搬出家族族老，强势分了家，将原来大韦氏和卫二爷拿走的家产全部拿回来，将卫二爷一家人赶出了卫府。

    小韦氏只有卫娟一女，可是卫二爷的后院却是儿女众多，没了家产，一家人顿时生活质量急剧下降。

    可更愁人的人，家里那些儿女，还大多没有定亲。

    而当时，四姑娘便已经十六了。

    卫二爷只知道喝酒睡姨娘，而姨娘们也只会为自己儿女打算，一直靠着小韦氏在后院横行的四姑娘过得比下人都不如。

    于是，四姑娘找上了卫昭。

    然后，与前范阁老孙子偶遇之后，做了前范阁老的良妾。

    卫昭将煮好的茶倒入卫四姑娘面前的杯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昨天，徐大人来找范阁老，两人在书房密谈之后，阁老赏了我这个。”卫四姑娘将一块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放在了桌上。

    玉是极品玉，雕工亦非常巧妙，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不过随手打赏小妾之物都如此贵重，可想而知罗老将军通过大人之手送的礼物有多重。

    “说了什么？”卫昭给自己添了水，轻抿了一口道。

    四姑娘沉吟了一下，耳根都不觉有些发红。

    她都说了范阁老是在书房见的徐大人，为何卫昭就知道她听到了？难道说，他亦知道，自己是在书房服侍的范阁老？

    “呵呵。”卫昭轻笑一声道：“范阁老年纪大了，一向正经的人年纪一大，就喜欢些新鲜玩意，不用不好意思，说吧。”

    卫四姑娘脸色沉了沉，不觉抬眸看了卫昭一眼。

    这个男人……

    “徐大人说，罗老将军的确不知甘州之事，甘州的军务早在去年就已经全部交给了顾陌寒，与那边的将领也再无联系，如今甘州出了事，皇上却有责怪他之意，可实在是冤枉。”轻咳了一声，卫四姑娘接道：“徐大人说，甘州之事完全是因为顾陌寒之故，一定是他克扣军饷，为军功冒进，才引发了手下不满，进而哗变，如今柔然人入了关，甘州一定生灵涂炭，顾陌寒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按律，当斩。”

    “范阁老怎么说？”神情一丝未变，卫昭笑意煦然的道。

    “范阁老当时很生气，说他不管内情如何，只顾陌寒既然领了三州防务，那便有责任守好国土，不论何因，让柔然人进了关，就是死罪！”卫四姑娘学着范阁老的口气道。

    “然后？”卫昭将她面前没喝的茶倒掉，又续了一杯热的，淡淡的问。

    “然后，范阁老说，只等甘州知州将情况报上来，便发动所有学生问责于顾陌寒。”卫四姑娘端起了茶碗，犹豫着，抿了一口。

    默了片刻，隔着那袅袅茶烟，卫四姑娘道：“顾大将军，不会有事吧？”

    “哦？你担心他？”卫昭眉目轻挑，轻笑一声道：“我忘了，你原来可……”

    “我没有那等想法。”卫四姑娘匆匆打断了他的话，低声道：“我是因为，顾陌寒若是出事，卫家便讨不了好，那么，你答应我的，以后重新给我一个好姻缘，便做不到。”

    卫昭笑出了声，挥挥手道：“如此，你倒不用担心。”

    卫四姑娘放下茶碗，轻施一礼后，悄然从暗门走了回去。

    “公子。”一个小厮从暗影中走出，低声唤了一声。

    “说。”卫昭长袖一拂，将卫四姑娘喝过的茶碗拂落在地，听着那声脆响，轻喝一声。

    “何公公派人来说，今日安国公进了宫，跟皇上说，将在外，是要信任和放权，不过，可以请顾将军的母亲入京，这样，亦可安定人心。”小厮低头道：“皇上准了，召杜夫人进京的旨意已经快马发出。”

    “哦？”卫昭神色微变，起身道：“还有呢？”

    “还有，定国公走后，皇上问起荣宁郡主，常公公回复说，荣宁郡主身体不好，去了有温泉的庄子疗养。”侧头看了卫昭一眼，小厮轻声道：“何公公的人说，当时皇上的脸色很有些不好。”

    “换衣，进宫。”卫昭长袖一拂，快步往外走去。

    什么去庄子上修养，那丫头就是跑出去玩了！平素倒是无妨，反正楚瑜根本不会想起这个外甥女，可是现在杜夫人都被提起。

    便是明知道没有血缘关系，只怕楚瑜也会想到顾欣悦。

    要是找不到顾欣悦，说不定就会怀疑是不是顾陌寒有异心，这个时候，楚瑜的怀疑一起，什么事情都变了味。

    少不得，他只能再替那丫头遮掩一二。

    什么借口呢？

    反正楚瑜也没见过那丫头，最多也是派人前去查看。

    而派的人……

    无非就是他身边那三个太监。

    顾陌寒，这次，你总要领我的情了吧？

 ☆、 第284章 好多的奸细都被抓

    龙牙关。

    刀锋凛然，铁甲冰寒。

    通往秦州的关门半闭，全副武装的红甲士兵将整个关口守得水泄不通。

    何牛瞅了一眼门外被掀翻在地的几个身着百姓衣服的人，揉揉鼻子，走进了关门前的指挥所。

    “哟，何牛。”一脚踏在椅子上，正凶狠的审问地上之人的校尉抬头，笑道。

    “这是？”何牛瞅了眼地上那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男人。

    “奸细。”校尉放下腿，对椅子上一坐，随口道。

    何牛点点头，道：“我要去秦州。”

    “现在？现在可不行，大将军令，为防范柔然人奸细进去，只放人进来，不放人出去。”校尉指了一下被拖到另外一个房间继续揍的那人，嘿嘿笑道。

    这些日子来的人可真多。

    知州和那些豪族派出去的，从京城秦州前来探消息的。

    他每天都要抓十几个。

    “我要送人回京。”何牛对他旁边的椅子上一坐，淡淡的道。

    呃，校尉愣了一愣。

    他是顾陌寒的嫡系，当初顾陌寒前来接顾欣悦的时候，三千人里，两千他带着留下接替了尤将军的位置，另外一千人，便是和何牛一起护送了姑娘前往甘州城。

    如今何牛说要送人走，只怕就是姑娘。

    “你也知道甘州最近的情况，京城不稳，我得马上回去。”何牛拿起了桌上随手丢着的一封密件看了看，道：“怎么，你不相信我？”

    “开玩笑，不相信谁都不能不相信你啊，不过，你也知道，军令之下。”校尉有些讪讪的道。

    “行了，军令是让你抓那些奸细，和通风报信之人。”何牛手在桌上敲了一下，低声道：“不过，你想想，你接到命令关门是什么时候？在那之前，只怕甘州城就已经有人送出消息去了。”

    校尉一怔，揉着头道：“这也不能怪我，谁知道……”

    谁知道姓何的和姓尤的那么蠢，就真的放柔然人进来了。

    以最先那时候的战况，根本不怕那些人传递消息，只要跟踪就好。

    而那知州派的人，居然比顾陌寒派的人还先到。

    他一个不查，便让那折子给送了出去。

    这不正懊悔着，只要有怀疑的，就全部抓起来了嘛。

    “得了，将军自然有应对方法，只你赶紧让我们走，要不时间晚了，对大将军可不利。”何牛淡淡的道：“要知道，咱们姑娘可从来没有离开过京城。”

    校尉是跟着顾陌寒一路杀上来的，不光忠心，脑筋也非常好使。

    何牛这么一说，他便明白了。

    如今甘州这情况，京城只怕对顾陌寒是各种质疑，若是顾陌寒的亲人都不在京城，只会让人怀疑是否顾陌寒有私心，所以连妹妹都接走了。

    再不迟疑，校尉起身道：“跟我来，不从大门走。”

    校尉带的是一条小路，骑马都困难，更别说马车。

    何牛的眼角都在抽。

    “兄弟，真不能从关门走，你知道我们这么一动，外面多少人看着？”校尉轻声道：“那秦州可不比咱们甘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