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白一片，带了凄然愣愣的看着他。

    杜夫人的脸色亦是一阵白一阵红，捂着胸口怒视着顾陌寒。

    柳飞燕神色尴尬，忙起身往外走，口里道：“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是。”

    走至门口，又回头看了顾陌寒一眼。

    那眼中，百味杂陈。

    “出去！”杜夫人一声怒吼，屋子里的人悄然退了出去。

    便是雪琴，亦踉跄着，拖着伤腿退了出去，到得门口，将门一关，挥手让其他人全部远离，自己坐在了台阶之上。

    头埋在了膝盖上，掩住了眼中的疼意，和浓烈的恨意。

    都是那个女人！

    那个贱人！

    人都走了后，屋子里一片寂静，唯有人走动之时带起的灰尘，在阳光细线里缓缓飘落。

    杜夫人缓缓的坐了回来，看着面前的儿子，从怀中掏了一个令牌出来，举在手中，冷冷的道：“跪下！”

    噗通一声，顾陌寒将头盔一丢，对着那令牌直直的跪下。

    膝甲砸在地板上，发出了沉闷的回声。

    “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便能无法无天了！”杜夫人手指轻抚着那令牌，神情冷漠，声音亦是冰冷一片的道：“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是谁？是不是忘记了自己身上背负着的责任？是不是忘记了，你最终要做的，是什么事？！”

    “儿子没忘。”顾陌寒眼睛只看着那令牌，冷声道。

    “没忘？那你刚才是做什么？你居然为了一个丫头而下你母亲的脸面！”杜夫人冷笑一声，声音依然轻柔，却带着滔天的怒火。

    “儿子知道自己的责任，儿子要复仇，要夺得这天下，将仇人碎尸万段。”顾寒陌沉声说了一句后，视线一转，看向了杜夫人，带了冷意的道：“儿子现在做得不好吗？你要儿子做的，儿子都做到了，但是，儿子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针对欣悦？儿子早就已经告诉过你，欣悦是儿子心爱之人，可是母亲是怎么做的？”

    杜夫人刚张了一下口，顾陌寒已经冷笑道：“母亲不用多说，儿子了解欣悦，若不是你针对她，她不会对长辈不敬，更不会对伤者不慈，母亲做这些，无非是想让儿子认为欣悦不好，欣悦因为以前的事记恨于你，所以，欣悦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报复我们。”

    “难道不是嘛！”杜夫人历喝道。

    “那，难道不是因为我们，欣悦的父母才和离，身份那么尊贵的欣悦，这些年一直如同孤儿一般的寄人篱下，受尽折磨！这些难道不是因为我们嘛！”顾陌寒声音亦大了起来：“她恨我们，又有何错！”

    杜夫人一愣，呆呆的看着他半晌，方叹了口气道：“你是因为如此，才对她另眼相看的嘛？”

    因为如此，才另眼相看的嘛……

    顾陌寒心底先是泛起了苦涩之意，随后，又泛起了丝丝甜意。

    在最开始，的确是因为如此才对她好，因为愧疚，因为自己鸠占鹊巢，所以想尽量的去弥补她。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娇弱却坚强的女孩，一点点的占据了他的心。

    那个，明明受尽冷眼受尽苦难却依然不失温柔善良的聪慧女孩，在全心依赖信任着他的同时，亦竭尽全力的帮他。

    让他那早已经冷硬若冰又空无的心，慢慢被填满，慢慢的变得柔软。

    便是这个世界，亦因为她的存在，在他眼中也多了许多色彩。

    不，他并不是因为想报恩和愧疚才爱她。

    他爱的，不是那些理由，那些外在，而是，那个叫顾欣悦的灵魂。

    唇角带了一丝浅笑，顾陌寒看着杜夫人道：“我爱她，我相信她，我要娶她！”

 ☆、 第247章 暗门之令

    屋子里再度陷入了沉默。

    杜夫人眉头紧皱的瞪着顾陌寒。

    顾陌寒身上的伤处都在叫嚣着疼痛，却依然挺直了腰背，对着那令牌跪得笔直。

    一丝妥协之意都无。

    良久之后，杜夫人长叹了一声，道：“你想娶她？你怎么娶她？”

    “这次嘉峪关之战，柔然人三大王帐集合在了一起，若是柔然人十大王帐都统一，那便会成为楚国最大的威胁。”顾陌寒淡淡的道：“这种时候，儿子要求楚瑜恢复我家名誉，认祖归宗，想来，楚瑜不会不答应。”

    杜夫人眼睛一亮，身子都不觉前倾的道：“当真！”

    “儿子说的话，什么时候没有实现过？”顾陌寒冷冷一笑道。

    杜夫人神色微动，手指在令牌上轻轻摩擦了一下，道：“便是如此，你娶她无妨，不过，柳飞燕，你想待她如何？”

    “柳姑娘？”顾陌寒的眉头不觉轻蹙了一下。

    “是，山丹柳家的势力，你难道想放弃？”手指在令牌上的字上温柔的摸了一下，将令牌收进怀中，杜夫人道：“你莫忘了，楚国，可不止边军，京畿大营和各地的府兵，加起来，有百万之众。”

    令牌一收，顾陌寒便撑着地站起了身，身子站直之时微微摇晃了一下，顾陌寒手扶着旁边椅子的扶手，顺势便坐了上去。

    眼底亦因为杜夫人的话而深了起来。

    山丹柳家，不光是有私兵三万，更重要的是，山丹马场里所产的良马，是甘州骑兵必不可少的依仗，还有那些依附在柳家的高手。

    有些事，用那些高手，远比用自己人来得好。

    “你和飞燕也算是青梅竹马，她又一直爱慕于你，对你更是掏心窝子的好，都说出了做妾也愿意的话，只要你娶了她，山丹柳家的势力便随便你用，可若是你不娶她，你也知道柳老爷子的脾气，到时候，山丹柳家就不再是助力，而是敌人了。”杜夫人神色缓和下来，面带忧色的道：“你想娶那丫头，我并不反对，但这些事，你也要想好。”

    顾陌寒沉默不语，手指却不觉在椅背上轻敲着。

    “何况，这次柳家帮了你的大忙，怎么着，你都要给人家一点甜头。”杜夫人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神色更是柔和的道：“飞燕所求不多，不管你娶了谁做正妻，只要给她一个身份便行，待到你大事有成，三宫六院的，也不可能只一个皇后吧？”

    皇后……

    脑中闪过顾欣悦的面容，顾陌寒唇角微勾，随后又冷了下来，道：“母亲说的，儿子会考虑。”

    娶不娶的不提，但是现在这个时候，的确要稳住柳家。

    如今叶重彻底投诚，先前也说了一些秘事，若是不出意料，那些人，绝对会要最后反击。

    等收拾完这些人，空出手来将甘州整顿好了。

    那柳家也不会成为威胁。

    若是想要以后的荣华富贵，那便合作。

    可想要用婚事来要挟于他，那便看谁的拳头硬。

    只是这些，也没有必要让杜夫人知道。

    “飞燕性子直，刚才许是吓着她了，你去她那看看，安抚一下她。”声音顿了一下，杜夫人接道：“若是去六姑娘那，也替我道声歉，我并无恶意，只是害怕，因为那些旧事，让她记恨了我们，毕竟，她是楚瑜的外甥女，有些事……”

    杜夫人话未说尽，顾陌寒却知道她后面的意思，抬眸看了杜夫人一眼，道：“母亲不用担心，欣悦不会乱说。”

    淡淡一笑，顾陌寒接道：“只希望母亲以后不要再针对欣悦即可。”

    杜夫人低垂了眼帘，掩去了眼中所有神色，柔声道：“你放心，我也记得国公爷的恩情，他唯一的女儿，我不会对不起她的。”

    “如此，那请母亲记得今日所说。”顾陌寒站起身来，边走边道：“儿子还有事，便不陪母亲了。”

    少年身形若松，恍若一阵风般的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门帘一掀一落，便将阳光又阻挡在了屋外。

    “我去杀了那个贱人。”随着阴冷低沉的声音，暗魅从后面暗房里走了出来。

    若是说原先他对杜夫人所说还有所怀疑，那么今日一见，不说那女人对杜夫人的态度，便是顾陌寒为了那女人居然连母亲都不相信。

    他便下了决心。

    便是拼着被顾陌寒惩罚，也要灭了这个后患。

    杜夫人好不容易才有的好日子，怎么能让一个贱人给破坏！

    杜夫人眼帘一直低垂着，好似数着地上的那些灰尘，听得他话，才抬起头来。

    绝世容颜上满是狰狞的恨意。

    “只是杀了她，太便宜她了。”一声声的，好似从地底黄泉传来的声音，杜夫人咬着牙道：“去通知石榴，今日，便将那药给她喝了，最好，是借用寒哥儿之手。”

    暗魅微微一怔，道：“那药？可若是她并没有……那药也无用啊……”

    “预防万一而已。”杜夫人冷冷一笑道：“你不是查出那些罗家余孽有所动静嘛？便趁着那时候动手，不过，不要一刀杀了她，我要你找人轮了她，再划破她的脸，丢在深山老林里，让野兽吃了她的尸骨！”

    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暗魅神情微动，道：“她身边不光有秦齐的人，还有两个暗卫，那是少主派过去的。”

    单独杀容易，只要他出面担下一切责任就好，牵涉不到杜夫人身上。

    但若是掳人出去……

    杜夫人冷冷一笑，从怀中掏出另外一个令牌丢给他道：“他倒真是上心！无妨，你去想法子，鼓动那些人动手，然后用暗令调那两个暗卫离开，至于那些侍卫，我自然有法子调开。”

    暗魅皱了下眉，道：“如此，会不会影响到少主的计划？”

    “你小看寒哥儿了。”杜夫人淡淡一笑之后，脸上又带起了得意之色，道：“寒哥儿正等着他们动作好一网打尽，如今叶家完全依附，柳家的高手又在城里，只要他们一动，寒哥儿大事既成！”

    而那种时候，顾陌寒也没有时间和闲心去考虑顾欣悦！

 ☆、 第248章 怀疑

    脚步匆匆，一路闷声走回院子，顾欣悦进了院子道了声收拾东西我们马上走便进了屋子，将门关上。

    “到底怎么了？”何牛一把拽住采薇，轻声问道。

    杜夫人的主院只能女眷进去，他和其他侍卫都被挡在了外面，里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可是看顾欣悦这铁青的脸色，便知道一定不是小事。

    认识顾欣悦这么久，便是被顾家罗家之人欺凌，她也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神色。

    而且，采薇的脸色更是不好，简直是山崩地裂的前兆。

    瞅了一眼卧室，采薇挡住了想要跟进去的石榴，道了句让姑娘静静，方带着何牛到偏房，将事情都说了。

    “她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往姑娘身上倒污水？”何牛惊怒道。

    采薇点点头道：“当年国公爷和公主和离，亦是因为她！”

    若不是因为父母和离，顾欣悦也不会过的那般惨。

    而国公爷……

    想起那些年，只要没有战事，国公爷便会在书房做画。

    画一幅，便呆上半宿，然后在黎明之前又将那画烧掉。

    只是看到他的背影，便是年纪幼小，采薇都觉得心酸不已。

    那个女人害了国公爷一生，如今，却还想继续害顾欣悦。

    仗着的，不过就是顾陌寒如今的地位！

    可这些话，她却不能对何牛说。

    “我去收拾东西。”抹了把眼角的泪痕，采薇转身道。

    “采薇！”何牛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低声唤道。

    “我无事，咱们姑娘如今有了自己的府邸，自己的生意，便是走到哪都能过得好，也不需要再看他们的脸色。”采薇轻拂去了他的手，沉声道。

    “不是，我是说，不管杜夫人怎样，我们老大对姑娘的心，不会变。”何牛再度抓住了她的衣袖，带了急促的低声道：“你也应该知道的对吧！”

    采薇一怔，不由想起了那时，秦齐靠在顾欣悦床榻之上的神色。

    “你放心，杜夫人能影响大将军，但还控制不了我们老大！”何牛唇角一翘，道：“所以，不要这么快就把我们排除在外，我们现在，可还领着姑娘的薪水。”

    采薇看了他良久，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慢慢缓和下来，点头道：“我知晓了。”

    何牛松了口气，放开了她的衣袖，道：“先别忙着今天走，我先去把手下都招回来。”

    他带来的侍卫，可还有一大半在帮顾陌寒做事，现在既然要走，自然要先把人找回来。

    见采薇思忖片刻后点点头，何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