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发青的脸色瞬间和缓了不少。
“好,好。”重老太太紧绷的声音也放松了下来,“她是个懂事的,知道该怎么做最好。”
斜着眼睛朝于姨娘看了眼,重老太太冷冷说道:“你今日就先伺候着我回去罢。平日里你们太太总夸你性子柔顺会照顾人,今儿我倒是要指望你一回了。”
于姨娘听她这样说,很是有些惶恐,赶忙行礼说道:“老太太言重了,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她这谦卑的样子让重老太太忐忑的心彻底平顺下来。
重老太太从上到下好生打量了她一番,颔首道:“你记得自己的本分就好。”说罢当先朝外行去,“随我来罢。”
原先梁氏过来的时候,她坐了一辆车子,两个姨娘同坐另一辆车子。
于姨娘也已经习惯了这样。她不过是个妾侍而已,本就没有和梁氏平起平坐的份儿。
可是今日回去的时候倒是有些奇了。
于姨娘本打算坐个小马车跟在老太太的车子后头,谁料老太太竟然一反常态的让她同车而行。
看着老太太那不同于以往的冷肃模样,于姨娘忽然想起来郦南溪曾和她说过,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发生,就遣了人知会一声,别什么都自己闷在心里。不然的话若是有什么突发的事情郦南溪也帮不了她。
倘若还是以前的话,于姨娘定然为了稳妥就不打算麻烦郦南溪了。可今时不同往日。郦南溪有身孕,若她有个什么差池的话,郦南溪那边肯定不放心,如果动了胎气就麻烦了。而且,她现在找到了哥哥……
于姨娘找了个借口说是要方便一下,晚了些时候上车。
她到旁边的草丛里,寻到一个在玩泥巴的七八岁男孩,悄悄和他说了声:“你去重家找国公夫人,和她说,一个姓于的先走了。”说罢,她塞了个小银锞子给小男孩,“记住,只和国公夫人,重家六奶奶说。”
男孩一看东西是银的,顿时两眼放光,连连点头应了,拔腿就跑。
于姨娘看着他跑远,这才放心的回到车边。上车后,她缩在了车壁边的一个角落,不敢乱动也不敢出声。
重老太太冷眼打量着她,也不曾开口。
正当外头车夫吆喝了声扬鞭策马准备驶走的时候,却是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意外。
二太太徐氏小跑着来到了这边,拦住车子不让走,非要跟着上车一同回去不可。
重老太太心里装着事儿不肯答应,就让吕妈妈把二太太打发走。
可徐氏坚持如此,吕妈妈怎么劝都没有,她半点儿都不肯听从也不肯退缩。
“老太太您听我说,”徐氏双手紧紧扒住马车车窗,撩开车窗帘子往里看着,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我要跟您说的事儿,保证十分重要。您就带了我一同回去罢。”
第九十八章
在几次三番的努力之下,徐氏终是得偿所愿上了老太太的马车。
虽然她说是有大事,但她并没有想着当众讲起这些。在车上她环顾四周,看了看向妈妈和于姨娘后最终选择了沉默不语。
老太太心里有事自然不会主动开口,原本最能说的徐氏也没说话,结果一路回去都车内静寂无声,只闻外头的马蹄嘚嘚声响。
车子摇摇晃晃,让每个人的心里都起起伏伏忐忑不安。在紧张了许久之后,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重老太太看徐氏一直不肯说话,先前又说有重要事情要讲,这便明白那些话当着大房的人不太好开口了。左右于姨娘已经回来,无论和重廷川一同去的人究竟是谁都没法再见到她,重老太太心下轻松就让她和向妈妈先回了国公府那边。
徐氏看重老太太让大房的人先回去独留了她去香蒲院,心道老太太终究还是看重她的,心里头不免欢喜了几分,也更有底气了些。
进到屋子里的时候,徐氏下巴是微微扬起的。她左右看看伺候的人,最终视线落在了吕妈妈身上。吕妈妈又望向了重老太太。重老太太点头允了,吕妈妈就带人全部退了出去。
待到偌大的屋里仅仅有她们婆媳二人的时候,徐氏却一改之前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忽地就红了眼眶,拿着帕子擦拭眼角,“老太太,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重老太太之前因着于姨娘的事情而心情烦乱,突的这么一声哭号在她耳边不远处响起,让她甚是恼火。饶是她平日里看着和蔼,这个时候声音也严厉了起来,“好好的说话!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得一闹二哭三喊。这般惺惺作态给谁看!”
平日里老太太虽然也带着威严,却从不会说话这样严苛,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刻薄了。
徐氏的呼吸滞了滞,心里想起来今日的目的,底气到底是很足的。她慢慢收了帕子,轻声与老太太道:“母亲,我委屈得很。老爷不疼自己的孩子,非要偏疼那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种,让我心里头不服气。”
先前徐氏就含沙射影的骂过杉哥儿是野种之类的话。老太太再听到这样的言语,顿时气极,当即就要喊了吕妈妈来将这人赶出去。
徐氏这才发现了不对劲,意识到今日老太太的脾气格外大,忙道:“母亲您听我说,这事儿可是实打实的。杉哥儿真不是咱们家的孩子,稳婆可以作证的。”
听闻“稳婆”两个字,重老太太这才将心思真正开始搁在了这件事上头,“你说,什么?什么稳婆?”
“就是给孟女接生的那个稳婆。”徐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道:“今儿我去梅大奶奶那里的时候,才发现跟着梅大奶奶的那个稳婆就是当年给孟女接生的那个。她说啊,孟女生下杉哥儿的时候可是足月那么大的,偏孟女说那孩子是不足月的。您说,这事儿蹊跷不?”
她故意隐去了当日二老爷也说那孩子是足月的。她相信就凭二老爷那水平,孟女说那孩子是什么时候的他就信什么时候的,肯定是听了那女人的话才这么说。
重老太太先前就知道杉哥儿是早产,也正因为这个,那孩子瞧着瘦瘦弱弱的她也会有点怜惜他。不过,她倒是头一回听说杉哥儿刚生下来的时候就跟足月的孩子似的那么大。
还没听谁家的孩子早早产下来的也能这样儿的。
“您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重老太太莫名的有些心里不得劲儿了。
徐氏就将韩婆子的那番话讲给了老太太,“……您也知道的,那路平巷的金老爷和金太太就是老爷和那个不要脸的。时间也对的上,地方也对的上,人也对的上。那韩婆子说的可不就是他们。”
重老太太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任谁都不愿意给人白白养个孩子养那么多天。重二老爷曾经当众说起过他和孟女相遇的时间。倘若孩子果真不是早产的话,那就绝对不是重家的人!
老太太气极之下当即就要让人把二老爷和孟女、杉哥儿他们叫来。那几个人本就没跟着去观赛,如今就在府里。
徐氏看出了老太太的神色变化,决定再加点柴再添把火,“我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
“蹊跷?”重老太太顿了顿,“怎么说?”
“老太太,您想啊,倘若那孟女不是叫孟蔓羽而是叫别的,老爷哪里就被她迷惑了去?您说,这事儿怪不怪?”
“是有点怪。”重老太太喃喃的兀自思量着,“这孟蔓羽,到底是个什么人?”
这事儿可真有点不对劲。
哪就那么巧了。刚好就叫蔓羽,刚好就怀了身子时候遇到了老二。
偏这姓孟的还是西疆人……
说实话,一想到那香奴和阿查是从西疆回来的,她心里就隐隐的有些不安。可是她让人观察过,那阿查去了郦南溪那边好几回,也见过于姨娘,并未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她的心就又稍稍放回去了些。
应当不会的。
虽然阿查也是西疆人,虽然年龄差不多能对的上,但于姨娘应该不是那个阿瑶。应该不是。
于姨娘原本的名字……究竟是什么来着?
重老太太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那时候那个带着异域风情的少女,在她看来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棋子罢了。留她一条命也不过是为了积福而已。
“老大家的现在在哪里?”重老太太下意识问道。
徐氏没料到这个节骨眼儿上老太太居然会问起大太太梁氏来了。她有些奇怪,老太太应当知道大嫂现在在江边观战才是。但既然说起来了,她也不能不答,于是道:“大嫂应当还在江边上。”
“江边。”重老太太的双唇渐渐绷紧,“我得让她回来一趟。”
这个时候她忽然就有些后悔了。
当年就不该把事情完全交给了梁家母女去处理。如今她想要知道其中的一些细节,却也无从知晓了,只能去问梁氏。
当年侯爷去世后,山哥儿和曼雨相继去世,老二两口子争执不休,梁氏想要趁机夺了川哥儿的世子位置,家里乱的一团糟。
可是即便那个时候,老太太的心里也是安稳的,是镇定的。只因她知道无论家里怎么样,她都是家里的老太君、都是皇后娘娘的母亲,任世子换成了家里的谁,她的位置都是牢不可破的。
但此时此刻,许是因了今日重廷川来时身边的那人,许是因为那孟蔓羽的西疆人身份,她的心里莫名的有些发慌,有种掌控不住的无力感。
“让大太太回来。”重老太太急急的唤来了吕妈妈,“让大太太快点回来,我有话问她!”
徐氏没料到重老太太没有当先处理杉哥儿并非二老爷亲生的问题,反倒是将大太太叫了回来,忙道:“老太太,倘若杉哥儿不是老爷——”
“你住嘴!”重老太太厉声呵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心里有数!”
当今之际,最急切的莫过于确定一下当年的事情。
她要再问一问梁氏,于姨娘是否还是没记起当年的事情。是否知道于姨娘身份的那些人尽数都不在这个世上了。
这是当年她同意梁氏嫁给大儿子之前,要求梁氏和她母亲必须做到的。其中哪一环出了问题,恐怕都要出大乱子。
她必须再确认一遍才行。
就在香蒲院这边急急派了人去叫大太太梁氏的时候,郦南溪也应坐车回了国公府。
郦南溪原本打算在那里多待会儿的。不过她收到了一个小男孩的话,知晓那“姓于的”应当就是于姨娘。再看于姨娘不在梁氏那边伺候了,这就寻机也提早回来,生怕于姨娘再受难为。
紧赶慢赶,在不影响身体的状况下好不容易回到了府里,让郭妈妈打听了下,听闻重老太太回来后已经让于姨娘回了国公府,她心里提着的石头这才落了地。
郦南溪就并未再过中门那边去,直接回了石竹苑。
稍作梳洗的功夫,于姨娘来了她这里。在外静等了一会儿,见郦南溪已经收拾完毕出来了,于姨娘赶忙迎了过去,歉然道:“原不知老太太突然叫我回来是为了什么,所以麻烦六奶奶了。没料到没什么事,却害的您早些回来,这可真是——”
不等她道歉的话说出口,郦南溪就握了她的手笑道:“我倒是该和您说声谢谢。我身子重,正想着怎么能早些回来呢,可巧寻到了个借口。说起来倒是该谢谢您。”
于姨娘知晓郦南溪这是宽慰她。
若郦南溪不想去参加这个盛事的话,一开始不出门就是。重廷川和郦南溪安排了那么多这才保证无恙得以轻松出门,哪里会是想要早些回来的?
再说了,郦南溪若是和梁氏她们说个借口早些回来,也断然会护着她不可能提到她。所以那“可巧寻到了个借口”也是在安慰她。
心中百感交集,于姨娘也握了握郦南溪的手。想到之前的种种担忧,她最终和郦南溪坦然道:“六奶奶,老太太让我提早回来,我这心里头不太踏实,就让人跟您说了声。”
“就该如此。”郦南溪恳切的道:“幸好姨娘让人和我说了声。您想想,若是我观赛半途发现您不见了,那该多着急?即便问了太太,可太太的话我又能信几分?往后有了事情您尽管与我说,我定然会帮您想法子的。”
于姨娘知道她这话并非虚言。知道川哥儿媳妇在意她,于姨娘的心里头又是高兴又是感慨。明知这个时候该和川哥儿媳妇保持距离为好,可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的关系,一想到自己被小辈这样关爱着,这心里头就止不住的欢喜起来。
于姨娘讷讷半晌后,最终舍不得拒绝这样的温暖。她被郦南溪看的不好意思了,低着头轻轻的“哎”了一声。
“这就对了。”郦南溪莞尔,“您和我客气什么。”
“也不是客气。”于姨娘辩解道:“国公爷……也不容易。我又帮不上他什么。少添乱就是了。”
郦南溪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继续下去的话于姨娘又要推辞离去了,索性什么都不多说,直接携了于姨娘的手坐下,让人上了甜汤两个人一起吃着。
这边两人差不多吃完一碗甜汤之后,大太太梁氏也回到了国公府里。只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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