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所在县城后来便陷入了战乱,只怕是凶多吉少,葛石经叹口气道:“慧儿的事情再说吧,这情况有些难办,不如再等等,就是委屈慧儿了,你可要好好待她,她是如同我们女儿一般的。”
声音不高不低,走过来的林慧正好听见,由不得心头一滞,要她还是林家千金,自然是一家有女百家求,而今落得这个境地,正如舅父所说,恐怕并没有好人家愿意相娶。
就算有,也是奔着葛家,或者说是奔着贺玄而去的,能有什么真心呢?幸好舅父舅母为人极好,她住在葛家吃的用的,无一不与葛玉真相同,然而葛玉真经常挨骂,反倒她,舅父是舍不得说半句的,还常常让舅母费心照顾,林慧眼睛微湿,当不曾听见,笑着走过去。
等到贺玄回来已是过了午时,葛老夫人见他忙碌成这样,心中疼惜,坐在身侧左看右看,这外孙儿与女儿生得相像,自小就俊俏,光是这容貌便是让人不得不宠,原先在家中,女儿也是万般疼爱,奈何去得早,竟是只落下他一个了。
想到幼时他奶声奶气唤外祖母,老夫人极为感慨,一转眼的功夫,世事都变了。
“若若,你可要好好照顾皇上呀。”葛老夫人拍拍杜若的手,“他而今身边就你一个,我们又离得远,没法周全。”
对于妻子来说,这原是本份,杜若笑道:“放心吧,外祖母,我已是叮嘱皇上按时用饭了。”
贺玄瞧她一眼,这就拿出来说了,他淡淡道:“宫中奴仆众多,也用不着她怎么费心,再说,她不让我照顾便是好的。”
什么……杜若挑眉,居然这样说她!
她不满,可葛家的人却是听出来了,葛老夫人笑一笑:“不管怎么说,你得注意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太操心国事,毕竟有满朝文武呢,总不是摆设。”
贺玄唔了一声:“您也是。”
从头至尾,葛老夫人都表现的极为关心,然而他却并没有相同的回应,反倒杜若还更亲切些,林慧的目光落在贺玄脸上,他正低头喝茶,修眉挺鼻,俊美无双,然而周身却是萦绕着一股子清冷,那是葛家的人都不能靠近的,她心想近日巴结葛家的家族不少,可他们恐怕都不知道,葛家在贺玄面前是怎么样一种境况罢?
听来是唯一与贺玄有血脉亲情的一族,然而这外界认为的强大庇护只怕也是有些虚无的,甚至都比不上他对杜若的维护。
可明明葛家对他情谊不浅,外祖母时常念着他,舅父对贺玄也是忠心耿耿,不然就不会冒着危险去澜天关了!
林慧眉头拧了一拧,为外祖母,舅父觉得难过,要是贺玄能分一点对杜若的宠爱给葛家就好了,妻子怎么能比得上亲人呢?
这一点葛石经早已察觉到,与葛老夫人道:“皇上这一整日恐是劳累的很了,母亲,我们这便告辞罢,好让皇上稍作歇息。”
葛老夫人虽然舍不得,但儿子说得不错,她笑道:“是该如此。”
眼见他们陆续离开春锦殿,她诧异的看了看贺玄,说道:“你怎么没有请外祖母多待一会儿呢?你刚才不在,老人家总是问起呢,不知道有多关心。”
她倒是想留,可贺玄都站起来送客了,也是来不及开口。
“多待会儿便不用走了吗?”贺玄淡淡道,“既然要走,早走晚走并无区别。”
杜若被他说得噎住,又想到刚才的事情,轻哼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做不好妻子,竟然说你不照顾我便是好的,我何时要你照顾了?”
家中长辈就怕她这娘娘失职,总是千般的叮嘱,她自问这几日做得还是可以的,刚才招待葛家也不曾出错,故而对贺玄这番说辞很是不满,怎么说自个儿也是世家出来的大家闺秀,真要论到人情世故,也不是不能应付的。
可居然并没有得到夸赞!
贺玄看她愤愤不平,将她拉到怀里道:“你就这么希望我当众夸你?”
“不稀罕。”她嘟嘴,“反正都是您在照顾我,我怎么敢要求。”
他轻声笑起来,将她横抱着:“是了,都是朕在照顾你,现在照顾你去睡觉。”
杜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扔到床上去了。
帐幔垂下来,里头一阵儿的声响。
元逢过来时,见奴婢们都在外头就知是什么事,可这回他没有耽搁,疾步进去立在最前一道屏风前大声道:“皇上!”
这声音突然而来,杜若羞得满脸通红,连忙就要将腿收回,只奈何被贺玄握住了,竟是拿不回来,她轻嗔道:“皇上,定是有急事呢。”
不然元逢哪里来的胆子。
这确实是自己吩咐的,贺玄瞧着身下脸若芙蓉的娇妻,满腔的火还积着未发,这会儿被人愣是给截断了,头一次尝到这种味道,他脸一沉,松开手道:“你给我等着。”
话音刚落,便是搭上龙袍走到了外面。
元逢垂着头不敢看贺玄,可也是理直气壮,毕竟他可不想脑袋落地,自己也是遵照圣命,他递上去一道卷文:“皇上,此乃高黎国皇帝亲手写的诏旨。”
高黎虽是小国,可到底也是独立的国家,赵坚在任时,已与高黎达成友好,元逢私以为也是军机大事,不能耽误。
贺玄瞥他一眼,眸中夹着火。
元逢头垂得更低了,几乎是拱到膝头把诏旨送到贺玄手里。
他展开来一看,高黎皇帝起先是恭贺他登基,后来却提到一桩事情,高黎为表现诚意,想派使者出访大齐……
字里行间,他是看出来一点意思。
高黎与大齐之间隔着虎岛,只怕高黎是为这个岛而来,他收起诏旨:“你去传话,朕准许高黎使者踏入大齐。”
元逢点头应是。
贺玄眼眸一眯:“还不走?”
“是,是,小的告退!”元逢一叠声的道,从内殿退出来。
真正是不好当这差事了,进去不行,不进去也不行,左右为难,还冒着生命的危险,元逢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心想是不是给贺玄找个小黄门贴身伺候,没根儿的便是跟宫人娘娘在一处也没什么,不像他到底是男人,总得避在远处。
不过这要是跟贺玄提了,会不会让他……
元逢浑身一抖。
见他出来了,玉竹与元逢而今也很熟络,笑着问道:“元大人,刚才奴婢听见皇上说什么高黎使者,是不是高黎要向我们大齐朝贡了呀?”
大齐虽说与周国二分天下,可与周边的小国比,那是庞然大物,像高黎这些小国自然是要来朝贡的,元逢道:“说是派使者前来商议事情,但肯定也是要朝贡的。”
“那定然有一车车的东西了。”玉竹好奇,“不知道高黎有什么特产呢。”
她记得以前宁封去高黎,给姑娘送过一个青瓷荷花,还给老爷送过高黎的野参,但是真正的朝贡物品她一个奴婢是没有见过的。
元逢不曾回答,只是回眸朝内殿看了一眼。
高黎,高黎真正盛产的可是美人。
第122章 122
因一早便与家人说过,要请他们入宫做客的,杜若与贺玄提了提,这日看天气晴好,便使人去传话,哪怕是章家,也在其中。
卫国公府得了懿旨,老夫人喜笑颜开:“快些去看若若罢,我也惦记着她,上次回门,这一晃眼都要一个月了罢?也不知胖了瘦了!”
“御厨烧得俱是美味珍馐,她会瘦才怪。”谢氏最了解女儿,“又无处溜达,定是吃得不少。”
宫里有冷清的坏处,可嫁到别家,又有热闹的坏处,夫家亲戚多,女儿疲于应付,而今虽在深宫,多往好处想想,也不是一无是处的,许是没有烦心事儿,唯一的缺憾便是出来不便,顶着娘娘的身份,到哪里都得惹来注目呢。
幸好贺玄对杜若纵容,他们常去宫中看看也罢了。
谢氏将前几日亲手做得鞋子给杜若捎上,扶着老夫人往二门去。
也是挑得休沐日,杜云壑,杜凌都在,老夫人看到孙儿,侧头便低声问谢氏:“那金姑娘要模样有模样,书香门第出身,写得一手好字,提着灯笼都难找的,凌儿他瞧过了,到底怎么说?”
谢氏满脸无奈:“说是都不曾看清楚,气得我呀!”
老夫人捏一捏眉心:“都打照面了,还看不清,难道得贴他脸上去,这孩子怎么一点儿不像他父亲呢,云壑早先前也说不急,可瞧见你就改口了,而今这么好的姑娘,他还不松口。”
婆媳两个都朝杜凌看,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四月芳菲浓,垂花门口种了蔷薇,开着粉色的花儿,这种时机原是最适合踏春,但是杜凌真的不太愿意出门了,在家里长辈盯着婚事,在外面,遇上亲朋好友,也总不忘提一提,他就不明白,人怎么就非得成亲呢?他也不过二十。
什么金姑娘,江姑娘,都是些胭脂俗粉,他就是看了也没半点儿的想法。
衣袖一拂,他翻身欲上马。
杜云壑朝他一瞪眼:“你母亲勿论说什么,你都不准给我没耐心!”
儿子大了翅膀硬了,做得指挥使更是傲气十足,妻子在他面前没少提,多是关乎婚事的,作为父亲怎么能不管?他也就一个独子,心里也是希望儿子能早些开枝散叶。
他发脾气,杜凌倒是不敢呛声,低头答应。
众人坐轿子的坐轿子,骑马的骑马,陆续往大门而去。
府里一下子静悄悄的,唐姨娘坐在院子里绣花,她最近绣的帕子都得几十条了,哪里用得完,桃仁叹口气给她倒了盅茶,往外看一眼,只觉这地方隔绝了世事,什么都与他们无关。
“不晓得皇宫到底是何样子。”桃仁叹口气,极其的羡慕。
唐姨娘没有做声,绣得会儿花,站起来将茶水倒在墙角,她闲来无事,便是种花种草,小小的院子四处长满了,将冷清也填满了。
这是她唯一的爱好了。
门外忽地传来一声轻响,她抬头看去,只见杜绣探了个头进来,她大喜:“绣儿。”
也是难得的机会,连老夫人都出门了,杜绣心里苦闷没处说,趁机溜到唐姨娘这儿,她反身关上门,悄声道:“我也只能来一会儿,马上就要坐车去宫里。”眼眸微微眯了眯,“二姐而今威风的紧,我要是慢一些,就要被她训斥的。”
“什么?”唐姨娘握住她的手,“你总被她欺负吗?夫人呢?”
刘氏算什么夫人,以前父亲在,屁都不敢放一个,而今轮到杜莺,更是她宝贝女儿,看见也是当做没有看见的,杜绣咬牙道:“便是老夫人又能如何?二姐可是当家的了!”想到伤心处,她伏在唐姨娘肩膀上哭起来,“她还要做主我的婚事,上回吉安侯府有意结亲,都被她赶了出去。”
那是最戳她心窝的事情,至死都不会忘掉。
唐姨娘见女儿哭得伤心,心里钝痛,轻抚她后背:“绣儿,你生得漂亮,人也聪明,切莫做傻事,二姑娘兴许是你好……”
“为我好?”杜绣恨不得跳起来,心想唐姨娘是不会被关得久了人也傻了,竟然还说杜莺的好话,她推开唐姨娘,“我走了,可是没有时间再待着!”
“绣儿!”唐姨娘唤她。
杜绣不回头的走远了。
唐姨娘立在门口,紧紧握住了手里的帕子,杜莺是会耍手段,也称得上狡诈才能让自己落得这个境地,可杜莺为人不坏,能顾全大局,照理说不会苛待女儿,可女儿今日怎么会这么说……难道她到底也是看走了眼?原以为自己老实些受着苦,杜莺看在与杜绣同父的情面上,能把旧怨揭过去。
杜绣好歹也是杜家二房的闺女,借着杜云壑的身份,姻缘应不会差,除非她真是看错了,除非杜莺还想算一算旧账,与杜绣过不去。
她心里一阵阵的冷。
这几家,还是章家最先到的皇宫,杜蓉抱着妙儿给杜若看:“早上将将吃饱了,在车上就睡了过去,你瞧瞧,怎么拨她眼皮儿都不醒。”
小姑娘长得越来越像杜蓉,醒着的时候眼睛大大的,十分有神采,睡着了睫毛又长,盖在眼睑上,皮肤白里透红的,好像水蜜桃。
杜若碰碰她的小脸蛋,爱不释手:“听说都会说话了,是不是?”
也不晓得是不是被她碰了,小姑娘哼哼了两声,满是奶香味。
“太可爱了。”杜若拉着杜蓉的袖子道,“你们娘儿俩就住在宫里几天吧!”
不等杜蓉回答,章凤翼听见了,不满的轻咳了一声,那是他的媳妇儿,怎么能留在宫里?他一天看不见就睡不着,还有他的亲亲女儿也一样。
那声响不小,杜若抬头朝章凤翼看了看,暗想真是小气,当初她梦到他们俩的事情,可是担心了一阵子呢,她也是出了功劳的!
“大姐夫是不肯吗?”杜若挑眉。
皇后发威,章凤翼忙躬身道:“臣不敢,只是妙儿还小,怕水土不服……”
杜蓉一下朝他胳膊拍来:“都在长安的能怎么水土不服?若若也是喜欢妙儿,才说这等话,”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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