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沈纲怒目圆睁:“这蛇尾刀阵如同街头杂耍一般,以讹传讹,浪得虚名罢了。末将请令下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其他将领也随声附和。
这时崔琦从队伍里出来,高声说:“圣上听我一言。如今我们轻取淮阳,声威大振,淮阳军队与百姓虽归顺,却并不代表心服。”
“这蛇尾刀阵现在看起来是个花架子,有负盛名,其实正是因为淮阳人极为重视此阵,视若珍宝,才多年未有使用,以致于招式没有改进,缺少实战磨炼。如果我们杀了这些蛮人,如同毁了他们的荣耀,惹当地土人不满,恐引起内乱。”
杀戮只是下策,如何取得民心才是关键。况且赵元想将淮阳作为平南时的基地,平南后南稻北运的通途,所以此事处理上更要谨慎。
想到这里,赵元下令,命军中盾甲兵上前。这些士兵一手持七尺高的生牛皮包木淋乌漆虎头盾,一手持一丈有余的锋利长矛,围成一个包围圈向蛇尾刀阵聚拢过来。
在离蛇尾刀阵两丈左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盾甲墙,士兵躲在盾后,所有长矛都齐刷刷地指向前方。蛮人想要冲向前搏杀,但面对冷森森的锋利矛尖,又退了回来。这时天色已然全黑,有蛮人点起了火把,他刚一点,就有一支冷箭从魏军营中射出,将火把射飞。蛮人试了几次之后,已无火把可点,只好在黑暗中举着兵刃,睁大双眼随时准备应对大齐军队的进攻。
但这一夜大齐军队并没进攻,只听到周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待到天快亮时,蛇尾刀阵中人才看清,昨夜魏军趁夜色在盾甲军后建成了一道三丈高的圆形石墙,建好后墙上放下勾锁,将里面的盾甲军拽走。
在他们才正真像猴子一样被关进这道圆墙里。
正当蛇尾刀阵中人惊异与慌乱之际,只见一员银甲将军走上墙边的高台,他对墙中蛮人说:“今日你们已是瓮中捉鳖,挣扎、叫骂都没有意义。只要你们归降,我们定会加以厚待。淮阳刺史荒淫残暴,在危难之时弃城而逃,已经尽失民心。如今淮阳府各处皆已归顺,你们又何必逆天而行呢……”
蛮人长老还没等他说完就骂道:“少在这里花言巧语!我们既然敢来,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关我们在这里,你们定有诡计,用不着白费功夫,我平生最恨阴险之人,快滚开!滚!”
扶越在高台之上,冷笑道:“若是如此,那长老就在这多呆些日子吧!”说完转身离去。
回到大帐,扶越将刚才的情况禀报给了赵元,赵元听后面露不悦:“不杀他们已是手下留情,还这样不知好歹,难不成要逼大齐军队把石墙推倒将他们全都砸死在里面吗?”
崔琦上前言道:“圣上三思。淮阳大旱,烈日炎炎,他们没水没米,支持不了几日。只要他们一投降,那淮阳最后一支抵抗力量就已化解,民心自然全都倒向了我们这边。另外,”他顿了顿说,“也可放出口信去,说魏军已制住了蛇尾刀阵,但却没有杀他们,只将他们围起。若有淮阳百姓好奇前来观看,一来可以知道大齐国对手下败将的仁慈,二来,等他们支持不住投降,这些百姓还可回去传话,比我们张贴告示的效果还好。”
“就依爱卿之言。”赵元道。必竟费了许多周章,一定要取得最好的效果。
☆、186.第186章 上演苦肉记
两天以后,有哨兵来报,说围墙中的蛮人有些已经支持不住,想要归降。
帐中众人一听,喜上眉梢,全都快步出营,走上了围墙边的高台。
他们定神向下观看,只见墙里的土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全是崭新的刀伤。还有一个人靠在墙边,浑身发抖,说着含糊不情的蛮语,似是苦苦哀求。
白发长老带着十几个人手持蛇尾刀慢慢向这个人靠近,这些人虽然因缺水饥饿而面色腊黄,口唇发白,但步履依然稳健,走到靠墙人身边,一人一刀,鲜血伴着惨叫飞溅。片刻之间,这人就已身首异处,倒在地上。
接着,白发长老抬头看着墙上的齐将说:“这就是叛族之人的下场,齐狗,我等绝不会投降!”
赵元与众将见此情景,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下了高台。
日升月落,到了第四天,一早有哨兵来报,说围墙之内的人已死了一半,加上之前被杀的十几个人的尸体,现在那里已是臭气熏天,苍蝇遍布,头顶还有多只嗜食腐肉的秃鹫盘旋。活着的人已没了力气,全爬那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估计几个时辰后里面就全死透了。
“啪!”赵元右手握拳,狠狠砸在了书案上。
不怨他烦燥,若是里面人全死了,那不就是白忙活了一场吗?非但如此,大齐军队还在百姓心里落下了虐杀战俘的恶名。更可气的是,这么一来便成就了蛮人节烈的名号,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无论如何,在人都死光之前,他必须做最后的努力。
再次登上高台,墙里的光景与哨兵描述大致相同,可谓人间地狱。
赵元一眼就看到了白发长老,他还没死,歪歪地坐在那里。他一看见赵元,眼中似有了光彩,他慢慢向前爬去,其他活着人,只要还能动的,都随着他们长老往前爬。爬到离墙一丈的地方,白发长老喊:“往那穿咆哮金甲的人身上扔!”随即这些人把手中的蛇尾刀向赵元掷去。
尽管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但毕竟饿了四天,大部分的刀连墙都没越过就落了下来,只有一把蛇尾刀不仅跃出围墙,还直奔赵元面门而来。
赵元根本没想到会有刀飞出来,没有防备,等看见刀影时,为时已晚,他只能下意识一躲,将面门让开,可刀还是打到了他的金甲,挂在下甲锁之上。
此时赵元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飞快地将刀捂在胸前,像是被蛇尾刀刺中一般,还踉踉跄跄向后退了几步。
扶越在旁看得真切,知父皇根本没有受伤,但见赵元做了这样的动作,他马上过来配合:“父皇,您怎样了?伤口在哪里?”
赵元也不搭话,在他的搀扶下走到了墙边。
墙里面的人本不抱希望,只是怨恨极了,想死之前出口气,没想到真的击中赵元。这下他们反而没有了兴奋的神情,因为刺杀皇帝之罪,应判凌迟处死。
这几日的折磨已将他们的意志消耗得像纸一样薄,如今在死之前还要受更多的痛楚,他们眼中抑制不住地流露出了恐惧。
看到他们的表情,赵元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他脸上做出疼痛的表情说:“没想到这些蛮人还有这样的力气,真是神人也。”
扶越在旁搭着词说:“这些人大逆不道,全都杀了吧?”
赵元摆摆手说:“不可啊,不可。朕平生最敬忠烈之士,今日切不可伤害这些义士的性命!”
扶越说:“父皇不能白受伤,这些人必须得死。”
赵元大声说:“大胆,快把这些人放了,备足干粮与马匹,送他们回到山寨。”
一听赵元说要放了他们,这些蛮人垂死的脸上竟然闪出了光彩,求生的渴望溢于言表。
扶越见此情景,知戏要做足,于是更加力谏:“父皇,不能放他们走啊!您的宽宏大量,这些人未必记得,若是以后恩将仇报,悔之晚矣!”
赵元道:“大胆!今日朕一定要放这些义士,不必多言!”
扶越道:“父皇三思!”
……
一通“争执”之后,赵元与扶越回到大帐之中,不断有跟踪蛮人的探马来报,说蛇尾刀阵中活的人,出来后喝了水拿了干粮,上马往山寨而去。他们不敢走大路,全走小路,路上偶尔遇到有淮阳人经过,这些蛮人都面有愧色地背过脸去。
混在淮阳百姓中的细作也有信传来,说有淮阳人躲在密林之中看到了赵元受伤却放走蛮人的一幕,都大为感动,回到城里后,口口想传,都在暗地里称赞孝雅皇帝的度量与宽厚。
帐中人听到这些消息都舒了口气,面上露出欢欣之色,赵元对众将说:“爱卿们这几日都辛苦,夜间巡逻有扶越,你们都早点回帐中休息。”
他的话音还没落,又有探马来到帐中,报说固泽城这几日正在悄悄集结军队,似乎有主动出击的架式。
赵元听罢,对侍卫说:“进城!”
飞鸟掠过树林,无声无息,似一阵西风拂过。
月色中,层层枝叶之下,林中小道上一队骑兵正在快马加鞭穿过密林。为了隐蔽,战马脖子上的铃铛全部被去掉,马上之人也全都一身玄色夜衣,没有火把,尽量压低声音,如同一团团黑色的烟雾在怪石古树之间滚滚向前。
终于到了淮阳城南面的虎台门。城门无声地打开了,这队骑兵鱼贯而入,等骑兵全都进来后,城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
赵元与扶越登上南面城墙,守城将军前来行礼:“不知陛下要来,没有远迎圣驾,臣罪该万死。”赵元挥了一下手,阻止他再说下去,而是开门见山地问:“固泽城的军队现在集结了有多少?”
守城将军回禀:“这几日三大柱国的军队从西边山上与南边水路上缓慢向固泽城集结,每次都是夜半时分到达,隐于离城三十里的高山密林之中。直至今日已到了大约三十万军队。”
☆、187.第187章 赴弈场之约
赵元向远处的密林中望去,隐隐有火光闪动,虽不明显,但分布却是十均匀,像是有意隐藏。他转头对扶越说:“三十万陇南军能隐藏得这么好,安营扎寨也颇得兵法精要,似是取虎首为先双翼侧应之势。看来固泽城中的这位领兵将军十分厉害。”
扶越道:“确是如此。”
赵元的面色有些凝重,没再说什么,沉默着与扶越下了城楼回到大营之中。
一进帅帐,赵元就大声说:“把地图拿过来!”
侍卫捧着一卷发黄的卷轴轻轻放到了条案上。
赵元沉声道:“打开!”
……
一双素手缓缓地解开双丝绫系带,卷轴缓缓地在条案上铺开。
打开卷轴后,随纨默默地退到了一旁。允央手扶书案,仔细打量着这幅《写生珍禽图》,只见图中所绘鸟禽、乌龟和昆虫,笔法工细,设色柔和细腻,可看出“诸黄”画风“用笔极新细”、“轻色染成”的特点。卷首钤有“睿思东阁”和“秋壑”的印,可见曾被宋徵宗和贾似道收藏,传承有序,应是黄荃真迹无疑。
令人怀疑的是辰时刚过,敏妃就叫侍女送来了这幅画,尽管表面上说将名画送予会欣赏之人,交好之意溢于言表,其实更像是怕允央爽约,特意送礼前来确认。
敏妃的礼物虽好,难保不是暗藏刀剑,允央当然知道这点。于是她提笔写了封回折,折中言道:今日能见黄荃真迹,深感荣幸。但妹妹愚钝,画中深意不能全解,因而将画先送回。来日亲自拜访矜新殿,请姐姐当面为我解惑。写好后命饮绿将画与回折送到敏妃那里。
左思右想,允央还是觉得不安:“请我去弈场看蹴鞠比赛,我已答应,这事本就应该到此为止。今早专门送画来,倒像是含蓄地逼我今天必须去不可。什么比赛非得我去?这会不会是敏妃给我下的圈套呢?”
想到这里,允央让人将老太监张可久叫到淇奥殿,向他说明了情况,请他指点。
张可久想了想道:“娘娘不必多虑,如今您有皇上的宠爱,又有圣旨护身,量其他娘娘也不敢对您如何?如您还是不放心,老奴愿陪您前往,若有不利娘娘的地方,老奴必定暗中化解。”
允央听后,感激不已,言道:“公公自我入宫之时就对我多加照顾,护我躲过多次难防的暗箭,真不知该如何回报。”
张可久见此情景也感慨良多:“这些事情多半是圣上交待的,娘娘不必谢老奴,只记得圣上的深情厚意即可。只是娘娘自入宫以来,老奴冷眼看着,与别处娘娘多有不同,恃宠不骄,尊上悯下。簪杏的事,宫人们私下已经传开,娘娘对奴仆们有情有义,大家都记在心里。”
说到这里,张可久叹口气,似乎欲言又止。
“公公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允央看他的样子,本来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张可久拱手:老奴今日吃多了酒,若是说错话,还望娘娘打板子时下手轻点。”
允央一笑:“今日的话,本宫只在这里听到过,一出殿便全忘了,当从没听过。公公不必多虑。”
张可久压低声音说:“娘娘俗话说,君恩难长久。如今娘娘年轻貌美,皇帝自然垂怜,所谓红颜易老,芳华流逝,明年后年您十八九岁的时候,宫外还有十五六岁的世家小姐排着队等着入宫呢。到时您又该如何自处?”
这些事情她又怎会没想过呢?允央听完他的话低头不语。
张可久走进了一步说:“宫中娘娘若想地位稳固,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早日怀上龙嗣,二便是……外戚。”
允央听到此言,忽然抬头,眼神凌厉地看了张可久一眼,张可久立即闭嘴,低头退到一边。
此时淇奥殿内静得厉害,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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