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多年前,况且朕曾亲去白城,白城市面平静,百姓安居乐业并未有奏章中所言‘民不聊生,怨声载道’的情况。另外,城中商户也没有被征边关税,大营中军心稳定,未有群情鼎沸之事发生。”
程可信听了赶紧说:“陛下圣明。”但说完这句后,他还有些不甘心地又加了一句:“若说水兵元帅,微臣以为一直镇守宁元府的程烨更为合适,年轻有为,踏实肯干,最重要的是和微臣一样对皇上忠心耿耿。”
赵元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允央感觉到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僵直了一下,允央心里一紧:“皇上已经非常厌烦了。”
允央把手怀住赵元的腰,轻抚着他宽阔的后背,希望他平静与放松下来。
赵元唇角微微挑起一些。
允央把头埋进赵元的怀里,心里想:“虽然平时对程大人并不熟悉,但作为大齐国官位最高的武将,今天说出这样的话,实在让人大失所望。”
“他既没有对战局的分析,也没有对元帅能力的推断,只是想从一些边角的小事上来诋毁孙楚山,却拿不出真正说明他不适合水兵元帅的证据,然后又迫不及待地推荐了另一个姓程的人来接来接替孙楚山,同时也没说了这个人的出众之处在哪里。”
“可见,这个程大人真如坊间传言,是靠与皇上的交情才走到这一步。这样说来,皇上刚才的举动也就不奇怪了,也许是因为在意,所以就会愈发失望,反应也就这样强烈了。”
程可信见皇上并没有给自己一个准话,还有些不依不饶,想再进言,却被赵元堵了回去:“既要出兵,程爱卿也该想想如何护运粮草辎重,才能保证大军一行畅通无阻。至于调兵遣将,排军布阵朕自有打算。”
“是臣唐突了,请皇上恕罪。”程可信脸色发青。赵元念及旧时情意,很少这样和他说话,所以此时程可信心里确实有些没底了起来。
赵元见他神情有变,就挥了挥手,冷冷地说:“程爱卿快将粮草辎重一事办妥,若是出了差池,朕将以军法处置。”
程可信身体一震,头也不敢抬地说:“是,是,臣遵旨。”
☆、175.第175章 自有退红娇
夜半,淇奥宫外,芳树森森,花自飘落,弯弯明月挂在大殿飞檐凤角之上。殿内,赵元与允央偎依在锦帐之中,全无睡意。
沉默了许久,赵元忽然说:“朕想要进一进你的位份,以你高贵的出身,一进宫就该封为贵妃。”
允央听罢心头一震:“皇上终于提起了这件事。他能这么想,实在是因为心心念念的都是我。皇上如此睿智,皇后、敏妃和辰妃为难我之事,他未必不知道。”
“否则,他不会在皇后罚我跪在宗庙中时,及时地传旨搭救于我。皇上的意思是进了贵妃,他的赏赐与偏爱便不显得过于突兀,而且敏妃与辰妃,甚至皇后都不能再轻易地责罚于我。”
“我在这汉阳宫中就了一张护身的金牌,以后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自如一点了。”
想到这里,允央心中泛起了阵阵涟漪,伸出双臂环住了赵元。她的脸蹭着赵元明黄色团龙纹江绸寝衣,感受着丝绸的柔软与他身体的温度,一时有种迷离的幸福,她把脸埋得愈深了些。
赵元轻抚着她蓬松的发髻,感受着她的乖巧与温柔,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挑了起来:“这么说来,你便是同意了。那朕就来想想给你个什么封号呢……”
允央没有答话,心里思忖着:“能进位为贵妃自然能为淇奥宫争来许多好处,对自己来说也省去了不少麻烦,不必过于在别人的想法,也不必担心其他嫔妃前来挑事。”
“但是,自己刚入宫为久,皇后与辰妃,敏妃都有子嗣,自己对皇室并没有突出的贡献,只凭着皇上的宠爱就进位为贵妃,确实会引人记恨。”
“况且在宗庙中看到宋家人写的暗语,自己一定要去映水兰香里查找,若是成为了贵妃,按规矩,一举一动内府局都要记录在册,反而不方便。”
“可是皇上是一片好意,我若断然回绝,定会惹他伤心,怎以办才好呢?”
允央抬手轻轻触摸着赵元衣领的轮廓,柔声说:“皇上可知臣妾最爱什么颜色?”
赵元想了一下说:“爱妃平日里常穿水红色有衣裳,这个颜色确实非常衬你的肤色,让你的脸庞显得更为娇润,似御花园里的白牡丹一般。”
允央浅浅一笑:“说起牡丹,前人有一首《题所赁宅牡丹花〉——赁宅得花饶,初开恐是妖。粉光深紫腻,肉色退红娇。且愿风留著,惟愁日炙燋。可怜零落蕊,收取作香烧。”
“这首诗全篇并不出众,臣妾却独喜‘粉光深紫腻,肉色退红娇’这一句。退红,乃是唐人独创的一种颜色,常有人形容它,不比朱红百种俏,退守一步自然娇。”
“臣妾最爱这种颜色,因为它虽不能让人眼前一亮,过目不忘,但却自然有一种风流姿态,没有争抢,不必比艳,自然妥贴,方为处世真谛。
赵元听她说着,也不搭话,脸上神情却是笑意绵绵。
过了许久,赵元才有些感慨地说:“没想到你这么小的年纪,却比那入宫多年的妃嫔还多几份见识。”
“她们只道位份高,权力重便是人生目标,以为得到了这些便得到了幸福。可谁能明白,人生无常,有的时候,赢就是输,输就是赢。”
赵元说这句的时候,表情非常复杂,说实话,允央确实没有听懂。
赵元卷起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宠溺地说:“这些话,你不必听懂,若是听懂了那说明你已在红尘中颠簸了好几个来回了。”
“朕只希望你一直这样下去。至于进位份的事,就先放一放,朕定不会让你为难。”
允央眯起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们又说了一会子的话才相拥着沉沉睡去。还未破晓的时候,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忽然,一阵敲门声虽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殿来。
允央睡觉很轻,登时就睁开了眼睛。她看到赵元手揽在自己的腰上,呼吸均匀,睡得香甜。允央怕把赵元吵醒就一动也不敢动,只等着宫女前来禀报。
很快,随纨就轻轻地走了进来,她站在疏萤照晚的门口,低声地说:“娘娘,奴婢有事回禀。”
允央应了一声:“说吧。”
随纨说:“隆康宫的曲公公来了,说今天出正月,请皇上到隆康宫用早膳。”
允央听罢,眉间一拢:“还有一时辰才是早膳,这么早就请,可知现在出去正是寒风透骨的时候?”
允央声音虽然不高,但赵元也已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允央,也明白了几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允央拉了过来,在她额头上深深一吻,然后说:“不妨事,朕有暖轿,怎会受了风寒?”
允央听赵元这么说,虽然无法反驳,但终是心中忿忿不已,脸上的神色也不好看。
赵元见她这样,就握起她的手说:“今天早膳朕与皇后要先去祭拜宗庙,所以走得早一些也是情理之中。”
“早也没有早一个时辰的呀。”允央少有地抱怨了一句。
赵元哈哈一笑,抚了抚她的肩头,起身下了床。
允央披了件鹅黄色彩绣万字纹的双丝罗夹衣走到了疏萤照晚的门口,看到七八个宫人忙忙碌碌地走来走去,伺候赵元洗脸漱口。不知为什么,允央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的愤懑愈加强烈了一些。
她随手拿起案上放着的一只黄玉翠斑透雕龙凤玉带扣,纂在手心,转身回到了疏萤照晚,双膝微屈地端坐在床上,默不作声。
一会,宫人服侍赵元穿上龙袍时,发现扣束金腰带上的玉带扣不见了踪影,翻遍了寝宫都没找到。吓得宫人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赵元坐在罗汉床上,一手搭在红木小几上,一手放在膝头。他低头想了想,忽然轻轻摇了摇头,嘴角一翘对吓得魂不守舍地宫人说:“你们都起来吧。今天这事与你们都没关系,不必惊慌。”
然后,他转头对着允央说:“朕去隆康宫了,你再睡会。”说完起身往外走去,走到殿门口,他停住了脚步,对着随纨与饮绿说:“照看好你家娘娘,让她再睡一会。你家娘娘身子弱,起得太早不好,一会多加几盆炭火进来。”
随纨与饮绿低着头,赶紧应了。
☆、176.第176章 早春燕双飞
出了正月,南方的情形愈发严峻了,八百里加急如雪片一样,一封接一封地往宣德殿里送,赵元一连几日都没有回后宫。后宫的气氛也跟前朝一样阴沉而压抑起来。
一天夜半,允央已经睡了下来,忽然听到外殿有宫人匆忙起身的声音,允央连忙起身披了件鸦青色缎绣博古纹的兔毛褐半臂下了床。她还没走到疏萤照晚的门口,就见赵元带着一身深夜落霜的寒气出现在她面前。
允央忙曲膝行礼,却被赵元一把扶住:“爱妃不必多礼。”
帮赵元脱下龙袍换了一件雪灰素色江绸寝衣,允央又命溢香斋给皇上备下了夜宵:燕窝火腿熏鸭丝热锅子,三鲜丸子炖山药,葱油大乌参,鸡汤煨草八珍,还有一份竹节卷小馒头,一份豆蓉枣泥油炸糕,一份干丝嫩笋素包子。
允央用纳福迎祥纹的金碗为赵元盛了份云片粳米羹,握在手里试了试温度才端到赵元面前。虽然这会儿子时已过,赵元脸上的每一条纹络都透着深深的疲倦,但他还是挤出一丝微笑,接过了金碗。
允央看着赵元喝着热羹,有些心疼地说:“皇上,何苦把自己累成这样?有些事情不能交给朝中的大臣处理吗?”
赵元夹起一个干丝嫩笋素包子咬了一口说:“战机不等人,许多机会稍纵即逝,假以别人之手,不如自己决断来得干脆利索。”
听了赵元的话,允央神情愈发凝重起来,欲言又止。
赵元看了看她,低下头一边吃着热锅子,一边说:“明日朕就要出征了。因为要麻痹敌人,此次出征非常紧急,明日辰时洛阳城外的三十万大军就要兵发固泽城。”
“这么快,内府局都没来通知后宫。难道……”允央大惊失色,却终是不敢说出口。
“是的,朕这么做是为了防止朝中被敌国安插的细作能有机会将消息传出去。”赵元的口气还是一贯地波澜不惊。
允央心里一沉,能让赵元这样忌惮,这个细作的官品定是不低,肯定是一个能左右局势的利害人物。
虽然心中有百种担心,万般不舍,允央却尽力不表露出来,装作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只是她的这点伎俩,又怎能骗得过赵元?赵元放下手中的碗筷沉声说:“此次御驾亲征,睿王会随朕一同前往。朕把程可信留在洛阳,他虽然有些小毛病,但对朕对是绝对忠心。”
“有他坐镇洛阳,统领十万禁军保护汉阳宫,想必那个细作想掀起风浪时也要掂量掂量。”
允央拿月白色绣银蜀葵的三法纱帕子轻拢了一下腮边,慢慢说:“我等女眷在宫中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皇上自然不必担心。”
“只是您自己可要一万个小心,上了战场真刀真枪可不是闹着玩的。”
赵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拿起手边的烟波致爽茶,轻啜了一口,然后淡淡地说:“你呀,尽是瞎操心。朕可是兵营里长大的,大小战事经历了几百回,要注意什么,小心什么心里自然和明镜一般。”
允央听罢一想,也是,自己从没有上过战场,可赵元早已是身经百战,自己的建议又能有什么用呢?
允央略一失神的时候,就觉得手已被一团炽热环在了一处,抬头看到赵元的大手已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
他细长的眼睛难得地睁圆了,明澈如同一面镜子,认真地看着允央说:“你若真想朕在战场上心无旁鹜,自己便好好的,切不可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允央心中本就不舍,再加上赵元忽然说出样情意绵长的话,猛然间把持不住,虽然强忍着,但还是不争气地潸然泪下了。
赵元发觉到她婆娑的泪眼,嘴角掠过一抹笑意。他伸手为允央拭去泪痕:“敛兮的性子多么刚烈,你性子怎的如此绵软,长得虽然一样,终是不同的两个人。”
这话一出口,他就已知失言,再看允央,已把小嘴撅了起来,眼睛里多有不满。
赵元起身走到她身边,把她拥入怀里说:“你这样的性子呆在后宫,让人如何能放心?朕昨日已下旨,说要你作《汉阳宫长春册》,为了让你专心作画,其他妃嫔不得擅来淇奥殿。一般的宫庭宴会你也可不去,淇奥殿一应日常用度皆由内府局专门安排。”
允央默默听着,心想他忙着筹备出征南疆的大事时还要抽空安排好这些,心里愈发缠绵悱恻,把头深深埋进他胸膛里。
允央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在映水兰香里找到宋家人藏起的宝物,就算只能为赵元帮上一点点小忙,也要竭尽全力。”
天边刚刚发白时,赵元起身出了疏萤照晚,允央让宫人退下,自己亲自为他梳洗整理。
梳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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