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石的五凤金冠,衣着隆重,举止端庄。
见允央在殿内的正座上坐稳后,扶越忙俯身行了大礼道:“儿臣扶越给敛母妃请安,愿您凤体康泰,福寿绵长。”
允央见他身穿宝蓝色螭龙纹芝麻花缂丝礼服,腰系束金镶珠松石四块瓦带,头上带着黑狐皮缎带金冠。这种衣服是很正式的穿着,看得出扶越对于这次会面非常重视。
看着他恭敬的表情,允央心里反而轻轻坠了一下。她想:“我与辰妃素来没什么来往,辰妃对我也颇有成见。听说睿王前几日去了隆康宫,矜新宫和重鸾宫,唯独没来我这里。”
“今天如此郑重其事地来到淇奥宫,多半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求我,可是我久居深宫又能帮什么忙呢?不管怎样,先看他怎么说。不过,上次因为冯春杏一事,我差点在矜新宫遇险。所以这回也要多留心,不要再中了别人设好的圈套。”
想到这里,允央缓缓地说:“睿王免礼。自元日大典以后,睿王是第一个前来拜见本宫的皇子,不愧是皇子中的大哥,行事稳妥得体,礼数周道。”
“本宫虽然年轻,却也是极为关心各位皇子,公主。只是大家与本宫多不亲近,让人徒然感伤。”
扶越忙拱手说:“敛母妃多虑了,醇王奉父皇之命,为国驻守边关,元日大典都难以回京,自然不能前来拜见。旋波已经下降大将军,将军府中也有翁婆需要照顾,连敏母妃也难经常见到她。”
“因而旋波更难时常前来拜见敛母妃。儿臣既是大哥,今日来到淇奥宫替弟弟妹妹给您赔罪,还望您作为长辈大人大量,原谅儿臣们的疏忽。”
允央见扶越放下身段如此恭敬,当下微微一怔,心想:“难道他真的是出于尊敬前来的吗?”随即她又暗自叹息:“怎么可能?”
但她非常清楚,扶越说的全是实话,因而轻轻摆了下手说:“没什么好原谅的,本宫怎么说也是长辈,怎能把这种小事放在心里。”
扶越见允央表情似有些失落,就连忙说:“敛母妃不必伤感,儿臣以后定会代表皇弟皇妹多来请安的。”
允央脸上浮出欣然的笑意:“睿王你已是国之栋梁,皇上还有许多大事需要你去办呢,怎能常来汉阳宫?再说,若是你进宫还是多去看望你母亲为好,辰妃姐姐肯定天天都这样盼着呢。”
“若是皇室中有几位公主或郡主能多来淇奥宫,也能陪本宫说说话,解解闷。”
扶越听完这话,心中一阵狂喜,但他却不能表现出来。于是他并没有接过允央话,只是点点头说:“儿臣一定帮敛母妃留心,让宗族中的公主,郡主多来给您请安。”
允央微微颔首说:“睿王心细如发,有劳了。”
品了品放在手边白瓷盏中的六合茶,扶越再下茶盏说:“儿臣今日前来一是为敛母妃请安,二来还有一件宝贝要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允央有些意外地问:“睿王何出此言呢?”
扶越满含深意地一笑,然后捧起了手边的一个锦盒:“这是儿臣为敛母妃精心挑选春礼,还请您过目。”
允央马上对随纨使了个眼色,随纨走到扶越面前接过了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支卷轴。随纨与饮绿缓缓将卷轴打开,允央一见这幅画,恍然大悟,脸色也微微有些变了。
打开的卷轴上是一幅花鸟画《李花锦雉图》,图边题着两句“风揉雨练雪羞比,波涛翻空杳无矣。”题下是的落款是浓墨的一横与一圈。这正是宋显帝独特的签名,取“天下一心”之意。
宋显帝虽然在政事上昏庸无能,但却是一位全才的艺术家,山水、花鸟、人物以及书法,诗词无一不能,无一不精,尤以花鸟最为擅长。
允央万万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父亲的真迹,一时心绪激动,泪水夺眶而出。为了不让扶越看到,她赶紧背过脸去,飞快地用手中的帕子擦拭了一下眼角。
尽管允央拭泪的动作很隐蔽,但是怎能逃过扶越的眼睛?他的表情有些紧张了起来,生怕这个礼物惹得允央不开心,于是他关切地说:
“敛母妃见到先考的画作不开心吗?何事让您触景伤情?”
心事被他撞见,允央只能低头说:“此画意境深远,观之如临深潭而落飞瀑,不由心意震动,落下泪来。”
☆、160.第160章 敛母妃成全
欣赏书画,如同诵读人心,转折腾挪,落笔深浅,都有画者情意感念蕴在其中。
允央细细地看着这幅画,只觉得越看越精妙,细观之后更是觉得别有洞天。此画用色典雅之至,画者仿佛将所有古籍中的诗句都烂熟于胸,从中选出最佳的意境配到其中。画面的安排也是错落有致,远的不觉疏,近的不觉腻,远近之间都牵有绵绵的情意。
落笔时用劲深浅,勾线时细致温厚,都有画者心之所现,情之所至,除了对所画之物的赞美,还有深深的怜惜。
允央推测父亲是怎样的一个男子?饱读诗书,家传渊源,明理恭敬,醇厚优雅,对身边之人皆有敬意并能温柔相待,要长成这样的人除了后天读书滋养外,恐怕还要有一颗天生的敏慧玲珑之心。
平复了一下情绪,允央对扶越说:“睿王能找到先考的画作归还给本宫,实在是用心良苦。本宫自小就和家人分开。甚至都不记得父母的容颜相貌。”
“曾经,本宫也在幻想过父母亲的遗物可以握在手里的感觉,可是时间久远,本宫却是一件都没有找到,这种遗憾真的是很难用语言来形容。
“本宫记忆中从没有有看到过这样的画作,今天能亲手握住一饱眼福,实在是意外之喜。”
扶越一见她这么喜欢这件卷轴,于是见缝插针,顺水推舟地说:“这幅画其实并不是儿臣之物,而是受人之托将此物转交给您、”
“哦?”允央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凝,语气变得犹豫了一些:“受人之托?受哪个人之托,还请睿王明确地告诉本宫为好。”
扶越站起来,脸色镇定中透着淡淡的伤感:“儿臣前几天去洛河边上游玩,遇到了前来朝拜的燕国霓川郡主,是她托儿臣将这幅画献给敛母妃。”
“说来,这位燕国的郡主与本宫还有亲缘关系。而今,她又将这么重要的一幅画送了过来,本宫真是感激不尽,不知何时才能当面致谢?”允央说这话时,语气带着丝丝缕缕的遗憾。
扶越仔细地观察了允央的表情,然后他才说:“霓川郡主也非常想见敛母妃,她常说若是能在淇奥宫逗留几天,哪怕只有一天也好。就可以和她的小姨就是您好好聊聊天了。”
说到这里,允央已经明白扶越今天前来的目的。她看着扶越的脸,没有说话,心里想:“看来扶越是替这位霓川郡主前来的,原来是这位郡主想要见我,扶越不过充当了一个说客。”
“看扶越表面上不慌不忙的,其实眼角眉梢却是带出来几分牵挂。看来这位霓川郡主是一个能撩动扶越心绪的女子。”
“我若是不同意扶越的要求,这次必定会让他在这位姑娘跟前失了脸面,只怕以后扶越会对淇奥宫恨之入骨了。”
“我若是同意了扶越了要求,也是举手之劳,不枉他这般恭敬地前来拜见了我。我在洛阳没有亲人,如今来了一位表侄女,正好可以好好亲近一番。”
“只是,这么做终归要冒些险,燕国是柱国中面积最大的。但是南面的柱国世家最近对大齐国很不友好,连春日的朝拜都没有前来。将来若是大齐国的与这些柱国翻了脸,燕国的态度就很微妙了,他们毕竟是柱国世家中的一位。”
“况且此事自己若处理的不谨慎,恐怕又要有把柄落入辰妃手中。”
想到这里,允央双眉微蹙,没有搭话。
扶越看着允央,见她本来已经有意答应自己的建议,后来却不知为了什么又开始犹豫了。
想起霓川晶晶闪亮,殷切期盼的双眼,扶越一时觉得心里慌乱了起来,他只想无论如何都要替霓川办成这件事。
想到这里,扶越也不想拐弯抹角,他对允央深施一礼说:“敛母妃,霓川郡主真的是非常想见您。如果您能同意的话,那扶越将万分感激。”
允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解地问:“霓川郡主要见本宫,前来拜见便是。为何非要劳烦睿王跑来一趟。”
扶越见允央如此谨慎,行事沉稳,知道今天如果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允央肯定是不会让霓川踏进淇奥宫的。
想到这里,扶越却也不藏着掖着了,就把如何在热闹的与街道上与霓川相遇,双人又如何遇得险,扶越如何设计抓住益国细作的事,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允央听罢,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地说:“没想到睿王这几天竟然经历了这样跌宕起伏的事情。本宫非常佩服你铁勇气和智慧,只要你愿意本宫欢迎霓川郡主随时过来。”
扶虎听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有点不想信自己的耳朵——没有花费心思斗来斗去,也没谈好事成之后的利益交换,就几句亲切地话便将此事给办成了。
不过,扶越觉得为了稳妥起见,还是给允央一个诱人的条件,让她绝无反悔的可能。
“敛母妃可曾听说过,父皇要在出了正月以后,给敛母妃进位为贵妃。因为本朝还没有贵妃,所以需要征得宗族全体的同意。”
“在此,扶越也给您一个实在话,今日之事您帮了我,来日晋位贵妃一事呢,扶越也将坚决站在您这边。”
允央听罢淡淡一笑:“多谢睿王,不过本宫从不觉得晋位贵妃是什么好事。本宫生性随性散逸,对于位份高低却是从没有什么想法。只求在淇奥宫的岁月,平静安好就可以了。”
“睿王,那就劳烦你回府将霓川郡主送到淇奥宫里来。霓川郡主喜欢吃什么,本宫这就传下话去让溢芳斋准备着。”
扶越听罢非常意外,不由自主地对允央刮目相看,心里暗道:“敛贵妃,生性豁达大度,却是与传言之中大不相同。”
他看着允央拱手说:“那儿臣先行告退了,回府接了霓川郡主送她到您这里来,怕她此时已经急得抓耳挠腮了。”
☆、161.第161章 花底晓星明
赵元踏入淇奥宫的时候,已是月上柳梢之时了。
庭院寂寂,花香浮动,纱窗外风摇翠竹,珠帘寂寂。守门的执壶一见皇上来了,刚要大声通禀,赵元摆了一下手制止了他。
接着,赵元回头对随从们说:“你都候在外面。刘福全,你和执壶呆在一处。”
说完正要迈步往前走,他又停了下来扭头问了一句:“宣德殿的事太多了,朕来晚了。你家娘娘可曾睡下了吗?”
执壶马上回道:“娘娘一直等着皇上,连晚膳都没有进。”
赵元听罢,大步往正殿走去。这一路上,因为皇上有旨不准说话,所以殿下候着的宫人见到赵元全都默默俯身一拜,却是一丝声音都不曾发出。
走到寝殿之外时,赵元看到纱窗上映出允央站立的身影。华灯之下,她盈盈垂首,发髻上别着由金银丝线弯曲成的蝴蝶,随着她的动作而轻轻颤动,婉约之外,自有番灵动的韵味。
赵元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看着窗子上的剪影,嘴角微微挑起了一丝笑意……他想起那天在隆康宫皇后的夜宴上,看到允央站在水晶屏风后的身影,也是比平时更多一种卓越风姿。
当时看到允央时心中那种又痒又痛又迷醉的感觉再次涌上了心头,赵元吁了一口气,心道:“今夜纵是宣德殿事情再多也不想回去了……”
就在这时,忽听得允央开口说话:“你梳这个盘桓髻,终归是老气了些。但是配上这枝金累丝珠翠瓜果簪却是俏皮得很。”
这时就听一个爽脆又有点疏朗的声音回答:“小姨妈,你这里的首饰虽然不是很多,可是每一件都很好看。比我娘亲梳妆台里的还要好。”
允央的语气中带着些羡慕地说:“还是年轻啊,你的头发真好,又浓又顺,挽起发髻来饱满又丰润,别什么簪子都顺眼。”
“小姨妈,你的头发虽然没有我多,可是你的头发很软呀,像绸子似的。一会换我来给你梳头,我就能多摸两下啦……这是什么簪子呀,上面还有只虫子呢!”
“什么虫子呀,这是一支银镀鑫碧玺蜻蜓牡丹簪。”
“洛阳城里的样式就是多,在我们那里真没见过带虫子的簪子,大部分都刻成花朵或是金雀之类的。小姨妈,这些是不是小姨夫送的呀?”
允央忽然语哽了一下,然后淡淡地说:“别瞎说,皇上是九五至尊,东宫自有皇后母仪天下。我只不过是皇上的一个侍妾而已。”
那个爽脆的声音还在不依不饶地问:“有什么区别吗,反正小姨妈已经嫁给了皇上,怎么不能称呼小姨夫?”
“这是不一样的。”允央好像极轻地叹了一口气:“我是嫁给了皇上,很多女子都可以嫁给皇上,但是皇上只娶了一个皇后,皇上也只是皇后的夫君,其他女子都只能算是纳。”
“所以说,我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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