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若不放开我,我怎么去吩咐宫人准备,只怕这样下去,皇上要空着肚子去宣德殿和百官议事了。”
赵元却不听她的,抱得反而更紧了,紧得允央几乎喘不过气来。接着赵元埋下头在她颈窝里深深吻了一下,这才放开她。
允央赶紧跳开,离赵元远一些,平伏了一下乱作一团的心绪,这才走到外殿吩咐宫人去准备午膳。
吩咐完了,允央端着用黑釉曜变建盏盛着的贡茶“梅花片”,回身掀起红地四合如意纹天华锦的软帘回到内殿。
此时赵元已脱了一双黑犀牛皮厚底靴,只穿着一双素色万寿纹锦袜盘腿坐在罗汉床上,身子虽是随意地斜倚在软垫上,神情却是有种说不出的沉默清肃。
允央心里“咯噔”一下,这种神情在赵元脸上很少看到,不知前朝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赵元这般忧心?
她把黑釉曜变建盏轻轻放在赵元面前。赵元挑了下眉,一抬眼就看到允央那双雨后秋潭般眼睛,心中一软,嘴角不由得浮出浅浅的笑意。
见赵元终于有了笑脸,允央也终于松了口气,关切地问:“皇上,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为什么这样闷闷不乐?”
此时,赵元脸上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随意与放松,他舒展了一下肩膀说:“没什么事情,就是南方旱情有些加重了,太原府又爆发了雪灾,为了赈灾的事议了一早上。”
“这些大臣们各说各有理,争论了好几个时辰,却拿不出个准主意。朕也头疼了,偷闲来看美人,呆会再去宣德殿。”
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语气轻快地说:“今早钦天监的天官来报,说什么昨夜观测到‘五星出东方’。”
“朕一向对天像,气数之类的东西不以为然,但这次听这个天官禀报时,神色着实十分兴奋,好像是什么不得了的天象,爱妃可知道这个说法吗?”
允央听后莞尔一笑:“臣妾这里正好有张星图,还请皇上御览。”说着她走到殿中的书架前,取下了一张发黄的绢书,将绢书打开平铺在书案上。
“陛下请看,”允央指着星图道:“五星是指太白、岁星、辰星、荧惑与镇星。五星积于东方是指这五星在一段时间里,在日出前同时出现在东方。”
“这种天象非常罕见,至今为止,有史料可考的总共也没有几次。现在能在大齐国出现,恭喜皇上,此乃是大吉之兆,必主四海安泰,国运昌盛。”
赵元此时注意力并没停在星图上,他盘腿而坐,一只手搭在膝头,双眼微眯地看着允央身穿薄薄的常服,伏在案上给他指图,纤腰与翘臀的曲线若隐若现,甚是撩人。
她的这个背影,勾起了赵元许多鲜活又旖旎的回忆。他的嘴角不由得往上挑了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这时,溢芳斋已将午膳备好,几个大宫女拿着锦盒进进出出地摆了一桌子。
允央看了一下桌子上的菜,心里暗暗说了一句:“准备得还算不错。”原来,刚才允央吩咐备膳时,特别提到要多加一些热锅和荤菜,没想到溢芳斋做得又快又好。
桌上放的是燕窝松子鸡热锅、肥鸡火爆白菜、羊肚丝羊肉丝热锅、口蘑肥鸡热锅、口蘑盐煎肉、糊猪肉、清蒸鸭子鹿尾。主食有竹节卷小包馍馍、匙子红糕、螺狮包子、鸡肉馅烫面铰、老米干膳、鹿筋拆和苹果软脍。还有两种汤——莲子炖鸭汤和山药野鸡羹。
赵元与允央并肩坐在食桌前,还没动筷子,赵元就对在旁边候着的随纨与饮绿摆了摆手,让她们退下去。
侍女退下后,赵元亲自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燕窝松子鸡汤递给允央。允央非常惶恐忙站起来行礼说:“本该臣妾侍奉皇上用膳的,怎能让皇上亲自布菜,请治臣妾不敬之罪。”
赵元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回到座位上:“哪有那么多虚礼,前阵子朕与你在宫外时,也吃过好多次饭,不都是这样。怎么一回了宫,朝夕相处反而生份了。”
允央一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低头不好意思笑了一下,乖乖坐了下来。
这顿饭赵元的胃口还不错,连吃了几碗羊肚丝羊肉丝汤,只是吃饭的时候他非常沉默,无意间散发出一种忧心忡忡的味道。
允央在旁看着非常担心,脱口而出:“朝堂之上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惹得皇上这般忧愁?”
☆、123.第123章 玉背葡萄扣
这句话一出口,允央就已知犯了大忌,做为嫔妃她问了最不应该问的问题。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铁律,允央却这般大剌剌地直接去问赵元。“若是皇上再像封妃那天一般翻了脸,自己又该如何是好?”允央鼻尖已冒了冷汗,正要起身再次请罪,却被赵元一把按在了椅子上。
他深深看了一眼允央,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筷子放下,腾出手揽住允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用动作告诉她,她的担心,他都懂,只是他现在并不想说。
许多年以后,允央在夜深人静时还会常常想起这一幕。这就是赵元最让人难忘的地方,无论他的心情是好是坏,允央对他的每一次情感表达,他都会给予回应。
不管是轻轻拍一下,一个吻,一个温柔的眼神还是一个暖暖的握手……他总有办法让允央知道对于她的情感,他全部都能感受到,他全理解,他也全有反应。
刚开始,允央以为这并不难办到,但随着年龄增长,允央便越来越珍惜赵元的这一个特质,如果换作是允央,她恐怕做不到赵元这么好。
因为要做到这一点真的很难,除了时时刻刻要把对方放在心上,还要有宽阔的胸怀,足够的耐心和全身心投入,没有杂念的情感。
吃过了午膳,赵元都没功夫安心喝口茶就要回宣德殿了。允央起身帮他拢拢了衣领和袖口,又默默给他的金累丝玉松石朝带上挂了个自己做的湖色缎绣荷花纹花篮样香囊。
赵元没有说话,只是捏了捏她的手心,然后起身就要离开。允央跟在他后面想送他到宫门口,却被赵元摁在了椅子上:“今天风大,外面寒凉,地上又多有薄冰,你还是不要出来了。”
走到外殿,不知为什么,赵元忽然放慢了脚步,转过头透过博古架的空格看到允央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冲自己微笑。
赵元眼睛里透出些许笑意,正要离开外殿时,余光中扫到了一个桔红色的影子,这种桔红色非常鲜艳,让人看过一次便无法忘记。
他回身来找,看到在博古架的角落里放着一只水晶瓶,瓶中存着一支桔红色的花,六瓣桔蕊,虽已干枯,颜色却还鲜艳异常——这不是中秋节那天允央为他簪在鬓边的凤翼花吗?
回想当日的情景,赵元心里已明白原委。自己以为不小心丢失的凤翼花,其实被允央无意间拾到了,并且暗自珍藏好。只是这件事允央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想到这里,赵元不由得情思汹涌,不忍离去,脚步也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
允央坐在内殿看到赵元在外殿站住了,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便放轻脚步走了过去,想看个究竟。快到外殿,允央忽然改了主意,她眉梢调皮地一扬,想要偷偷吓赵元一跳……
赵元是什么人?这么多年的功夫可不是白练的。允央还没靠到外殿门口,赵元就已发现了她的行踪,还没等允央探进头吓唬赵元,赵元已一个健步蹿了过去,猛地出现在允央面前。
允央毫无心理准备,正想着怎么吓赵元一下,眨眼间赵元却如闪电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一时惊得大叫一声,身体失控就往后面倒下去。
赵元眼明手快一把揽住了她的腰,两人鼻尖几乎碰到一起……这个情景让赵元想起自己中蝠毒的时候,允央不顾一切来长信宫的偏院里看他时,两人隔着木槛上浅香色的妆花纱,鼻尖也是几乎碰到了一起……
这一刻,赵元也顾不上去宣德殿议事了,他一把抱起允央就往疏影照晚里走。
允央被他横抱起来,心里有些忐忑,怯怯地问:“皇上为何不去宣政殿?大臣们都等着呢!”
赵可却也不接话,只是说:“今日要审个公案。”
“什么公案?”允央不解地睁大了眼睛。
赵元把装有凤翼花的水晶瓶在允央眼前晃了晃:“你可知这是什么?”
允央看到水晶瓶,知道他已明白了其中的来龙去脉,一时双颊绯红,无法回答。
赵元见状,也不多言,只是“哈哈”地朗声笑着,抱着允央走进了疏萤照晚。
在妃色寿桃纹妆花纱寝塌之上,赵元已褪了外面的衣衫,只穿了件明黄的薄宫绸内衬衣,胸前的系带也已经解开了七七八八,两边的衣襟微敞着,露出里面起伏的肌肉轮廓。
允央伏在赵元的掌中,只穿着一件果绿色穿枝莲暗花缎的心衣,宫灯之下,肌肤白得要发出光来。
赵元看着她只觉得浑身发热,口干舌燥了起来,一把把她翻过来,露出骨肉均匀的玉背,偏偏这个心衣在背上用软绸镶十二颗翡翠盘成宝花葡萄扣,他费了半天劲才解开两个,急得汗都下来了。
允央回头看着他英武俊逸的脸庞因为着急而冒出了汗,手指在自己背上费力地绕来绕去,却不得要领,很难解开一个。
她并没有伸手帮赵元解心衣,而只是媚眼如丝地在他裸露着的胸腹肌肤上扫来扫去。
可能是因为着急,或者是被允央春意盎然的睛神看得心慌,赵元的手没完全解开这个翡翠葡萄扣,还把手指给缠到了里面。
很少见赵元有如此窘迫的时候,允央实在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皇上曾说过您最能听人的气息,臣妾也学了一点。皇上此刻您吐也多了,纳也多,可是风寒已重了?”
她这一笑,浑身轻抖,光滑柔软的肌肤摩挲着赵元的手心,让他感到更为难耐。
于是他喘气愈粗,便也没了耐心一颗一颗地解下去。赵元一时急了,就一把把这件心衣扯开,碧绿的翡翠扣子倾刻间噼噼啪啪落了一地……
过了许久,赵元才从疏萤照晚中走了出来。他整理好衣衫,回头看见允央在玉枕上睡得香甜,不忍叫醒她,就悄悄地出了淇奥宫,由刘福全陪着,快马加鞭地往宣德殿赶了过去。
☆、124.第124章 宣德殿进谏
宣政殿里,大臣们已经等了快两个时辰了。大殿下面摆着两列黄花梨螭龙纹圈椅,大臣们或者坐在上面休息,或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地聊着天。
有几小太监在端着盛着雀舌茶的青花洞石花卉茶盏走上殿来,为各位大人换下已经凉了的旧茶。
虽然各位大臣或坐或站,姿势各异,不过无一例外的,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很严肃。因为这种让大臣空等的事,赵元登基之后从没有发生过。
在大臣印象里,无论炎夏还是寒冬,赵元在政事上从没有懈怠过,一来是因为他本身是非常自律的一个人,另外也与他是行武出身有关。
但无论如何,在国家正遇到内忧外患之际,皇上如此姿意随性,实在都不是一件好事。就在这时,刘福全走了进来,一挥手拂尘,朗声说:“皇上驾到。”
他的话音刚落,赵元就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他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玉色缂丝镶白狐皮金龙袍,系着金嵌红蓝宝石和血琥珀的束腰,脚下踩着一双蓝缎毡帮儿狼皮靴。
按照大齐国宫廷习惯,若是皇上在哪里个宫休息了,就一定要换一身衣服。宣德殿里的大臣们一看皇上这个打扮,便也能猜到他迟到的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赵元在宝座上坐好后,先是威严地扫了一下恭立在下面的大臣。但他也能明显感觉大家的表情有些异样,毕竟这是他登基已来第一次迟到。
“咳。”赵元拧着眉头,轻嗽了一声算是打破了大殿上有些尴尬的气氛。他想让大家接着上午的议题接着讨论,可是还没等他开口,大臣里就已有人站了出来。
此人五十多岁年纪,留着花白的山羊胡子,骨瘦如柴,是左拾遗郑宝建。他一本正经又忧心重重地说:“敢问陛下,您这这半日去了哪里?”
赵元心里一沉,脸上也带出一丝不快,心想,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于是声音有些不耐烦地说:“朕今天中午有些困乏了,所以去休息了一会。”
赵元话音刚落,文官队列里又站出一个人,这个人六十多岁,身宽体胖,是纳言刘永伦。他也上前奏道:“陛下连日操劳,如果回长信宫休息并无不妥之处,但是,如果皇上不顾国家大事,借机去临幸了宠妃,则是大大的不妥。”
赵元听完他的话,心里想:“朕在汉阳宫里想去哪里去哪里,还要你们这些臣子管吗?”于是双眉一拧,刚要辩解,又被刘永伦呛了一句:“食色性也,陛下政事劳累也宜调节适度,但是恣情纵欲,却会贻害龙体。”
赵元脸上的表情有说不出的阴沉,马上反驳:“朕向来以国事为重,从未恣情纵欲。”
郑宝建听了皇上的话,也不着急,从袖子里不慌不忙地取一张纸,打开念道:“皇上自从临幸了敛妃以后,本月又多次召幸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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