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要命丧于此,可没想到,这股水龙卷只围着浮鳌岛打转,狂风暴雨只对着浮鳌岛倾泄。”
“两个时辰后,这个小岛竟然受不住如此肆虐,轰轰隆隆中沉入了海底,从此便消失不见了。”
“哦,还有这种事?”赵元听完,双眉微蹙,将信将疑。
“皇上,千真万确!”程可信双目炯炯地说:“现在民间都传言,因是因为皇上登基以后对内恭勤恩厚,对外宏扬国威,可谓是‘威及汉武,泰及开元’……”
赵元眉梢一挑:“你到底要说什么?”
“是,是。”程可信把一肚子歌功颂德的话生生憋了回去,“浮鳌岛沉入海底,上面栖息的毒蝠从此就彻底消失了,沿海百姓皆欢欣鼓舞,奔走相告。”
“臣只想请皇上到崇善寺为民祈福四十九天,一来可彰显皇上对臣民的恩德,二来也可以清休静养,治疗蝠毒。”
☆、103.第103章 细褶玉鸾纹
转眼赵元去崇善寺为民祈福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其间虽没有回过宫,但是不断有好消息传来——说皇家寺庙乃是佛家圣地,法相庄严,污秽阴损的东西难以进入,赵元去了没多久蝠毒就已消散。
为了感念佛祖的恩典,赵元便要在寺里多念几天经文才能回宫。
知道赵元已经康复后,允央虽在禁足,心情也是说不出的欢畅。受她感染,刚入腊月,淇奥宫上上下下已是一片轻松惬意,倒像是提前过年的样子。
这一天用过晚膳后,允央穿着一件浅豆沙色五彩串枝梅蝶锦常服,头上挽了个舒云髻,脑后的碎发,蘸了玫瑰花瓣水扭成两条细辫从双肩垂下,直至腰间。
允央的鬓边饰了一对珊瑚珠宝银凤簪,耳朵上带了一对金镶红玛瑙雕绵羊引子的坠子。今天正好是冬至,带这样的耳环,也算是应节的纹样。
铺开一展浅香色的洒金春膏绢,允央立在书案前,手握一支小紫颖铭竹管笔,正细心地画着一副《九九消寒图》。
这时饮绿捧了个食盘走进内殿说:“娘娘请用甜羹。”
允央放下笔,冲饮绿浅浅一笑:“固然说冬日要进补,可这一天五六顿的,也补的太多了吧?”
饮绿站在一旁仔细打量了一下允央,点点头说:“娘娘前些日子,为了皇上的病情吃不好,睡不香的,清减了不少。如今补了几日却还没回来原先的十之八九,娘娘放心进吧,不妨事的。”
允央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离开书案,坐到了食桌前面。她用银匙搅了两下甜羹,见这碗羹是用去籽樱桃加酥酪与更米一起熬成的,碗中红的红,白的白非常养眼。
用完甜羹,就听外殿帘拢作响,石头端着一个红漆锦盒走了进来。他鼻子冻得通红,脸庞有些僵硬地说:“今个儿内府局把御赐的面脂和胭脂发了下来,小奴去取了一趟。”
允央打开锦盒取出一支椭圆的粉盒,打开一看原来是艳桃色的倦影脂。她用甲尖捻起来一点,放在手中匀开,那如丹霞般的颜色便在雪白的掌中燃烧了起来。
“这个颜色太过冶艳,不能单独使用,要和腾芳凝脂红膏配在一起才好。”允央有些遗憾地说:“不过这个粉盒却是精致的很,不像是平常用的样子,看着像是西域那边进贡过来的。”
“可不是吗?”随纨在旁边接了一句:“奴婢就喜欢这些脂粉盒子,现在各种形状,各种材质的都有几十个了,可是还没有一个西域进贡的样子呢!”
允央听了,笑嘻嘻地说:“你平时倒也是喜欢浓色一点的胭脂,正好连胭脂带盒都赏给你了,也算了你一桩心愿。”
随纨一听欢天喜地起来,可转瞬间却又忸怩不肯接。
“这倒奇了,刚才还口口声声地说想要到不行,这眨眼的功夫就不喜欢了,可见是得到的太轻易了。”允央皱了皱眉头说,“罢了,你若不喜欢了,本宫正好赏给别人。”
允央话还没说完,随纨赶忙把她的手抓住了,有些撒娇地说:“娘娘,别着急啊!奴婢只是想,这次的赏赐可不算是年底的压岁钱罢?”
“你呀,平时爽快麻利自不用说,可就是老爱计算些小事。这个倦影脂自然可以赏给你,也不算是年底的赏赐。”允央看着随纨,脸上有些不快地说。
“你是淇奥宫的大宫女,眼界自然要大一些,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要总放在心上,总怕自己吃亏。积善成德,得失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看出来的。”
随纨低头听着允央的话,悄悄吐了下舌头,心想:“自己太沉不住气了,若是少说两句,粉盒得到了,年底的赏赐自然也不会跑。一时嘴快,便引得娘娘这一通训诫。”
饮绿这时从外面进来,看了看允央与随纨,虽然她们两个都没说话,但饮绿还是感觉到了气氛有些尴尬。
她急忙取来个小木盒子放到允央与随纨中间的沉香木雕花几案上,很自然地说:“娘娘,这是宫里最时兴的玩法,叫做团运卜。您可想试试?”
允央摇摇头说:“本宫对这些占卜算卦的事一向没有趣,这个团运卜确是从没见过,不如你们玩一玩,本宫且先看着。”
饮绿低头说了声:“是。”便抓住随纨的胳膊把她拽到身边来,低声说了句:“去炼珍坊把装了粉团的盘子拿来。”
随纨不知她的用意,嘀咕了一声:“又不是端午,拿粉团做什么?”很快,她便取了一支酱釉平底盘回来,盘子里面装了十几个青枣大小的粉团。
饮绿守着这个盒子,见随纨过来,便笑着把木盒打开说:“请!”
团运卜是汉阳宫最近兴起来的玩法。就是将孔雀石、红玛瑙、碧玺,珊瑚石,琥珀,翡翠、紫水晶这七种碎宝石放在一个小木箱里,姑娘们拿一只糯米团子去粘盒中的宝石,粘出来后,根据糯米团子上宝石的数量与种类,算出这位姑娘来年的运气。
随纨本不会玩,听饮绿大致讲了内容后,马上两眼放光地说:“这个占卜适合我,我正想看看明年的运气呢!”
饮绿一笑,把平底盘举到随纨跟前:“那快取个粉团来粘吧!”
随纨取了一个粉团,闭着眼睛把这个团子往盒子一抛。团子顺势滚了几下停住。饮绿说:“快拿起来看看吧!”说着递给了她一张彩签。
随纨拿起糯米团子,对着彩签看了又看,失落地说:“我明年的运势,怎么这般不济。”
饮绿在旁边好奇地问:“看你能吃能喝的,怎么不济了?倒说来听听。”
随纨指着糯米团子说:“你看,这上面有六块紫水晶,四块碧玺,两块琥珀。彩签上说紫水晶是‘思虑多,静心少’,碧玺是‘睡得少,烦扰到’。好不容易琥珀是指‘赏赐好,时时笑’。偏还只有两块。”
“你说说,明年还有比我不济的吗?”
看着随纨一脸的忧虑,饮绿说:“事在人为,今年还没过完,何必要操心来年?再说占卜只是娱乐一下,你也不必当真!”
☆、104.第104章 未到花朝春
允央看随纨与饮绿两个叽叽喳喳地占卜,便善意地提醒一句:“无论是哪种占卜,听说都要请来一位神仙。你们两个这么喜鹊似地聒噪,神仙都被吵得头痛了,哪会停下来助你们?”
随纨与饮绿相视一笑,果然把声音低了下来。
这时,庭院里断断续续有小雪落下。冯春杏端着一个栗色的漆盘,上面用桃花色的素绢盖了一摞东西要送到寝殿里。
小太监一个时辰前扫过雪,可新雪又落了薄薄一层,走在石径上,冯春杏不小心滑了个趔趄。
她起身一看地上的雪,高声骂道:“腊月里来雪正飘,双腿一迈闪老腰。黄毛太监懒筋跳,不使扫帚不使锹。”
允央正低头吃着茶,忽听得外面传来她这一通话,先是一愣,转瞬间笑意已收不住,一口茶啐在了豆绿色绣睡莲银鹅单丝罗帕上,呛得咳嗽了起来。
随纨赶紧过来给她抚着背,忿忿地说:“冯妈妈怎得这么没规矩!娘娘还在殿里,就敢这样大呼小叫的。”允央轻轻放下手中的白釉镶铜口龙柄茶盏说:“不妨事。”
这时,冯春杏走了进来,见到允央的样子,知是自己唐突失言,惊了娘娘。她一脸尴尬,讪讪地笑了一声,忙把话岔开了:“娘娘,今天是冬至,隆康宫给各位娘娘的冬赐已送过来了。”
“好,那你交给随纨吧。”允央嘱咐了一句。
随纨接过漆盘,揭开素绢看了一眼,脸色一变,赶紧转身想快点出殿去,却被允央叫住:“冬赐的是什么东西,怎的也不回一声?”
随纨端着盘子随口应道:“回娘娘,没什么,是些冬天用不到的东西。”说着身子还往门口凑了凑。
允央见她举止古古怪怪的,就叫住了她:“把盘子拿过来,让本宫瞧瞧。”
没办法,随纨只好把漆盘捧到了允央面前。允央掀开素绢,见里放着一把翡翠柄的葡萄青双面纱团扇,上面用七彩丝线绣着婴戏图。
允央看罢,哑然而笑。
随纨在旁一脸不平地说:“娘娘,她们明明知道您从未侍寝,却专门送把婴戏的夏季扇子来气您。明里暗里不就是说我们淇奥宫已经过季了,不应景了吗?”
允央把这柄团扇对着宫灯仔细观察着。当烛火摇曳之时,便把团扇盖在眼睛上,透过细纱看着殿内光影浮动。
随纨看她的样子,在一旁不解地问:“娘娘可是气糊涂了?还有心情玩?”
允央取下扇子,重新放回漆盘里:“收好罢。本宫瞅着上面的绣功不错,应是苏州的绣娘绣的。”
放好扇子,她抬眼看到随纨气鼓鼓地样子,笑着说:“你呀就是爱生气。这有什么可气的呢,只怕是送扇子的人更生气吧?否则她干嘛费心思做这些?”
“今年的夏天是过去了,可还有明年夏天呢?皇后娘娘提前为本宫备好了这么一件精致的东西,本宫干嘛要恼?”
随纨低下了头,却还是有些愤愤不平:“还不是看皇上没回宫,这些人才这般张狂,若是皇上回来了,看他们还能上蹿下跳吗?”
一提到赵元,允央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滞,想起那夜她见到赵元被蝠毒折磨得面目全非的脸,心里就像被钢刀划过一样疼。
“他迟迟没有回宫,可是病情又有反复?”允央心里想着,轻轻叹了口气,把头扭向了窗外。
冯春杏横了一眼随纨,随纨自知失言,一吐舌头转身出殿去了。
饮绿这会正给青玉镂雕蟠螭亭式香熏筒里加了一些沉香饼,回头看到允央正在出神,便上前体贴地帮她把窗户上的金佛手石榴莲蓬纹缂丝毛挂毯卷起来,露出里面的玉色卷烟纱。
此时,院子里的小雪已停,星星点点的雪光映着天空,倒比平时夜里透亮了许多。允央瞧见浅苹洲里立着的一株白梅开得正盛,风过时飒飒如浮云翻滚,静时又如美人柔情缱绻倚宫墙。
白梅树下落英飘飘荡荡,粘衣扑窗,香透庭院,连游廊边的小水井也给花瓣覆了起来。月下来看,更是娉娉婷婷,姿形妍妙。
可不知是谁,给白梅树拦腰裹了两块一红一绿的大绸子,还系了个鸳鸯结挂在树上。就像是好好的美人身上,非给套了一个花红柳绿的厨娘围裙。
允央看见,不由得一皱眉说:“一树开来冰雪香,谁家新拭岁寒妆?如今你们这么一裹,哪里还有岁寒的韵味?”
冯春杏在旁听了,忙上前请罪说:“是老奴多事,请娘娘恕罪。老奴看那白梅过于素了,怕腊月里开在院子里不吉利,所以挂了两条绸布,添些喜气。”
允央无奈地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就见内殿葵黄色绣金翟衔芝纹的库缎软帘被掀起,石头走进来回道:“回娘娘,刚才曾兰宫的绮罗到宫门口了,送来了谢容华的消寒礼。”
允央一怔,有些过意不去地说:“本宫还没想到,她家娘娘却已送来了。快让绮罗进来罢。”
石头回说:“绮罗说夜里路不好走,东西送到,人便回去了。”
允央想想曾兰宫里里外外总共也没几个侍女,绮罗在这里耽搁时间久了,谢容华身边便再没旁人可以照应了。
接过谢容华的消寒礼,允央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方软缎绣片。上面绣的正好也是梅花,仔细瞧瞧却是用盘金打子绣成的一株绿梅。
“好精致的手艺。”允央看了赞叹不已。她招手让饮绿过来,递给她说:“你的绣功是淇奥宫第一,你来看看这件绣片如何?”
饮绿对着灯光细细瞧了瞧说:“平时绣花都用平针绣花瓣,打子绣花蕊。可瞧她的绣品却是花瓣花蕊皆用打子绣,这样不仅费功夫,还要保证绣出的子粒全都大小一致,密密排列,确实是费心费力费眼睛。”
允央接过绣片点点头说:“没想到谢容华在如此的处境之下,还能这般细致又有耐力,真是不简单呀。”
再一看,绣片上的绿梅边还有一首应题诗:“写梅未必合时宜,莫怪花前落墨迟。触目横斜千万朵,赏心只有两三枝。”
☆、105.第105章 浮图冒雪开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554页 当前第
50页
目录 上一页 ← 50/554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