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被撞得粉碎,而是被无声无息地吸了进去,就像有张看不见的嘴吞了一样。
小药丸进去之后,大黑陶罐开始抖动起来,“砰”地一声,化成无数个大樱桃般的滚圆黑球,劈劈啪啪,撒落一地。
接着从这些黑球下面伸出八条嶙峋曲折的细腿,狭小而多毛的头也随后探了出来——原来这个黑陶罐是由无数只剧毒的黑寡妇蜘蛛组成的。
这种黑寡妇蜘蛛只长在奇峭的凌云峰枯心崖,它们久居深山,体内生有剧毒。性情暴虐凶悍,平时根本不吃草虫小鸟这些小东西,只爱吃兔子,羚羊,甚至是山猫。
黑寡妇蜘蛛嘴里长有尖刺,里面灌着毒液,一但发现猎物后,便慢慢靠近。找准机会,一刺下去,猎物就失去了知觉。这时,它们再招呼同伴一起爬到猎物身上吸食它的汁液。
这种蜘蛛在分享食物时,食量惊人,全力吸食,不眠不休,直至猎物被吸成一具干尸,它们才满意而去,隐入石缝与谷底,等候下一个倒霉蛋的出现。
纵然黑寡妇蜘蛛的毒性让人闻之色变,但它们也有弱点,那便是最怕食盐。只要一遇到白花花的盐,它们立即就会翻身倒地,人事不醒,进入休眠。
要想结束这种休眠就要用硫磺,只需一点硫磺就可以让休眠中的黑寡妇蜘蛛立即醒来,而且醒来后,这种蜘蛛就因为饥饿难耐,开始大肆杀戮。
虫教头肯定深知黑寡妇蜘蛛的这一习性,所以圈养了大量这种蜘蛛,等到它们长到一定大小时,再用食盐催眠,制成黑陶罐,这样就轻松躲过了盘查,带入到毬院里来。
毬院中宾客们残存的一点理智,已被这四散而出,狰狞可怖的黑寡妇蜘蛛击得粉碎。人们再也不能安稳地坐在席位之上,开始拉扯着,哭喊着,拥挤着,推搡着离开看台向门口跑去。
允央站在离门口不远的曼陀罗花树下,眼睛紧盯着高台上赵元腾上跃下的身影,双手焦急地扯着衣服的前襟。
忽然,一阵嘈杂伴有绝望嘶喊的声音传来,她扭头一看,从看台上奔涌而下的宾客正冲向自己这里。
四下一打量,已无其它地方可以躲藏,允央只得用双手揽紧了身旁的曼陀罗花树,只求一会不会被疯狂逃命的人群带倒踩踏便好。
正当允央低着头准备生生接了这一击时,就见眼前银光一闪,一柄锡杖已横在自己面前,净尘高大的身影利落地跃了过来,把她挡在了身后。
允央抬头看见净尘身上披着玄色捻金袈裟,还散发出清清冷冷地香火味。她才意识到,净尘现在已是齐国皇家寺院崇善寺的主持,地位尊贵,自然也是此次盛会的邀请对象。
还没来得及多想,奔跑的人群已涌到了跟前。这股人流的冲击力超出事前预料,人们在恐惧中不顾一切地往前冲,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连净尘都险些被带倒。
他定了定精神,一咬牙,气沉丹田,使出八成的内力将锡杖往前一推。允央躲在他身后,就感到平地里升出了一阵狂风,赶紧把脸埋到净尘的袈裟里。
凭借着浑厚的内力,净尘的锡杖往前一送,已经生生将人群震开了一丈多远。他和允央所站的位置已出现了个扇型的空地。
几个离净尘近的人被震得五脏俱损,口喷鲜血,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片刻间,就被后涌上来的人踩在裙底与袍下,不见了踪影。
虽然这里的压力暂时得以缓解,但净尘一看后面又有一波人流将至,他知道站在树下终归不是办法。他果断回身揽起允央,足尖点地一跃而起,跳到了曼陀罗花树之上。
他选了一个枝叉稳当的地方将允央放了上去。还没松手,允央就已开始使劲地往外推他,言语间已带有哽咽:“别管我了,快,快去救皇上!”
净尘皱了下眉,并没理会她情绪,而是动作飞快地解下自己的衣带把她和曼陀罗花树绑紧。做完这些之后,他才返身一跃下树,头也不回地向高台奔去。
允央低头一看,树下的人群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人们哭喊着,嘶叫着,冲过了曼陀罗花树,把树震得瑟瑟发抖。
满树的曼陀罗花被摇得凌乱起来,嫣红明艳的花瓣片片飘落下来,如腥红的血泪被树下疯狂的人群踩得粉碎。
☆、93.第93章 东海鲨齿蝠
纵然身边被十几个一等一的侍卫围在一起,有十几柄明晃晃的钢刀上下翻飞护住赵元,可是那些黑中带红的东西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会时不时地冲过包围圈向赵元扑去。
令人费解的是,对于毬院中的其它人,这些小东西全部视而不见,只是拼命冲向赵元。它们全然无视那些削铁如泥的兵刃在身边飞舞,好像赵元身上有种令它们不顾生死的吸引力。
纵然刀剑再快,也有疏漏的地方,侍卫们一个空档,两只黑中带红的小东西就逃过了利刃的追捕,扑向赵元。
此时赵元正背对着它们,他感觉到耳后有风传来,知道大事不好,只能往前一扑。
就在身体落向前方,已经失控的情况下,忽然另一个黑中带红的小东西,从一个侍卫的掖下钻出,直奔赵元的面门而来。
眼见前有“敌军”,后有“追兵”,赵元已经无处可躲被逼入绝境之时,前面那个小东西在离赵元鼻梁不到半尺的地方,竟然生生飞不过来,只能在原地空扇着翅膀……
原来此时,赵元身后不知为何起了一阵狂风,风速之猛烈别说这些几寸长的小东西了,就是旁边站着的侍卫都有两三个被刮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赵元眉梢一挑,心里说:“可算来了个有用的!”接着,腰间一用力,翻身稳稳地落在了净尘身边。
净尘就着内力发出了一招,虽然暂时将攻击向赵元的小东西震得发懵,但随着这一招威力的减弱,内力的消散,它们又回过味来,振作精神开始了下一轮进攻。
净尘一看周围拿刀的拿刀,拿剑的拿剑,自己用的又是锡杖,皆是笨重的兵器,阻击人或大型野兽或许有用,可是要想挡住这些见缝就钻,速度又极快的东西,则是毫无办法。
俗话说“三分武艺,七分兵器”,在兵器不给力的情况下,赵元就是武功再高,迟早也得被这些小东西咬到。
净尘虽然内功深厚,但却不可连续发功。眼见那些小东西又要卷土重来,净尘双眉一拧,挡在赵元身前,把掌中的锡杖往旁边一扔,抬手将身上的玄色捻金袈裟扯了下来。
他握着袈裟的一角,使出慈恩寺武功中一套“南屏暮钟”的棍法。这套棍法,本就是主防御的,里面有许多扑打的动作。净尘以袈裟为棍,左右开弓,甩开臂膀,舞了起来。
净尘的内功是中原一流,招招使出都带着真气,用长兵器时这一点表现并不明显。可将这宽大的袈裟舞起来后,真气凝结在表面,如有磁力一般,那些小东西一碰上便被真气所粘,行动难以随心所欲。
十几招下来,原来还冲劲十足的小东西,速度慢了下来,都像喝醉了酒一样,动作也不协调起来。净尘见时机已到,使出一招“落霞蔽日”,巨大的袈裟平展开来向下铺去,这些小东西全部被收入衣服内。
这时旁边的侍卫冲了过来,举起刀对着袈裟一通乱砍……黑红的浊血已将袈裟染红。
净尘见此情景,敛眉垂目,双手合十,背过身去。
赵元走到跟前,用软剑挑开袈裟,只见袈裟下面是一些支离破碎的小蝙蝠。
这些蝙蝠,全身黝黑,只有尖利的爪子和没有瞳仁的眼睛是浓浓的腥红,它们张大的嘴巴里是上下三层,共六排染着腐败的青白色,尖细带勾的牙齿。
“果然是东海鲨齿蝠。”赵元脸上掠过一丝恶心的表情,在心里轻叹了一声,“当年我把太后遣散出宫,本是希望她远离是非,颐养天年。没想到当年的这一心软,却招来今天的大祸。”
十几年前,作为先帝的义子和上将军的赵元,随先帝一起到讨伐固海郡的叛乱。当时的郡首在节节败退的情况下,有一天利用两军对垒之机,放出圈养的东海鲨齿蝠攻击向先帝。
赵元为了保护先帝,割破手臂,利用鲜血,生生把东海鲨齿蝠引到自己身边……后来先帝自然是安然无恙,而他却被人抬回了军营。
当天晚上,赵元全身变得紫黑,神志已经不清了,整个人进入了弥留的状态。对于这种情况,军中医官全都束手无策,最后还是找到一个当地郎中用了土方子才暂时吊住了赵元的性命。
这个郎中说,赵将军被东海鲨齿蝠咬伤,这种蝙蝠只生活中东海之中浮鳌岛上。那个地方,离陆地五百里,全岛只有方圆三里,岛上寸草不生,只有礁石与岩洞。
这种东海鲨齿蝠传说是海怪的怒气所化,终生都狂暴不安,极富攻击性。但却不知为什么这种东西只出现在这座什么都不长的小岛上。
据说,这种蝙蝠幼年时全部都浸泡在肮脏的水里,只有成年后才从水中爬出。不知它们吃什么,只知它们经常嘶咬相食,而且嗜血如狂,体藏剧毒。
被这种蝙蝠咬伤的人没有解药可救,只能在全身如灼烧般的疼痛中等死。郎中让赵元服下的土方子,只能拖延几天赵元的死亡时间,却会让他多受几天罪。
但谁也没想到,在五天之后,赵元竟然自己醒了,全身的紫黑之色慢慢地散去,能够张嘴要东西吃,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
先帝赶紧把郎中召来再诊,没想到郎中看过后表情却是凝重了几分。
他说,这种情况极为少见。但是听说这种东海鲨齿蝠有个习性,就是蝠王在年老时会选一个活物将自己的毒血注入其体内,这个活物便暂时不会死亡。
但是蝠毒已深入其五脏六腑,这只活物就成了承载蝠王毒血的活器皿。蝠王的后代会很精确地找到这个体有毒血的活器皿,用尽一生去追捕它,只为一尝它的鲜血。
因为谁最先尝到这个活器皿的血,谁就将成为新的蝠王。而被再次咬伤的这个活物会在比之前更强烈十倍的痛苦中死去。看来赵元很不幸,成为了蝠王选中的活器皿。
但这个郎中也留了个活话,世间的毒性都是逐年递减的,若是时间隔的久了,倒底会怎样谁也不知道。最好方法就是让赵元远离东海鲨齿蝠出没的地方,这样才能保证其安全。
先帝知道赵元是为救自己而受此大创,因此为了保护赵元,防止别人用心的人利用这点加害赵元。他将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全部斩杀,只有先帝,当时的皇后与赵元三个人知道此事。
如今先帝已经死去多年,赵元心知,一定是太后出宫后放出了消息,所以东海鲨齿蝠才会突然现身汉阳宫。
那么,到底是谁如此不择手段要取自己的性命呢?
☆、94.第94章 哀劳黑诸氏
“哗……哗……”
漫天飞琼碎玉,扬扬散散,落在了人们的眉间,鬓边和衣襟之上。毬院中的宾客抬头看着这飘然而至的满天“飞絮”,一时都忘了奔逃,迷茫地扬起了脸。
这并不是雪,而是盐。
“噗……噗……”
守在门口的大内侍卫队副队长,手起刀落,把冲在最前面往外跑的两个人的脑袋砍了下来。直到人头都在土地上滚了一大截了,向空中喷涌着鲜血的身体还迟迟不肯倒下……
后面冲过来的人看来眼前这一幕,惊声尖叫起来,硬生生把狂奔的脚步停了下来。
一边撒盐一边死守毬院出口,这样双管齐下,侍卫们终于把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的人群给安稳住了。
一只遇到盐又变成毫无知觉小球的黑寡妇蜘蛛,不知被谁踢到虫教头的脚边。他抬起头看了看周围步步进逼的大内侍卫,自知今日逃走生还无望。
但是他最大的希望还是高台上那些堪称毒物至尊的东海鲨齿蝠。这么多年,他所做的一切,所受的苦,都是为了这天,只要东海鲨齿蝠成功了,让他死一百回都愿意。
可是,天不遂人愿,当他看到这些他精心养育多年的东海鲨齿蝠被无情剁碎时,心智已然发狂,他号叫着向高台冲去。
还没跑几步,大内侍卫队长就飞起一脚将虫教头踢出两丈多远,身体重重撞到了看台的柱子,又被反弹回来,面朝下扑倒在地上。
赵元此时已经背着手走下了高台。侍卫队长见皇上要去虫教头那里,不由得有些担心,上前轻声说:“皇上,此人身上怕还有暗器……”
赵元挥了一下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侍卫们走过来将已经动弹不得的虫教头架了起来,让他靠在柱子旁边。左右一边一把八翎燕翅刀抵在他的脖子上,只等皇上过来问话。
此时,虫教头脸上蒙的那块黑绸布已经不知去向,露出里面横着的一条狰狞疤痕和空洞坍陷的眼窝。
赵元看到他的脸,脚步放慢,并很快停了下来。他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曾受过剜眼之刑……你来自哀劳山的黑诸氏?”
“啊,呸!”一听到赵元的这句话,虫教头脸上的青筋因为暴怒而鼓了出来:“叛贼!小人!屠夫!你还敢说出哀劳山的黑诸氏这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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