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抬手抚了抚胸口,似是有许多愤懑难平:“大汗既然问起来,我不妨简单明了地告诉你。这几个婆子半夜把我掳到无人的戈壁上,打算烧死我,可是苍天有眼,她们毒计不成,反而引火***就是这么一回事。”
允央刻意没有提到自己如何能从这几个婆子手里逃出来的事,为的是试探升恒的心意。如果升恒对于戈壁上出现少年的事一无所知,他一定会追问这其中的细节,可是他如果已经抓到了少年,那么他一定知道是少年救了允央,便对于这一段不会细究。
果然,升恒听罢马上追问:“既然这几个婆子要加害你,为什么你最后逃了出来,而那几个婆子却把自己烧死了?”
允央一看升恒的反应,就知道他还没有发现有一个路过的少年曾出现在附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顿时落了地。
“其实,这件事情也是蹊跷。那几个婆子似乎事先也没有商量出个所以然,于是一路上都在吵吵嚷嚷。”允央放下了心,神情不知不觉中就变得轻松了起来。
升恒一直微笑地看着她:“你继续说。”
允央心里正在盘算怎么将少年从整件事情中剔除,而且还得看起来自然合理。于是她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当时我被她们几个困在草料车上,听着前车的人说话,却也听不清,直到这些人停了车,我就在草料车里装睡,不敢发出一声。”
“那几个婆子以为我睡着了,就解下前车的一匹马沿路回去把车轮的印迹给抹平了,然后当她们走远了,我就跳下车,找了一个地方躲了起来。对了,她们不是去把车轮印给抹平了吗?怎么你还能凭借着这个车轮印找到我们?”
升恒此时收住了笑容,微微蹙着眉道:“她们虽然这么做了,可是因为时间紧急做的比较潦草,断断续续的,我还是能够看得出来。当时我一看到车轮印被人做了手脚,我还以为你们遇到什么劫掳的强盗,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后来,”允央接着说:“那几个婆子回来看到我不在这里,便心急火燎,阵角大乱,她们互上埋怨着,想着怎么才能在天亮之前回到营地,并且你如果问起我的下落来,她们该如何回答。这几个婆子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告诉你,我一个人偷了马车要逃走,她们几个发现了一直穷追不舍,最后到了这个地方,我走投无路就**而死。于是,她们就一把火烧了我原来呆着的草料车,可是因为这个车离前车太近,又引燃了前车,让她们自己葬身了火海。”
升恒听罢,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点了下头道:“你当时就在旁边?”
允央微微怔了一下,然后道:“当时天黑呼呼的,我根本认不得路,从草料车上下来后,就逃到了附近的一丛低矮的灌木后面藏起来,直到这几个婆子回来,我大气都不敢出。”
“既然这样,我还是有一事不明。”升恒沉声道:“这几个婆子为何对你这样恨之入骨?那天可是因为那天我们在一起争吵被她们发现了,她们以为你会对我不利,所以才这样对你下手?“
允央冷笑着道:“只怕没有这么简单。我躲在旁边的时候,听到这几个婆子互相抱怨,都说对方是为了自家的女儿还起了这样的杀心。她们还说,只要我死了,她们的女儿就有可能成为你的妻子。”
☆、972.第972章 沙蒿的后面
升恒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了口:“这几个婆子都有女儿……这件事怪我了。是我提前没有考虑周到才会将她们派到你身边,现在你安然无恙就好了,若是你因为此事而……我这一生便过不好了。”
允央没有说话,只是偷眼打量着升恒,见他神色凝重而愧疚,似是为这几个婆子做出的狠辣举动而感到后怕,并没有怀疑到其他地方。于是允央也算是彻底地放下心来——只要他不在追究那个路过少年的事,自己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之后,升恒又与允央说了几句闲话,无非是问她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喜欢吃什么,用什么,允央便一一地答了。升恒难得见她如此乖巧配合,唇角不由自主翘了起来,他虽话不多,眼光却总是离不开允央半步。就算是有时被允央发现了,他出于掩饰转头看向别处,可是过不了多久,就像被吸铁石吸着一样,目光又投到了允央身上挪不开了。
允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是又不好发作,直到忍无可忍了,才怯怯地说:“昨夜折腾了一宿,我也实在累得很。本想着休息,可心里又总惦记着要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和你说清楚,所以一直硬撑着没睡……”
升恒这才如梦方醒般地拍了一下大腿:“呃……那你好好休息,等你养好了身体,我们再一起回部落。”
允央一听,忙起身行礼:“那,大汗慢走。”
升恒有些尴尬地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愣了一下,然后才把双手负在身后“嗯”了一声,大步走出了帐篷。
见升恒走远了,允央才对一直候在旁边的婆子说:“我要歇着了,你也出去吧。”
这个婆子刚才立在一旁听清楚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是惊得冷汗涔涔。她这才明白,允央为何一见面就问她有没有女儿,多大年纪,原来是因为有前车之鉴,时时提防着她。
但是她也看得出来,大汗对这位顶礼祭祀异常上心,就差给含到了嘴里护着了。所以自己可千万不能得罪眼前的这位贵人,若是让她稍有不满,大汗肯定不会轻饶。
于是允央一发话,她就忙不迭地应着:“是,是,顶礼祭祀您好好歇息着,我,我,这就出去。”
允央听她的语气颇为敬畏自己,心里也是奇怪:“你怎么了,声音怎么抖了起来。是不舒服吗?要是不舒服你就不必过来了,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不,不,顶礼祭祀您千万别赶我走!”婆子几乎要哭出来:“我,我都挺好。一直会在帐篷外面候着,您什么时候有需要就叫我。”
说完这个婆子急急地退了出去。
允央诧异地看着她离开,也没有往心里去,便合衣躺了下来,不一会就睡着了。
婆子这边惊慌失措地从帐篷里退了出来,一口气还没喘匀,就看到升恒阴沉着脸站在旁边,吓得几乎要叫出声来。
升恒马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婆子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
允央面无表情地冲她一挥手,让她赶紧离开。
升恒又在帐篷外面等了一会,听到里面渐渐没有了声音,就悄悄掀起帘子看了一下,确认允央睡熟了。
他这才从允央的帐篷外离开,来到自己的大帐中,升恒将今早和自己一起出去的几个将军叫进来。
“你们今天早上在马车烧毁的附近,有没有发现一个草丛之类的东西,哪怕是一堆树枝也好。”升恒见他们到齐了,就开门见山地问。
几位将军想了想,有一个说:“离那个马车被烧的地方不远外有一堆沙蒿。”
另一位将军马上附和道:“确实有,我也看到了。”
升恒神情放松了一点,然后道:“我到时发现马车的灰烬里没有顶礼祭祀,就心急地去寻她。对于当时的场地没有好好检查,有没有草丛这件事没记清,但是我记得稍远一点的地方有一块大石头。”
“大汗的记性太好了,您就看了那么匆匆一眼,就发现了这么多的情况。我等自愧不如。”将军们马上奉承起来。
升恒知道允央说的现场情况没有错,心情转好了。他轻轻用手指关节扣了扣茶桌,好似随意地问:“在那块大石头附近发现什么了吗?”
将军们本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却没有想到大汗还在问,可是转念一想就就明白了,大汗是在考验他。
升恒的用意是当自己不在场时,他们几个有没有认真检查过出事地点附近情况,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可是个表现自己能力的机会,几个将军争先恐后地说:“我发现在大石头后面有些零乱的脚印……”
“我也发现了,不但有脚印还有马蹄印子呢……”
“你们只看到了大石头,我可是大石头与沙蒿后面都检查过了呢!大石头后面的脚印很乱,没错,而且至少是两个人的。至于沙蒿后面则没有脚印,而且靠外面的一部都被烤黄了……”
“砰!”
这个将军的话还没有说完,升恒的拳头已经砸在了茶桌之上。
众人吓得浑身一哆嗦,以为哪里说错了惹得大汗动了怒。
升恒慢慢转过身,他铁青着脸道:“所以在当时的火势下,沙蒿后面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躲避?”
“是……是的。”将军们应道。
“果然,果然,她还是骗了我。”升恒心里忽然有些钝痛:“我这样对她,几次为她义无反顾地赴死,为何连一句实话都从她嘴里得不到呢?”
“马车被烧的现场,我已经看过,除了这几个婆子的脚印,再无旁人的,可见这几个人的死与她毫无关系,确实是咎由自取。但是,是谁将她从草料车上带下来的呢?难道真的如她所说是自己逃出来的吗?那几个婆子怎么可能不绑住她就放心地离开?这其间的种种总有些说不通的地方。可是既然这几婆子的死与她无关,她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撒谎呢?躲在石头后面与躲在沙蒿后面有什么区别吗?”
☆、973.第973章 爱恨常交加
“当然有区别!”升恒冷笑起来:“躲在沙蒿后面就代表着她只有一个人,而石头后面则有两个人的脚印,她不愿意让人发现这一点。那几个婆子已经被烧死,脚印若是这几个婆子的,她完全没有必要隐瞒。所以这个脚印的主人一定是忽然出现那里,将允央从草料车上救下来,然后又在我赶到前离开的。”
“如果这个人只是单纯的救了允央,以她的性格,一定会将这个人留下,将他到我这里来领赏。可是她为何一定要让这人赶紧走呢?还不希望我发现这件事?倒底是为什么?”
升恒忽然看到了茶桌上放着一个青花酒壶,沉声地问了一句:“这个东西,我今早还没看到,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一个将军战战兢兢地上前拱手道:“禀大汗,臣下昨日出去巡逻时发现了一个路过的商队。他们为了讨好我,送了我这个东西。我看它还挺精致的,就想献给大汗。如果您不喜欢……”
“不,我很喜欢。”升恒举起这个青花酒壶波澜不惊地说:“确切地说,我还从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来自中原的物件。”
“大汗,只要您喜欢……”
“你昨天在哪里见到的商队?”升恒打断了将军的话。
“臣是在营地往东二十里的地方。”将军老老实实地回答。
“很好。”升恒忽然变得如释重负起来。他转身坐在了自己的豹皮的宝座上,沉稳得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你们几个,只留下十几个人守着营地,把剩下的人都带出去寻找附近来自中原的商队。”升恒面无表情地下达着命令:“只要发现全部杀死。”
几个将军极少得到这样的命令,有点不知措。他们没有马上离开,斗胆问了一句:“杀了这些人要做什么呢?要把他们马匹抢过来吗?”
“什么都不必抢。”升恒的声音极为冰冷:“只要执行我的命令就是了。”
将军再不敢多言,快速走出了大帐。
升恒则在手里仔细把玩着那个青花酒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悲凉:“她这么保护那个救她的人,很有可能是让那个人给她回中原传话,给孝雅传话。”
“我本想将她送回中原,可是并不是让她自己去传话。我不能让孝雅先找到她,必须是我送回去的……”
升恒纠结在允央为什么要在自己答应送她回去的时候,还要自己偷偷送消息回去。虽然他知道这本就是两回事,可是心里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她的所作所为。
他胸口的怒火也并没有因为自己派人出去而变得好受一点,他开始斤斤计较起允央对于他的冷漠与疏远。她对自己的真心视而不见,将自己的热情一次次地推远,甚至到了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候,她心里最惦记竟然还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孝雅,那个早已将她认为是死人的孝雅!
也许刚才升恒下命令时,他心里还有一丝丝的内疚,毕竟这是一次野蛮又毫道理的屠杀。但是到了现在,他却一点不好受的感觉都没有了,有的只是一肚子对允央爱恨交加。
“卡啪!”盛怒之下的升恒一下子将掌中的青花酒壶捏碎了,锋利的碎瓷片将他手掌划出好几道大口子,可是他对于这些浑然不觉,只任伤口中涌出的鲜血顺着手腕滴滴答答地流淌……
“哎呀!”
允央忽然的惊叫,将正为她布置晚饭的婆子吓了一大跳,赶紧凑过来关切地问:“顶礼祭祀,您这里怎么了?”
允央吸吮着手指,自嘲地说:“刚才正在缝东西,不知怎么的被针扎了手,也是怪了,又不是绣功生疏,怎的会犯这样的错?”
婆子忙宽慰她道:“您呀,就是太累了。昨天晚上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您这一夜连惊带吓的,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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