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御林军头领凶巴巴地说:“已过人定时分,你们在这里大吵大闹有违律法,统统抓到衙门里去!”
雪涯见公子要吃亏,想要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可是就不知自己要以什么身份来说。正在犹疑的片刻,她就听公子开了口:“放开本官,本官有公务到此,你们不要误了事!”
御林军头领上下打量了一番,揣度着以这位公子的容貌气度不似说了假话,于是嗓门马上降了下来,客气地说:“敢问公子官符可在身上?”
公子冷冷地横了他一眼,从怀里取出一个鱼型的官符递给他。
御林军头领打一看,马上陪着笑道:“原来是岳阳通判谢大人,失礼了,失礼了!”
说完狠狠地盯了一眼身旁的人,他身旁的御林军会意赶紧把套在公子脖子上的铁索给取了下来,还连连赔着不是。
这位公子也不计较这些,只是认真地向御林军说明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并指着被行人打得鼻青脸肿的贼人道:“此人你们要带回去严加审问。”
御林军三下两下把这个贼人绑了起来。
要离开的时候,御林军头领忽然在雪涯身边停下了脚步,他目光阴晴不定地看着雪涯问了一句:“姑娘,可曾被这贼人偷了东西?”
雪涯生怕被他认出来再抓回汉阳宫,就强作镇静地摇了摇头:“不曾丢什么东西。”
可是她紧张的神情,却让御林军头领加重了疑心。他对旁边的人一招手:“拿皇榜来!”
有人把皇榜递了过来,御林军头领打开皇榜,将雪涯与上面允央的画像仔细比对过后,排除了嫌疑,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见御林军走远了,雪涯这才舒了一口气,只觉得额头上冷汗涔涔。
忽然一个高大的人影温柔地罩了过来,她一抬头,看到谢公子已站在了身边。
谢公子长得非常英俊,可是与赵元的威武不同,他自带一身的儒雅温润,浓黑的剑眉,一双眸光凛冽的眼睛,微微上翘的嘴唇,还有通身举重若轻,从容优雅的气度,让雪涯没有办法将眼光从他脸上移开。
“姑娘,你看看,这个可是你的?”谢公子见雪涯看着自己正发呆,以为是她经过刚才的事惊魂未定,便低声又温和地问她。
谢公子的声音本就浑厚,忽然低了下来,那种有回音的感觉就更为明显,像一阵小鼓直击雪涯的心房。
见雪涯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谢公子就从身后取出一个丁香色的薄纱汗巾在她眼前晃了晃。
雪涯这才如梦方醒,微红了脸,当她把目光终于从谢公子的脸移到他的手上时,身体不由得一颤——这不是自己送给允央的汗巾吗?
她不相信这是真的,于是接过汗巾把面一翻果然看到了自己亲手绣上的西府海棠,还有在汗巾上特别缝制的暗兜。
记得那天送给允央时,她说这些暗兜是专门为允央准备的,若是出门忘了带兜,还可在放在肩膀上做个褡裢。
☆、781.第781章 湖山谢唐臣
“这……这是我的。”不知为什么,雪涯低声承认了。
谢公子似是如释重负,将这条纱制汗巾交到了雪涯手上:“这是我在你呼喊救命的地方发现的,当时这条汗巾里面的暗兜还装着许多石头,不知姑娘为何要用汗巾装石头?”
雪涯的脑袋飞快地转着,她猛然想起那个歹人在攻击自己前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击中了面部,正是这一下,给了她逃跑的时间,而她还在当时听到了有人喊了一声:“跑啊!”
今天正是头七!
允央的汗巾救了自己一命!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鬼魂现身?
雪涯只觉浑身发冷,好像允央就在附近盯着她一样。
“姑娘,姑娘!”谢公子见雪涯脸色越来越白,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不由得关心起来:“你的家里人在附近吗?用不用我帮你把他们找来?”
雪涯双目噙泪道:“家人都被洪水卷走了,我现在孤身一身,今天是头七,我来这里是要祭奠他们的。”
“原来如此。”谢公子大为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道:“说起来我认识的一位……故人,也不幸葬身在洪水中,我来这里是专门祭奠她的。”
“既然我们际遇相似,不如我送你回家吧。”谢公子好心地说:“现在天色已晚,你一个姑娘家回去也不安全。况且还发生了刚才的事,你也许会怕得厉害。”
雪涯感激地看了谢公子一眼,翩翩万福后说:“有劳公子了。”
一路上,谢公子只是安静又体贴地走到雪涯的身边,多一句话都不曾说。
雪涯偷眼看他,见他虽然衣着整齐,却并不华贵,再加上刚才听说他是岳阳通判,不知何故滞留京城,看样子他的仕途并不顺利。
谢公子不说话,雪涯却不能让她们第一次同行的回忆全是深夜的冷风,于是就没话找话。
“谢公子是哪里人氏,如何称呼?”
“我是湖山城人,名叫谢唐臣。”
“真巧,我也姓谢,名雪涯。谢大人既是岳阳通判为何此时出现在洛阳城?可是来京办事呀?”
“这……我这次来是办一点私事。”
雪涯见谢唐臣不愿细说,也就识眼色地闭上了嘴。
两人就这样一直走到了雪涯所住的客栈门口。
“谢公子,我到家了。”雪涯回头,有些羞涩地半低着头:“我的家人都不在了,所以就把这间客栈当成了家。公子的衣领被刚才的贼人用石头划破了,你若不嫌弃我回屋里取来针线为公子缝上如何?”
见谢唐臣面露难色,雪涯赶紧补了一句:“公子刚才救了我一命,我无以为报,只希望能为公子做这点小事。”
谢唐臣忙揖了一礼道:“小姐不必客气,我家里有人可以帮我缝补,就不劳小姐了。”
接着他看了看这间客栈道:“小姐孤身一人,住在人多眼杂的客栈之中,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要轻信别人故意表现给你看的情节,否则你很容易再次遇到骗子。”
雪涯连连点头:“公子放心。只是公子今天救了我一命,我却对你没有任何报达,良心上无法通过。所以还请公子告诉我你住的地方,日后我定会登门至谢。”
谢唐臣却对于雪涯的建议颇不以为然,他大手一挥道:“小姐不必客气。既然你已到了客栈,就快点进去吧,我也要告辞了。”
雪涯还想再和他说句话,可是却感觉到了他眼神中的疏远与冷淡。
终于,雪涯什么也没说,只是行了一个万福礼,就转身走进了客栈。
走了几步,雪涯回头,客栈门口已经空无一人,她心有不甘地追了出去,在大路上东张西望了一番,却是连半个影子也没看到。
面对着四下无人的街道,雪涯感到心脏像是被许多小虫子啃噬个不停,那种细细碎碎的痛,在这样一个深秋的夜里,显得分外清晰。
终于,雪涯在冷风中擦了擦眼中的泪,她必须面对一个现实,谢唐臣已消失在这个夜里。不知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就像一阵恼人的暖风,吹皱了雪涯的一片心湖后,就毫不停留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有一件暖和的斗篷覆在雪涯的身上,老板娘不知时出现在雪涯的身后。她抱怨道:“你真是笨,这么冷的天气傻站在门口干什么?难道……”
说到这里,她忽然住了口,眼睛紧盯着雪涯道:“你这是怎么了,披头散发的,出门时带的香烛也不见了去向。难道说今晚你遇到盗贼了?”
雪涯找不到谢唐臣,心里本来就急得翻江倒海,老板娘的一席话,让她更加难过。她一下子扑到老板娘的怀里,心有余悸地说:“今天晚上有多危险,婶子你一定想不出来。”
老板娘抚着雪涯零乱的头发,眉头一拢道:“孩子,你受苦了!明天一早婶子就带你报官去!”
雪涯握着老板娘的手:“婶子不用麻烦了。今天晚上的事情御林军已经处理了,贼人也被抓住了。”
“只是……”
“只是什么?”雪涯的欲言又止,再一次勾起了老板娘的好奇心。
“我是说,今天遇险,自己以为会丢了性命,却没想到被一位姓谢的公子出手相救,我本想登门拜谢,这位谢公子却执意不肯。现在我连他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只怕以后再难以……感谢他了。”雪涯难过地咬着嘴唇。
老板娘看着雪涯的表情,不知为何有点想笑。她努力忍住后就拽起雪涯往客栈里走:“谢姑娘不必担心,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这位公子若是真心想保护你,就还会出现在你身边,你只管耐心等待就好了。”
老板娘的比喻让雪涯有些难为情来,她努力解释道:“婶子干吗要说有缘千里来相会这样的话?谢公子救了我,又将我送回客栈,已经做得够好了。可是我们之间却是什么都没有的。”
雪涯这话说得特别认真,一本正经,可是老板娘听来却是情愫暗生,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782.第782章 候鸟已归去
之后的日子,雪涯每一天好像都过得平平淡淡,她每天早穿过几条街去小经纪照顾生病的小猫,下午太阳快落山时往回走。
她每次经过街角时,都要下意识地驻足一会,看着那张不断被换成新的内容却不变的皇榜。若说内容完全不变也不确切,其中悬赏的金额是越来越高了,甚至将大齐的半壁江山都写了进去,可是依然无人揭榜。
“皇上现在应该非常难过吧。”因为冬日已临,雪涯站在寒风里不住地搓着手:“以皇上的性格,如何能做出这般不识大体的事?他应该是真的很爱允央。”
“没有想到皇上也有这样章法大乱的时候。”不知为什么,以前对于赵元绝情,雪涯无动于衷,可是今天隔着皇榜感觉到赵元的心急如焚,她却莫名有些难过。
但是这并不是出于嫉妒,而是有些不明所以的羡慕。雪涯明白,这样的心,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能得到,能被在意的人在意,是多么奇妙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往身旁瞅了一眼,那里空空荡荡,那日站在皇榜前叹息的谢唐臣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没有出现。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谁都没有在意雪涯的落寞与孤单。她有时走到了客栈门口,还会返身把刚才的路再走一遍,希望在哪个意想不到的地方,谢唐臣会如之前一样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可是这样的机会她一次都没有等到。
天黑的越来越早了,雪涯回来的时间却是越来越晚了,老板娘放心不下,常常到客栈门口等着雪涯。这么一来,雪涯走回来在折返回去的机会也就没有了。
“谢公子既然是岳阳通判,那过了这么久,他该办的事也应办完了,可能早就回岳阳了。也不知我每天这样闲晃为的是什么?”这么想着,雪涯就释怀了不少。
老板娘并不知雪涯这些日子情绪低落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见她每天回来闷在屋子里也是不事,于是就让雪涯帮她写一写客栈里记着菜单的板子。
雪涯也觉得自己每天时间好像多到过也过不完,只要一空闲,就会想起谢唐臣,没来由得心烦意乱。于是她不仅每天帮老板娘写菜单,连账本都要重记一次。
她的楷书颇有功力,当初在汉阳宫时,曾被允央称赞过。如今她用这字抄了菜谱也令客栈里的住客们大为惊艳,连每天下来吃饭的人都增多了。
老板娘见雪涯写的菜单还有这样的功能,大喜过望,索性把写菜单的板子增大了几倍,每天都挂在客栈门口,专门招揽那些入洛阳城赶考的书生来客栈里住宿吃饭。
渐渐的,这块写每日菜单的大板子被一些文人墨客善加利用,成为了题诗和留言的地方。有些人根本不进客栈,只是喜欢来看看大板子上雪涯的字,和其他们题的诗。
老板娘对于这种只看菜单不点菜的行为,倒是颇为大度,她不但不制止,还刻意换了一块更大的,唰了桐油方便清洗墨迹的板子。
“这些书生,有的没钱,有的没时间不能进来吃饭,可是他们既然注意到我的这个小客栈就会迟早进来花这笔银子的。他们爱写就写去,我虽没马上赚到银子,可是我却赚到了人气呀。”对于别人的质疑,老板娘总是这样说。
雪涯在旁听着,暗暗地感叹这个老板娘虽不认得几个字,却是个极有气度的人。这样的人迟早能成事,路也越走越宽。自己呆在这里,不用担心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一天,夜已经深了,天空开始飘起了小雪,店里要打烊了。老板娘招呼雪涯到门口把那块写字的大木板子收回来。
雪涯应了一声就走出门去,门口空无一人,空气里却有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她也说不上是什么,只是胸口一紧,马上往街角那边望去。果然,在拐弯处,一个高大挺拨的人影一闪而逝。
雪涯呼吸急促起来,她不管自己还衣衫单薄,飞快地追了过去。可是她跑到街角四下一看,空无一人,只有呼呼的北风夹着碎雪落了她一脸。
她怅然地呆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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