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听,浑厚的好像自带回音似的……
正在雪涯痴痴望着门外时,客栈老板娘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老板娘见雪涯浑身淋得湿漉漉,却不知道回房换见衣服,还呆呆笨笨地站在门口,急切地瞅着外面,像是等着什么人。
老板娘越瞅雪涯越奇怪,轻轻叫了雪涯两声,她竟然置若罔闻。
“谢姑娘,你回过神来!”老板娘忽然在她身后猛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这一下手非常重,疼得雪涯一扯嘴,回过了头。
“哎哟,婶子,你这是做什么呀!”雪涯抱怨道。
“谢姑娘,我这是在救你!你今天回来可是不对劲呀!”老板娘一本正经地让人害怕。
雪涯登时就红了脸,她掩饰地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婶子想多了,我一切……都很正常。”
可是老板娘却不这样认为,她绕着雪涯走了几圈,神秘莫测地说:“谢姑娘,你刚才在街上可是见到了什么人?”
雪涯眼睛一亮,眉宇间带着一抹羞赧,刚想点头,却猛然惊觉:“这样的事如何能承认?”于是她马上神色一转,连连摇头起来。
可是她这厢脸色忽晴忽阴,如何能逃过老板娘的双眼?老板娘见她不承认,便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疑。
于是老板娘二话不说,拉着雪涯就往自己屋里走。到了屋里后,老板娘把门关好,接着动作飞快地端起桌子上的碗,从里面不知含了一口什么东西,一转头,全都喷到了雪涯的脸上。
雪涯完全没有想到老板娘会这么做,她当时还睁大着双眼想看老板娘在做什么呢,什么都没看清就觉得眼睛里一辣,根本睁不开,一股酒香灌满了鼻腔。
“婶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喷我一脸黄酒?”雪涯睁不开眼睛,拿袖子轻轻擦拭着眼角,委屈万分地说。
“谢姑娘,我这是在救你!”老板娘伏在雪涯耳边说了一句,下一刻不知去了哪里。
雪涯心里开始没底起来,就在这时,她又听到了老板娘取菜刀的声音。
“婶子,婶子,你别伤害我……”雪涯什么都看不见,只能苦苦哀求道。
老板娘似乎并没有过来,可是也没有回答她。
雪涯只能加快擦拭眼睛,忍着疼,挣扎地把眼睛张开。
只见老板娘一脸严肃地拿着一把菜刀,从雪涯进屋的地方开始,顺着墙边一直对着空气挥舞着,嘴里还止不住地念念有词,像是念着什么诅咒的话语。
雪涯从没见过这种情况,惊得目瞪口呆,她下意识地把双手在胸前抱紧,试探着问:“婶子,你这是在做什么?可是看到虫子了吗?”
老板娘白了雪涯一眼,手里的动作却是没停:“傻姑娘,谁家打虫子用菜刀呀?”
雪涯不安地看了看左右,双手抱得更紧了:“那您在做什么?”
老板娘忽然一回头,阴沉着脸,举着菜刀就冲雪涯扑了过来!
雪涯吓得一闭眼大叫:“谋财害命啦!”
她喊过之后,却觉得身上并没有疼痛的感觉传来,于是壮起胆子睁开眼一看,原来老板娘正双手握着菜刀,围着自己左劈右砍,忙得不亦乐乎。
雪涯见她一本正经,如临大敌,也不敢再多说话,一切由着老板娘处理。
老板娘对着空气一通劈杀之后,虽然没人与她交手,可是她这一通挥舞下来,也是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看到老板娘终于放下了菜刀,雪涯也顾不上自己一头一脸的黄酒,赶紧为老板娘倒了一杯茶,放到了她的手边。
老板娘抬眼赞许地看了雪涯一下,拿起茶,一饮而尽。
缓了口气之后,老板娘将雪涯拉到身边,爬在她脸上仔细看了半天,才说:“总算是把那些东西赶走了。”
“那些东西?什么东西?”雪涯听得一头雾水。
“你还问?”老板娘紧张地看了看周围,隔了一会才说:“你不是说你家里人都给洪水卷走了吗?”
雪涯眉心一动:“是……是啊。”
“这不就得了。”老板娘一副洞察一切的神情:“你想想明天是洪水过后的第几天?”
雪涯避开她揣测的眼神,纤长的睫毛不安的跳动着:“是第七天。”
“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嘛!”老板娘一拍她:“刚才我看你回来时神情不对,像是被抽去魂似的。这可不是好现象。”
“一般来说,横死在外的人,由于心有不甘,最是不愿离开阳间,最爱缠附在活着的,亲近的人身边,吸取阳气,能多呆一天就是一天。”
“明天是头七,过了之后,这些东西就必须回到阴间报道,所以这两天也是它们闹腾最欢的时候!”
老板娘声音不高,却说得雪涯冷汗森森。她颤抖地问:“婶子,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这算什么?我在老家时,村里偶然也会出现怪事,尤其是家里有人死的时候。耳濡目染,也就学会了一些。你别看我没专门去做消灾的神婆,可是我这消灾的本事却是高人指点过的,肯定管用。你看你,刚回来时魂不守舍,和中了邪一个样,现在再瞧,眼睛也不呆了,身子也能活动了,说话也机灵。你说我的消灾的手段厉害不厉害?”
“当然厉害了,我从没见过婶子这么能干的人!”雪涯连连点头,诚心诚意地说:“今天若不是遇上了婶子,我可能还在门口傻站着呢。”
☆、777.第777章 寒影空对窗
老板娘听雪涯这么说,也觉得颇有面子。她长出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这次洪水卷走的是你的亲人,明天是头七了,你得去看看她们。”
雪涯浑身一颤,紧张地说:“去哪里看她们?”
“还能去哪里?”老板娘一脸的不以为然:“当然去洛水河边呀!天下的水都是相通的,再加上她们又是被洛水决堤冲走的,当然要在洛河边上祭奠了。只有你实心诚意地祭奠过了,这些横死的人才能知道她们已不属于阳间,无论如何都要走了。”
雪涯难过地拢了拢眉心,声音颤抖地说:“多谢婶子提醒,此事确是我疏忽了。她们都是我的亲人,明天头七,我一定要去祭奠。”
“这就对了。”老板娘说:“带上些好酒好菜,拿一些纸钱香烛,虽然已是阴阳相隔了,你的诚心她们也能感觉到。”
允央、绮罗和绣果儿在平日的点点滴滴这时全都浮现在眼前,雪涯就算闭上眼睛,还是能感觉到她们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自己。这种感觉除了让人毛骨悚然外,也有种刻骨的伤感。雪涯在不知不觉中就落下了泪来。
老板娘以为雪涯为明天的事情为难,赶紧体贴地说:“你别担心,酒菜与香烛都从店里拿,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能省些钱就省些钱。”
雪涯听罢,泪落得更快了:“婶子的恩德,雪涯铭记在心,永生不忘。只是今天我已在小经纪林立的那条街上找到了份差事,从此不用坐吃山空,可以养活自己了。明天到洛河边祭奠的事就由我自己准备吧。这么多天了,不能总是占婶子您的便宜,我自己能办到的,就自己来办。”
“已经找到差事了吗?”老板娘惊异地睁大眼睛:“真快呀!看来还是识文断字的人吃香啊!快说说,在哪家小经纪干活呀?”
雪涯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就是很普通的差事。在一家改猫犬的铺子里,专门照顾富户家生病的小猫,呆它们养好病后,再由富户家的仆人接走。”
“就这活呀,一个月给你多少银子?”老板娘的好奇心上来,一定要问个清清楚楚。
“一个月给五两银子。店主人是个吃斋念佛的居士,每逢初一,十五,还有盂兰盆节都要去九华寺进香,我也有几天的休息。”雪涯耐心地解释。
“哎呀,真是个好差事呢!”老板娘一脸的羡慕:“比那些私塾先生和绣坊绣娘也不差呀。你看他们费的什么劲,每天点灯熬油的,费脑子又费眼睛,也不就这么些银子嘛!归根到底还是你有本事!”
雪涯低头道:“哪有什么本事?不过因为店主是个信佛的大善人,看我无依无靠,可怜我吧。”
老板娘说:“不管怎样,这都是喜事一件,今天晚上婶子做几个好菜,给你庆祝庆祝!”
雪涯连忙推辞:“这如何使得?总让您破费,我都不敢在这里住下去了。今天回来时还想着待差事稳定了,我就找一处小一点的房子搬出去。”
老板娘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凝住了,张了张嘴巴没说话。
雪涯此时心里直骂自己:“多嘴多舌,这个时候如何能提搬走的事?”
“谢姑娘,我也知你的难处。搬出去总归比住客栈要省一些,可是你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一个人住叫我如何能放心?你说改猫犬的店家是个大善人,那婶子我也愿做这样的善人。以后你住在这里,一个月就收你三两银子,其他时候,你再帮衬着我管管账,收拾收拾屋子,全当你的住店钱了。”老板娘拉着雪涯的手不肯松开,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和雪涯很投缘。
雪涯看着她的眼睛,鼻子一酸,忙低下了头,心里却在感慨:“在汉阳宫中,除了允央再没有人这样看过我。她们见了我,只当是见了个腌臜晦气的物件,恨不得绕着走,没想到出了大齐皇宫却处处都能遇上这样的好人。”
见雪涯不说话,老板娘就当她已默认了,兴高采烈地拍了拍她的脸蛋道:“看我这个人,还没老就先糊涂了,你这全身还湿着呢,我怎么就拉着你聊起了天。既然你以后都住在这里,咱们说话的时候还长着呢!快回房把衣服换了吧,换下来的给我送过来,我给你洗!”
雪涯登时红了脸:“这如何使得,我自己洗。”
老板娘噗嗤一笑:“你就别逞强了,若是让你写个字,管个账估计你还得心应手,若是让你洗衣服只怕你洗一下午,还没我一个时辰洗的多。别瞎客气了,就按我说的办吧。”
雪涯回到房间后换了衣服,喝了点热茶,浑身都暖和了不少。她双手抱膝地坐在床上,想起刚才老板娘说的话,不由得思绪万千。
从今天皇榜上的内容来看,皇上还在心急如焚地寻找允央的下落。那背后的意思就是说,到现在为止,出洞了大齐的数万精锐部队,全都没有发现允央,绮罗与绣果儿的尸体。
皇上不相信允央已死,一定认为允央尚在人间,这才一再地提高悬赏金额来吸引百姓提供线索。但谁心里都明白,这么多天这么密集的寻找却依然一无所获,这意味着什么?
对于允央的遇难,雪涯心里非常难过。在她刚获救的那天夜里,她曾无声地哭泣了很久,为允央,也为了绮罗。
可是天灾人祸面前,哭泣又有什么用?连堂堂的大齐国皇帝,对于自己的爱妃不也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吗?
想到这里,雪涯的眼睛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在心里默默地说:“允央,你真的像老板娘说的那样会来找我吗?如果你真的在,就给我一点提示吧,我一定不害怕。我是真的很想再见你一面。你对我这么好,我却来没来得及和你告别呢!”
屋子里寂静无声,落针可闻,雪涯等了很久,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她终于忍不住把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流下了热泪。
☆、778.第778章 洛河水凄凉
雪涯本为以为到洛河边祭奠的事情,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让旁人觉得奇怪才好。到了洛河附近才知道自己真是多虑了。
洛河河岸崎岖多石,只有快进城的地方有两里多长平缓河岸适合祭奠。雪涯来到这里时,这里已经站了好多人。
一开始,雪涯还以为自己遇上了什么庆典,河岸上的人都是等着看洛河里放河灯的,可是走近一瞧,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地聚在一起,流着眼泪往河水中扔着祭品。雪涯听他们所说言语,明白他们都是当日保护皇后灵柩的皇家侍卫。
这些失去孩子的父母,失去手足的兄弟姐妹望着滚滚的洛河,有的哭得撕心裂肺,有的无声地凝望着漆黑的河水,无一例外皆是痛彻心肺的神情。
雪涯看着这些人,心里不由自主的涌起许多负罪感。她身边都是以家为单位聚在一起祭奠的人,愈发显得雪涯形单影只。
“一个人死了,他有这么多的家人伤心,若能交换,真希望当日被洪水卷走的人是我。我若死了,没有人会在意,皇上甚至都想不起来寻找。倒是这些人,他们的生死左右着一个家庭的幸福。”雪涯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地将手里装着纸钱香烛的篮子攥紧了些。
可是就算她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心里的负罪感却越来越强烈。她觉得对于这些侍卫的死,自己有逃脱不了的责任,如果那一天她能劝阻允央不出宫为皇后守灵,也许就不会遇到这种天灾了,若没有这个天灾,这些年轻的侍卫肯定都还意气风发地行走到汉阳宫各处。年纪轻轻就在皇宫中当差,他们是父母的骄傲,兄弟姐妹中的榜样,天天迎接着邻里与族人羡慕的眼光,可是一场洪水,却让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554页 当前第
357页
目录 上一页 ← 357/554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