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雪又伸手把腰间的衣襟折了折。
盛怒的萧辉把刀举了起来,却看到郢雪紧闭着双眼又是整领口又是整腰身,不像是要赴死,倒像是要出门。
萧辉眼神更加阴冷,两话不说,手起刀落……
郢雪感到一阵寒风袭来,还夹杂着萧辉大氅里赤铜铠甲的古怪味道,不等她多想,就觉得脸上一阵剧痛……
“这个男人是插眼睛改插脸了?这样是不是死得更痛苦?”郢雪觉得钳在自己下颚上的手终于松开了,她睁开了眼睛,只看到萧辉转身,雪豹皮大氅随着他身姿摆动的样子……
“你现在已经成了丑八怪,记得找我来报仇!”萧辉头也不回地说,那些契丹的大将们皆面无表情地跟在萧辉后面大步往外走。
郢雪用手一摸面颊,只触到一个巨大且湿呼呼不停淌血的伤口。
“萧辉!”郢雪忽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你为什么不杀我!你快杀了我!”
她尖叫着,发疯一样地往前冲过去。
跟在萧辉后面的大将有一个刚想伸手阻拦,却被身边的人挡住了。
这些契丹大将虽然跟随萧辉的日子并不久,可是却早见识过这位新大汗杀人不眨眼的行事作风。今天,他破天荒地对这个小尼姑处处忍让,而且看样子两人也是旧相识,其间的恩怨旁人无从知晓,故而也不好插手。
没人阻拦的郢雪越跑越快,一边喊着萧辉的名字,一边伸出双手想要撕扯他。就在郢雪的双手马上就要触及萧辉身体时,萧辉忽然转身如闪电般地伸出了右手一下掐住了郢雪的脖子,他的力气那样大,直接将郢雪提得悬空起来。
他冷着脸,目光就像寒冰一样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郢雪:“你记住,你和我一样都是不折不扣的大坏蛋!你别想用这次的事洗白以前的处处劣迹,你永远别想回到大齐皇室,不管你是活着,还是死了!”
郢雪听着他的话,气得几乎发疯,她的腿在空中不停地蹬着,双手抓挠着萧辉的掐着自己脖子的铁钳。她想大喊可是脸憋得通红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越来越昏暗,金色小亮点像泉水一样不断冒出来……
萧辉眼神阴沉得就像是十二月冰封的河谷,他看着郢雪挣扎的力度逐渐减弱,双手已经无力地落了下来,垂在身侧无意识地抽搐着……
“啪!”萧辉狠狠地一甩手,将郢雪重重地扔了出去,摔在地上。
郢雪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的痛,此时她顾不上其他,只能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她抬起头,只看到萧辉钉着黑色铁钉的驼毛战靴迈出普济庵大门,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天空开始落起了雪,郢雪双手伏着冰冷的青石地砖,“哇”地一下吐了口血。她愤恨地看着萧辉离去的方向,心里诅咒着:“你活不过今夜,我父皇与大哥早就想找机会重创不断骚扰边境的契丹人。这回你们是掉进了大口袋,以我父皇的本事,你们已经是瓮中之鳖,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么想着,郢雪的心里好受了不少。
她慢慢用双手支撑起身体,坐了起来,她冲着空荡荡的大门诅咒着:“萧辉你这个头上生疮,脚下流脓的大坏蛋,今天我父皇与大哥绝对轻饶不了你!一定把你乱箭射死,战马踏死,大刀砍死,长戟戳死……总之就是不得好死!”
可能是太激动,也可能是流血过多,郢雪只觉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禅房里了。
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桌子上一盏油灯散发着橙黄色氤氲的光芒。
这时,住持布满皱纹又和颜悦色的脸凑了过来,关切地问:“你醒了?可感觉有哪有不舒服吗?”
郢雪想撑着床坐起来,怎奈一动浑身的骨头都疼,她知道肯定是萧辉那个坏家伙把自己摔出去时,用力太猛了。
她嘴里咒骂了一句,便躺着不动了,既然一动就疼,不如静卧为好。
住持这时错愕地看着郢雪,半晌才说:“这里是佛门静地,无尘你又有伤在身,怎么能一张嘴就说这些暴虐狠戾的话呢?佛祖若是知道了,会降罪于我们的。”
郢雪白了住持一眼,小声咕哝着:“佛祖那么忙,哪有空听我这种小人物的话?”
住持见她小嘴不停地张合,又听不清说什么,便问道:“无尘,你的脸上可是疼了?刚才我以命人出去找疗伤的草药了,你先忍着点。若是怕出血,我便去找些香灰来洒上,很快就会好。”
郢雪一听马上捂住脸说:“不必了,不必了!若是给我洒上香灰,那我脸上的刀伤不就成了一大块黑疤了吗?菩萨若是看到我这个样子,估计连我念经他都不会听了!”
住持一听,认真地摇摇头:“菩萨灵光慧眼,怎会在意众生的皮囊!你不必理会这些,现在主要是止血,至于疤痕什么样,在这普济庵中不会有一个人对你有非议,毕竟你是为了大家才变成这个样子,大家全都心存感激。”
☆、757.第757章 孤庵度余生
郢雪“哼”了一声,似乎对于住持的话并不在意。她眼睛望着房顶愣了一阵之后,才低哑又绝望地说:“给我一面铜镜行吗?”
住持一愣,但很快便强颜欢笑地说:“无尘呀,你忘了吗?我们这里是尼姑庵,怎么会有这种梳妆打扮的东西,你……”
“我的房间里就有,你让人帮我拿来!”郢雪打断了住持的话,斩钉截铁地说。
住持见她态度坚决,便轻轻叹了一口气,对旁边人挥了一下手道:“去吧,按无尘说的做。”
当郢雪拿起铜镜,让住持把油灯放进一些,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把盖在脸上的一块渗着血迹的白布缓缓取了下来。
真是好长的一道裂口,从鬓边一直斜斜地延伸下来,几乎要到嘴角。可能是因为刀太快的原故,这道裂口的边缘非常整齐。萧辉下刀时用的力道也不相同,似是刚划时用力很大,伤口也深,越往后力道越小。
正因为这样,郢雪的鬓角到面颊这一段伤口又大又深,里面鲜红的肌肉都翻了出来,狰狞地暴露在空气中。
虽然之前心里有准备,但是真的看到这个伤痕时,郢雪还是觉得触目惊心,心里说不出的酸涩,几乎当场就要落下泪来。
住持在旁一看郢雪端着铜镜,红了眼眶,马上着急地劝了起来:“现在正是伤口收敛的时候,无尘你可千万不以哭呀,一哭脸肿了伤口可能合不上!万一,你的眼泪再流到伤口里,那可是会化脓呀。”
郢雪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她咬着牙,把眼睛里的泪生生给忍了回去。眼睛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空,心里暗道:“过不了两个时辰天就亮了,到时候便可以看到萧辉那个坏家伙身首异处的样子,想起来就让人痛快!”
凭借着这个信念,郢雪暂时忘记了脸上和身上的疼痛,在住持的安慰与照顾之下,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住持带着三位尼姑候在床前,见郢雪醒来,住持欣慰的笑着道:“无尘你可算是醒了,我等一直候在这里,生怕你在睡梦之中发起烧来。不过你真是个事事为别人着想的好孩子,我们这一等却是白等了,你非但没有发烧,睡得也安稳,真是让人省心呢。”
郢雪接她们递过来的药碗,低头喝了一口,马上就觉出这药的味道与昨天夜里喝到药味道完全不同。
“这个药是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郢雪感觉药的味道不对之后,马上警觉地推开眼前的药碗。
住持看到郢雪不肯吃药,马上接过药碗解释道:“无尘,你别担心。这个药是一大早睿亲王派人送过来的……”
郢雪一听,眼中有光芒一亮:“我大哥派人来了吗?他们送来了什么,有没有带来什么话?”
住持轻轻拍了拍郢雪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太紧张,然后吸了一口气,准备说话……
在这一瞬间,郢雪心里忽然乱了,紧张地想:“他死了吗?死在哪里了?怎么死的……”
“睿亲王派人送来了一些滋补的药材,还有军中医官开的治疗刀伤的外敷药,除此之外还带来话说,让你安心养病,无论出现什么情况,只要放出信鸽,一定会有大齐军队前来支援!”住持温和地说。
“就这些?”郢雪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猛地拉住住持的手:“你好好想想,来人就说了这些?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大哥竟然不让我回洛阳治病吗?我就这么让他们讨厌吗?”
住持看着郢雪因为无助又茫然的神情,也陪着她难过起来:“你先别伤心,不管别人怎么对你,普济庵里所有人都不会置你于不顾。你所做的一切,大家都感激不尽,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等你一好了之后,就做为普济庵里的副住持,你也不必住在别院里了。搬过来和我们大家一起住吧……”
郢雪怎会稀罕什么副住持这样的头衔,此时她虽然没有说话,可是心却渐渐冷了下来。她明白,一切都被萧辉那个家伙说中了,父皇是不会原谅她的。
她知道,父皇虽然待人一向宽厚,但是只要让他认准的事,他就绝不会改变。
郢雪既然之前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无论她年纪有多小,后来悔过有多么诚恳,父皇已将她从大齐皇室除名,就绝没有再添加回来的道理。所以不管她愿不愿意,她的一生将只能在普济庵里度过。
郢雪绝望的眼泪汹涌而出,住持马上从旁边拿过给郢雪敷药的棉布,挡在她的眼睛下面:“无论你现在心里有多难过,一定不要哭了,大齐皇室不要你,普济庵还要你呢!你不会无家可归,你还有我们大家呢!”
环视四周,映入眼中的是房间里寒酸的摆设,尼姑们身上灰白棉袍,还有粗瓷碟子里放着可怜兮兮的几块蒸白薯……郢雪只觉得天旋地转,哭得更加大声了。
住持见越劝郢雪越难过,心急如焚,她紧张地抚着郢雪的背说:“无尘,你别难过,总有好事发生的……让我想一想……啊,对了,睿亲王派来的人说了,大齐军队在山谷里伏击了契丹的主力部队,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全军覆没……”
果然,郢雪的眼泪登时就止住了。她睁着亮晶晶地眼睛问:“那契丹可汗可是生擒了?还是……当场绞杀了?”
住持并不太明白“当场绞杀”的意思,但是总绝得这词所形容的场面应是十分惨烈。她忙双手合什道:“无尘你是出家人,语言之间还是收敛一些为好。切不要再用这些戾气太重的字眼……”
郢雪正着急地等着结果呢,住持一下子又扯到了字眼上。郢雪气得直翻白眼,她大吼道:“那个穿雪豹皮大氅的小白脸到底死没死?”
住持被她这声嘶力竭的一声吼吓得全身一抖,一脸惊诧地说:“没……没有……”
“啊?”郢雪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
☆、758.第758章 为何放走他
“为什么?”
扶越跪在大帐当中,他身上麒麟踏浪明光铠上沾满了深深浅浅的血迹,内衬的百花团绒战袍也被扯出了几个大口子。一道利箭划痕狰狞地横在扶越左眼下一寸的地方,只要偏上一点点,扶越这只眼睛就废了。
看来昨夜的确是一场惊心动魄的鏖战。
“父皇,您为什么让沈照带领西北方的守军撤退?儿臣当时已经将战局完全控制,而且契丹可汗也身负重伤,只要再有一柱香的功夫,儿臣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取他首级!”扶越见父亲一直看着战报,并不回应自己的话,忍不住再次问了一次。
赵元缓缓抬起头来,九狮咆哮山文金甲随着身体移动微微折射出灿然的亮光,他没有带头盔,两道如同刀裁的长鬓角显得面颊更加清瘦冷峻。
“扶越,你对契丹内部政局有什么判断?”赵元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一夜他一直策马立在半山腰,虽没有参战,但也没有片刻的休息。
扶越眉心拢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道:“契丹的老可汗几个月前刚刚过世,他没有子嗣,而且死得非常突然,契丹内部的诸位长老还没有确定谁来继承汗位。于是老可汗的几位兄弟都以极快的速度将自己的儿子推了出来。但有能力继承此位的只有三个年轻人,其中年纪最大的两位能力又最为出众。”
“老可汗的大侄子萧远二十五岁,带兵多年,一直驻守契丹西边,与赤谷人长有交战。老可汗死时,他正带着兵与赤谷人为了卡末儿草场打得不可开交,这也使他没有第一时间赶回契丹的都城天池郡,成为被人诟病的根源。”
“二侄子萧誓二十三岁,虽然一直在活跃在天池郡,也获得了契丹多位长老的支持,但是在老可汗葬礼的前夜,忽然传出萧誓强行霸占老可汗妃子,因其不从,而将其施虐致死的丑闻。此事一出,令支持他的诸位长老颜面扫地,大为光火。”
“萧誓为了平息事态,自请责罚,甚至断指明志,以求诸位长老的原谅。可是老可汗的正妻阿奴可墩却不依不饶,甚至要带领老可汗的多位妻子自尽于老可汗灵前。在她的坚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554页 当前第
348页
目录 上一页 ← 348/554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