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洛阳以来,娘娘为了自己的族人做了多少事,受了多少委屈,怎么一有事就找她来托付,可是她问天天不应,问地地不灵的时候又能托付于谁?”
小顺子被雪珠这么一质问,瞠目结舌地愣在了那里。
荣妃此时摆了下手,制止住了雪珠:“你别说了。都是至亲骨肉,这么说反而生分了。本宫现在虽然困在这里,处境不比从前,但是比南嗣王与鸿国公的境遇还是好了不少。他们在朝中的那些狐朋狗友皆是些墙头草,势力眼,见到本宫失宠,就再不肯替南嗣王与鸿国公说半句好话。说到底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在这个时候本宫救父亲与兄长就是在救自己。”
小顺子马上跪下说:“荣妃娘娘,深明大义,鲁氏一族将永记娘娘功德!”
荣妃横了他一眼:“快起来,莫作出这么明显的动作,若是背旁人看到了,只会让人生疑。”
小顺子马上站了起来,立在一边,像是在听荣妃训话一样。
荣妃冲雪珠使了个眼色,雪珠会意马上走出了亭子,立在木槿花丛表面上像是摘花,实际上却在为古亭中的两个人把风放哨。
荣妃沉吟了一下道:“本宫现在被困在重鸾宫里,与外界失去了联系,要想救南嗣王与鸿国公只怕少不了让你冒死犯险了。”
小顺子的表情非常平静:“南嗣王与鸿国公栽培小奴一场,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候派上用场。娘娘不要有所顾忌,有什么吩咐请尽管说来,小奴万死不辞。”
荣妃赞许地点了下头:“好,像鲁家的人。既然这样,那你就俯耳过来。”
小顺子凑过去,荣妃在他耳边细细碎碎地说了一通。
“娘娘,恕小奴多嘴,这个方法管用吗?您刚才也说了,您现在已经……失宠,皇上他会看在您的面子上,这么做吗?”
荣妃低头抿了下嘴,她的这个动作十分轻柔,但却有说不出的酸楚:“皇上……自然不会看在本宫的面子上,但是他会看在鲁氏一族的面子上。他对本宫无情,但本宫却坚信他还对本宫有义。”
小顺子还是有些怀疑:“娘娘……再多一句嘴,此时您已是这样的处境,南嗣王与鸿国公也是度日如年,咱们鲁氏一族的机会也许就只有这么一次了,您……确定可以吗?”
荣妃手指捻着竹编席地嵌伽南木花乌木柄圆扇的琥珀珠坠子,陷入了深思。一会过后,她长吁了一口气道:“你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本宫也清楚这一计并不高明。但是本宫笃定皇上义气深重,这一次他不会袖手旁观。”
既然荣妃这么说,小顺子也就不再坚持。他理了理身上的衣装,极为恭敬地向荣妃行了一个大礼:“娘娘托付小奴的事,小奴一定尽心安排妥当,事毕后小奴将寻一个合适的机会消失在人间。就算事情没有成功,也决不会查到娘娘这里。所以今日一别,就算永决了。”
☆、684.第684章 遥岑烟霭图
“娘娘,您看!”绣果儿捧着一个紫漆描金双鹤纹文具匣走过来说:“奴婢是在书架上找到的,里面什么都有。”
允央正在书案前临摹着夏圭的《遥岑烟霭图》,听她这么说,少不了放下笔,专心来看。
只见这个盒子里有描金八宝云蝠纹长方墨、银嵌铜梅花纹砚滴、白玉夔纹长方佩、竹管紫毫笔、漆砂瓶氏小砚、掐丝珐琅镇纸、掐丝珐琅仿圈、铜柄剪刀、青玉山式笔架等。
“想的倒是周道,若是出门带上它就好了,什么都有了。只是……”允央仔细瞧着这个盒子有些失望地说:“这个盒子显得怪笨重的,若是做得秀气点带着就更方便了。”
绣果儿抿嘴一乐:“娘娘,您还不知道吧?奴婢刚才也是研究了半天呢。”说着她把盒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都取了出来放在了书案上。
允央不知她要做什么,神情有些诧异。
盒子里腾空之后,绣果儿伸手在盒子时原边角处摸索着什么,接着就听到有绷簧被触动的声音。绣果儿得意地一扬头,从盒子边缘处取出了隐藏在里面的折叠桌腿。此时再把这个文具盒子一翻转,就成了一个结结实实有红铜嵌角的小书桌。
允央看到此时才恍然大悟,赞叹地说:“内府局的手艺是越来越精巧了,实在让人感到惊喜。”
绣果儿抚着这个小桌子,如释重负地说:“娘娘,有了这个物件,过几天去龙眉草原夏猎时,你在车里也能写写画画了,再不成您还能与奴婢打叶子牌呢!总之是不会寂寞啦!”
听绣果儿说到夏猎的事情,允央不由得叹了口气:“你不要暗自高兴了,这次夏猎,本宫已向皇上请旨不要去了。”
“为什么,娘娘,您不是一直都念叨着龙眉草原吗?”绣果儿惊讶地睁大眼睛。
允央神色凝重地说:“皇上自上次处理了护国公意外去世一案后,可能操劳过度,感染了暑热风寒之症。本以为吃几帖汤药就可以好转的,可是却一直拖到现在还是咳嗽不止。太医天天过来请脉,配了药却总是不见好,可知是平时操劳过度,伤了身子。这种情况下,如何能去夏猎?”
绣果儿听了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娘娘说的是啊。以前不在长信宫住着时,总觉得皇上其实挺好当的,写写圣旨,骂骂人就行了,现在住在皇上身边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皇上天天早起晚睡,批折子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而且365天,天天如此,连个休息的日子都没有。换作是谁也受不了。”
允央神色更凝重了些,她扫了一眼绣果儿道:“你把这些东西收着吧。别让皇上看到了。夏猎这件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绣果儿点了点头,把桌子上的小玩意儿都收进了文具匣内,默默地退了下去。
允央则提起笔又接着临摹了起来。她虽然手里握着笔,心思却不知飞到了哪里,一直在想着:“下午给皇上炖点什么羹汤好?太医来看过多次,说是皇上虚火上升,咽喉疼痛而至咳嗽不止,最近一直在用参脉定喘汤,虽然气色好了不少,咳嗽却还没止住。所以若是炖些补品,却不能与汤药相冲了……”
正在胡思乱想着,允央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夏半边’的画属水墨苍劲一派,特擅用水。原画中流云浮动,丛树苍翠,山脊隐约,用笔极简,墨色犹湿,将画中景色笼在迷蒙水气之中。再看爱妃临摹这幅,下笔干涩,皴擦的山石棱角生硬,哪有半点雾霭流动之感。”
允央眉心微微一舒,转头发现赵元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了自己身边,正负着双手注视着书案上的画。
见允央望向自己,赵元微微一笑:“爱妃今日之作有失你一贯的水准。”
允央好像没有听到一样,有些关切地微微努了下嘴:“皇上的嗓声还是有些沙哑,喉咙还疼吗?”
赵元穿着一件雪灰色缂丝缎绣彩云金龙纹龙袍,头戴乌金累丝宝珠九龙冠,似是刚从宣德殿回来。他没有马上回答允央的话,却是把她揽到怀里说:“朕本是不该来的,宣德殿里还有一大堆人等着。只是若不来这里转一圈,好像后半天总是未能睡醒一样,没精打采。”
允央莞尔一笑:“皇上既然来了,就先别急着回去。臣妾这里正好备着枫斗虫草鸭皮汤,皇上用一些吧。”
赵元没有拒绝,只是拉着允央的手说:“一起进吧。”
一会功夫,宫人端上来了两个黄底红彩二龙赶珠纹碗,碗里是微微冒着热气的枫斗虫草鸭皮汤。
“这是臣妾自己下厨做的呢!味道可能没有皇上以前用的好。”允央有些忐忑地低声说。
“怎么会?”赵元拿玉柄金汤匙盛了一点放进嘴里,然后用稍显夸张的语气说:“爱妃做的甜咸适中,余味清香,比御厨做得不知好了多少。”
允央虽然不信,但还是忍不住喜上眉梢:“皇上惯会哄人的,若是觉得真好,就把这些全都用了才好。”
赵元也不搭话,只管低头喝汤。
允央也喝一口,然后忽然意识到什么,放下了碗勺,有些惊异地说:“皇上,今天您自来到启祥轩里后,就一声都没有咳嗽,可是病彻底好了?”
赵元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经允央提醒后道:“好像真是这样的,朕不但在你这里没有咳嗽,就是在宣德殿里也没有感到喉咙里有任何不适。”
“昨夜您还说咽喉里痛痒,加了两次蜜糖水,今天不知皇上是用了什么药,这样立竿见影?”允央好奇地问。
赵元脸上也带前欣喜:“其实一直还是用着太医院李院令的清咽丸,并没有用新药。不过今天用这个药丸时,味道却是与平时有点不同。”
允央却没细想,只是看到赵元缠绵多日病症终于好转,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她拉着赵元的手说:“皇上,不知您什么时候能召见这位李院令,请他讲讲用了什么药,怎么其他人想尽办法都不能成,他的这一帖药为何如此管用。”
赵元知道允央一样对医术有兴趣,尤其敬重医术高超之人。她的要求也不过份,自己正好也想问问这位李院令对清咽丸做了哪些改动,于是赵元轻松地说:“爱妃放心。朕今天晚些时候就在长信宫召见李院令,你就在正殿的屏风后面坐着,朕问的话你也就都听到了,这样岂不比由朕转述听得清楚?”
☆、685.第685章 木精为游光
当夜幕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长信宫中弥漫着淡淡的苏合香。
赵元看起来非常放松地依靠在浅绿色缎绣博古花卉的软垫上,语气轻快地说:“李爱卿到底加了哪一味灵丹妙药,朕多日的咳嗽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就转好了!”
李院令跪在地上,双手俯在膝盖两侧,似是异常紧张,声音都有点发颤:“回皇上,微臣没有用什么只是根据皇上的体质用了一些补气的药。”
赵元发觉李院令此时反应与常人不同,眼神不由得幽深了起来:“让你说就说,给朕用药你还有什么吞吞吐吐的?再说,这些药出了你太医院还有五道试药的关卡,朕自然知道药是没问题的,你何必这样紧张?”
李院令还是不敢抬头,只是低声说:“臣在清咽丸中加了一味轮叶沙参。《药经》里说沙参味甘,微苦,性微寒,归肺、胃经,有清热养阴,润肺止咳的功效。”
赵元看着他,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既然不是特别罕见的药物,为何直到今天才加入到清咽丸中,之前你都在做什么?”
听到皇上正在责问,李院令更加紧张起来:“回皇上,清咽丸中本就沙参,但是效果并不明显。而昨天加的这味轮叶沙参,却是有个来历的。”
赵元拿起手边的秋葵绿釉暗云头纹茶盏,眼皮都没抬地说:“讲!”
李院令一哆嗦,声音有些发颤地说:“臣自知沙参本就是治肺热咳嗽之症的,可是不知为何加在清咽丸中却似没什么效果。正在臣内心疑惑不解之时,正好听说城东白云观中最近出了一件奇事,说是满月之时有一只青羊忽然出现在观中,绕着一丛花木盘桓迂回,久久不肯离开,待到雄鸡啼晓之时,青羊却忽然地消失不见了。”
赵元一向不信这些神鬼之说,见李院令言辞闪烁地绕到这里,他也没有搭话,只是眉梢轻挑了一下。
李院令并没有注意到皇上这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只管说了下去:“观里的道长说,《太平御览》里说,草木成精,千年为青羊,万年为青牛,如今观里出现了来无影去踪的青羊,多半是有草木宝贝埋在这个地方。”
“于是道长便和众道童一起寻找,在花丛深处发与了一株千年的轮叶沙参。微臣听说了这个消息,为了给皇上医治咳疾,便到白云观中登门求药,那位道长倒也是位爽快人,并没有为难微臣。他说,得此奇参本就该赠与有需要之人,只是此参已能幻化成青羊之体,可见是个有天地灵根之物,因而用药时必要讲究几分。”
赵元眼皮一抬,敏锐又冷静地扫了一眼李院令:“如何讲究?这是关键,还请李爱卿细细道来。”
“是,皇上。”见皇上一直都在耐心地听他说话,李院令此时也不像刚才般紧张了,可以侃侃而谈:“道长说,此物发现时是背南面北,根须又长得皆向北方,像是怀抱之态,因而用药时,还请服药之人请回一位北方的亲人,以顺千年沙参的取出之姿。”
赵元鼻子里哼了一声,低头饮了一口茶:“还有呢?”
“还有……”李院令看着皇上的神情似是阴晴难测,心里有些没底起来:“还有,就是道长说,既然此参幻化成青羊,那就请用药之人在服药时身边安排一位属羊的亲人,方能使此参的功效顺利运化在人体之中……”
“啪”,赵元下手不轻不重地把茶盏放回紫檀炕桌之上:“原来如此。朕只道今天咳疾好转,皆是因为李爱卿神医妙手,却不知是因为一只青羊在道观里转了一圈。不管怎么说,朕的咳嗽总归是你治好的,朕自然不会亏待你。你的话,朕明白了,你先回去,等着接旨受赏吧。”
李院令听了赵元的话,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的神色,反而显得惴惴不安。他低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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