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就让微臣带五百精兵过去。”
“五百人?”赵元有些难以置信:“什么石头要这么多人去寻,可是一个巨大的假山石吗?”
“回皇上……”沈源面带羞愧地说:“当时曲公公告诉微臣,今夜要去取的碧玉石料……并不是在野外,而是就在一户农家里。”
赵元这才恍然大悟:“皇后是让你们这么多人帮她把碧玉石料给抢回来?”
沈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道:“微臣一开始并不同意,毕竟身在野外,皇后娘娘的安全最为重要,微臣不能擅离职守。”
“可是曲公公向微臣传达了皇后的意思,她要求争分夺秒,一定要将碧玉石料取回来,否则就要求微臣提头来见!没有办法,才挑了五百名身强力壮的侍卫跟着微臣去随来县。”
赵元并不意外地点了下头道:“梓童一向喜欢珠光宝气的东西,这回见到了碧玉,定不会轻易放手。这么看来,那近二百人的伤亡是你们在抢碧玉石料时发生的?”
说到这里,沈源有些不安起来,回忆起当日之事,虽然他看起来还算镇静,可是声音却已有微微颤抖。
赵元双眉一拢,心微微往下一坠:“沈源是皇家侍卫队长,武功高强,见多识广,能让他心有余悸的是什么样的人?”
“当时微臣带了五百人赶到随来县,利用曲公公给的地图找到了郊外的一座农庄。微臣按之前的计划将农庄团团围住,然后才上前叩门。”沈源回忆起那夜的情景,表情变得苦涩起来。
“开门后,看到是一个彪形大汉,此人魁伟程度着实令人吃惊,身高八尺开外,一头枯黄的卷发,看样子像是波斯或是大食的人,可是他却说着地地道道地汉话,对于微臣一行的身份,似乎也已经洞悉了。”
“微臣只是奉命行事,并不想起冲突,因而先抱拳施礼,说明了来意,并且承诺,只要他同意将五块碧玉石料拿出来,并定会给他估一个好价钱。”
听到这里,赵元微微点了下头:“既使你们是在做这样的事,但也要以礼相待,不能亏欠了对方。”
沈源低头称是,然后接着说:“微臣虽然这样说了,可是对方却毫不领情,不仅如此态度却还很蛮横。推推搡搡地要把微臣一行往外赶,微臣当时就没有压住火。这倒不是因为微臣不能控制情绪,实在是因为微臣代表大齐皇室来征用碧玉石料,他们不愿意也就罢了,但不能对皇家侍卫这样无礼,于是微臣便与此人交起手来。”
赵元扫了沈源一眼道:“以后来的情形来看,你们虽然人多,却并没有占得多少便宜。这正是让朕百思不得其解之处,皇家侍卫除了是武举人出身之外,还必须经过三年艰苦的格斗与刀剑的训练。你的功夫就不用说了,就是普通的皇家侍卫也皆有以一挡十的本领,怎么能与这么几个人交手起来,还出现重大的伤亡?”
沈源痛苦地抿了一下嘴:“此事,说到底还是微臣大意了。微臣以为这几个长相古怪的农民不难对付,却没想到遇到了一家世外高人。这一家有父子五人,其中一人当夜出门狩猎,没有回来。剩下四个人,不但人高马大,力气过人,最可怕的是这些人拿出了一些微臣见也没见过的兵器攻击皇家侍卫。在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对付他们时,皇家侍卫损失相当惨重。”
“你可看清了,他们用的是什么兵器?”赵元眼光冷峻地追问着。
“微臣只见过他们用的天竺云头刀,其他的兵器皆是一路的,都不似中原的东西,连这些兵器的质地与中原冶炼出来的钢铁也不一样,发着暗色的光泽。但是却极为锋利,可以说产削铁如泥。”沈源说到这里,声音喑哑了起来:“也就是这阵子,皇家侍卫里的兄弟被这家人砍杀的血肉横飞……”
赵元可以想像当时的情景,眼里的寒意更多了些。
“后来,微臣发现就算我们人多,可是在这样可怕的武器面前,也讨不得什么便宜。所以微臣就当机立断,让兄弟们从背囊里取下攀援用的勾索,抛向这几个人,限制了他们行动,这才为兄弟得到了喘息的机人。”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几个人的兵器实太过锋利了,他左砍右砍,把许多套在他们身的上钩索都给砍断了,眼看这几个就在脱离束缚再举杀人的兵器冲过来,微臣便下令——砍!兄弟们这才回过神,举起刀冲了过去。大家人手一刀,把这几个人砍死在当场!”
赵元听罢,摇了摇头:“你们太过心急了。毕竟是你们上门去抢人家的东西,人家不愿意,你们就起了杀心。见利忘义,杀人灭口,你们这种行为与响马有什么区别?”
沈源知道赵元言语间已经有些不满了,于是赶紧低头请罪道:“微臣当时的行为确实欠考虑,铸成大错。最近每每想到当日的情景,如果换一种方式,或许不会是今天这样的结局。”
赵元想了一下道:“那你们最后怎么处理这么多的尸体?”
沈源不敢瞒皇上:“微臣这些尸体堆集在农庄里的空地上,放了一把火。将这一切痕迹都抹去了。后来,微臣便找到了碧玉石料,快马加鞭,一路赶回了营地。”
赵元听罢,恨铁不成钢地的看了一眼沈源,责备道:“这么多年呆在朕身边,你什么都没有学到吗?”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追问道:“你刚才说这家人里有一个儿子狩猎未归,那第二天清晨,你们可曾见过这个狩猎归来的人?”
☆、656.第656章 阿塞陀家族
沈源一怔,在他看来这个狩猎的人回来不回来意义都不大。于是他老老实实地说:“此人至始至终没有出现,农庄里只有父子四人。”
赵元的手轻轻地敲了一下紫檀制的御书案,似是非常担心。他看了沈源一眼道:“你可曾听说过阿塞陀家族?”
沈源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赵元语气有些低落地说:“你是皇宫侍卫队长,是年轻武官中的翘楚,这样的回答实在令朕失望。”
“纵然你一直在皇宫中当差,可是这些边疆与江湖上的事也不可置之不理。有朝一日,你少不了会离开洛阳执行任务,当时候行走于民间,两眼一摸黑,只怕会吃大亏。”
沈源满脸通红地说:“皇上训斥的是,微臣懈怠了。”
赵元似乎还在想之前的事,出神了片刻道:“以你刚才的形容的情形来看,随来悬被杀死的这一家四口倒真有点像阿塞陀家族的人。”
“朕当年驻守边疆多年,与北方蛮族常有交手。虽然大齐军队从军容,操练,补给各方面都要远远胜过北方蛮族,可是交锋多次,却难以将这些蛮族赶尽杀绝。究其原因,就是他们手里常常会出现令大齐将士心惊胆寒的奇怪武器。”
听到这里,沈源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他心里想,皇上说的,难道就是我们在随来县农庄里见到那些古怪的兵器?
赵元瞟了他一眼道:“虽然这些武器很奇怪,杀伤力很强,但却不耐高温,同时容易变形与生锈。常常一仗打下来,我方虽然伤亡严重,但对方不仅同样损兵折将,连武器也作废了大半。”
“本以为经此一役这些北方蛮族元气大伤,北疆可以平安一阵子。没想到刚过几个月,这些人又一次前来挑衅,而且武器也全部调换一新。后为朕就在想,以北方蛮族居无定所,又从铁矿开采的经验,如何能铸造出这样锋利的杀人武器呢?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于是朕便开始着手派人来调查此事。办事的副将深入北疆,九死一生,终于将此事查出了一些眉目。蛮族所用武器并不是自行铸造,而是用宝马与裘皮买回来的。卖给他们的兵器的人,就叫阿塞陀。”
“阿塞陀,不知是姓氏还是部落名字,只知道整个北方只有这一个家族在从事贩卖兵器的生意。他们只与北方各个蛮族做买卖,对于大齐却是避之千里,纵然大齐给出天价,也休想从他们手上买到一把匕首。”
听到这里沈源的神情愈发凝重了,心想,怪不得农庄里的人见到我们就一脸的警惕,没说两句话就大开杀戒,看来他们是早就对大齐心存不满了。
赵元接着说:“朕之所以怀疑你们所杀的人是阿塞陀家族的人,除了他们使用的武器外,还有他们的外表。”
沈源努力回忆着当日所见那几个人的样貌,喃喃地说:“他们长相非常奇怪,浅色头发,暗黄色的皮肤,骨骼都中原人要大许多。看起来也不似北方蛮族,黑发小眼塌鼻的样子。”
赵元点了下头:“这就对了。据说,阿塞陀家族的人从古代就游历四方,他们的血统里有大食,大秦,波斯与流鬼的影子,所以长相独树一帜。这个家族的人终生游历,只有在做大生意时,可能会在一个地方住上几年,其他时间全在风餐露宿之中。”
“他们没有家室,若是有女人为他们生下孩子,只要是儿子,他们一定会带在身边,给儿子母亲一些钱财。若是女儿,就弃之不顾,一走了之。所以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父亲没有母亲。你们在农庄里见到一个父亲与四个儿子生活,也非常正常。更可怕的事,在这些幼儿与父亲一起生活的日子里,如果孩子生病或是受伤,父亲则不闻不问,只管自己继续向前。至于孩子生死,全靠命数。”
源听到这里眉心一拢:“阿塞陀家族不认生母,父亲又如此冷酷,也难怪这些人举止狠戾,心冷手辣。”
“是啊。”赵元也认同这一点:“这种生活方式,虽然少了许多麻烦,但阴阳失调,枝叶凋敝,整个家族也人数也不可避免地减来越少。你们所杀的那些人,有可能就是阿塞陀家族的最后一支。”
看到沈源有些难以置信,赵元又补充了一句:“朕之所以能得出这样的判断,就因为北疆契丹人与赤谷人这几年都很消停,少有滋扰大齐边关,就算小打小闹时,所用武器与都是大齐军队里常规的那些,极少见到阿塞陀人贩卖的那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沈源听到这里,忽然眼光一亮,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激动得有点发抖了。
赵元看着他的样子,淡淡一笑:“所以,你不用害怕。朕今天不会治你的罪,还要将你官升一级。并不是朕念在你从前的功劳网开一面,而是因为你们误打误撞,为大齐捣毁了一个危险的武器存放点,而且有可能是最后一个。”
沈源听到这里,只觉得人生际遇真是云谲波诡。前几天从皇后北游队伍中被押解回洛阳时,还觉得自己被坑了,在悬榔府受刑之时,觉得命数已尽,只怕熬不过几天了,早晚死在这些酷刑之下。这才不过短短几个时辰,自己不仅离开了悬榔府,还罪责全无,官职升至从三品。这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事啊!
就在沈源一脸错愕呆在那里时,赵元神情再次严肃下来:“虽然目前来看,阿塞陀人的老巢已被端,他们屯集的古怪兵器全部被毁,但毕竟还有一人未归。这个人狩猎回来,看到家园化为焦土,亲人尸首全无,只怕会孤注一掷,对皇后北游的一行人不利呀……”
赵元话音刚落,沈源就大声请命道:“微臣不才,愿再带精兵前去北保护皇后娘娘。微臣刚从皇后车队停留的地方回来,对于沿途情况都很熟悉。再加上微臣与阿塞陀家族的人当面交手过,对于他们的套路也算了解。综合种种,微臣以为可以胜任保护皇后娘娘的重任。”
☆、657.第657章 寻找樱桃树
赵元斟酌了一下,知道沈源所说句句都在理,当前的情况下派新人领兵前去毕竟不如他轻车熟路,随机应变。
“既然如此,沈爱卿回府休整一下,明日一早在洛阳北面的御林军校场上点兵出发!”赵元最后还是选择信任沈源。
见皇上如此干脆就答应了自己的请求,沈源心里感激万分。他立即行礼道:“皇上体恤,微臣心里着实感动。只是皇后娘娘还不知这其中的原由,虽然有两千多皇家侍卫留在原地,但微臣还是非常担心,只求速速前去保护娘娘周全。微臣不用回府休整了,请命今天带兵出发。”
赵元看了看他囚服上的血迹,担心地说:“你的伤势如何?”
沈源满不在乎地说:“皇上放心,都是些皮外伤。”
赵元点了点头道:“给你两个时辰,找太医治治伤,再收拾一下行装。两个时辰后,朕与你一同前往城北的校场,亲自为你选出精兵强将,只求护得皇后一行平安归来!”
沈源听罢朗声应到:“臣遵旨。”
赵元冲他摆了摆手道:“你下去吧。”
沈源退下后,刘福全走进来说:“皇上,快到晚膳时间了,您今天是在这里进膳还是回长信宫与敛贵妃一起进呢?”
赵元听后,神色一惊,连连说:“朕太粗心了,早上和贵妃说好晚上一起进膳,如果你不提醒,朕真就忘了。若是忘了,贵妃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这样,你快回长信宫通知贵妃,就说朕今晚有事,不能回去用膳了,让她自己早点用,不要等朕。”
刘福全应了一声,刚要走,却被赵元又叫住了:“你一定在旁边瞧着,看着贵妃进了膳再回来复命,要不然她又不好好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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